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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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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了?常乐问。
  掌柜的,该用饭了,伙计来请。
  “少爷回来了吗?”
  “没呢,要不要等等?”
  常乐罢罢手,让伙计先去,别耽误大家吃饭。
  那您呢?
  我等等他。
  常乐下厨房,整了一桌酒水小菜,颇有些临别的意味,他心里不愿承认,只把这当做一种款待,谢他多日灶前熬羹汤。
  他不愿欠他,只想走得干脆,断了千丝万缕的干系。
  这一等就是后半夜,前院一阵骚动,伙计举着灯笼,两人架着渠锦堂,常乐合衣赶来,张开手臂接住摇摇欲坠的人,扑面的酒气,熏得人蹙眉。
  “掌柜的……”伙计们见了救星似的把人交给他,这位少爷踹门踹的半条街的灯都亮了,进屋就嚷嚷,常乐!常乐!逮住个人先捧脸,认出不是他,气性大的,能把屋顶都掀个窟窿。
  常乐窝肩膀往渠锦堂的胳膊下面绕过去,兜过后背,牢牢把人托起:“安子,去打水,小五,弄碗醒酒汤来。”
  一只手,狠狠揪疼他的后心窝:“月儿……”渠锦堂红得吃人的眼里闪着水光,他好像认出来了,又好像说胡话,“我不要什么安子!不要小五!月儿……叫绣月儿来!”
  绣月儿是哪家姑娘?伙计们把绣荷园街所有叫得上名的姐儿都数了一遍,也没哪个叫绣月儿的。
  这是只有他们俩听得懂的话,常乐攒足了力气抱住渠锦堂往下沉的身子,风把小窗上贴的窗花吹开小小一个角,啪啪嗒,啪啪嗒,常乐搂着他,比那声啪嗒更轻的叹息,绣月儿来了……
  眼眶辣的,像有什么东西,马上要酸胀地冲出来,渠锦堂哆嗦眼皮抖了把,紧紧抓住常乐的衣裳。
  一群人磕磕绊绊把少东家抬进屋,扶到大床上,常乐不敢再叫伙计伺候,喝醉酒的人只剩下半副魂魄,他怕渠锦堂做出什么出格的来,他一个要走的人不在乎,可往后他这个少东家还要在斗上站住脚,还要服人。
  打水搓湿布巾,常乐擦完渠锦堂黏糊糊的额头,又去解他的大扣,脖子上赫然跳出来的嫣红,拿手捻了点在指尖,院子里姑娘常用的,胭脂香粉的味儿,兀自一阵怅然。
  渠锦堂其实一直没睡,他听着乱七八糟的脚步,从门口一直延到屋里,他沉着气等,等他们挨个被常乐送走,等门关,等到铜盆上淅淅沥沥的水声,布巾擦过额头,偶尔触碰皮肤的手指,酥麻的,瘙痒的往下,滑过他的喉结。
  他看到了吧,那个女人留在他身上的印儿。
  他会怎么想?
  也会……像他娘怨他爹一样的……恨吗?
  要是恨倒好了!要恨……那就是他心里有他。
  可他的心里,有他吗?
  渠锦堂想不出个所以,倒把自己憋急了。再也忍不下去,趁常乐陷在那段旖旎的香味里拔不出来,伸手圈他的腰,把人掀床上,翻身跨到他身上。
  渠锦堂扒他衣服的动作凶得像个莽匪,肩膀被粗鲁地扯出来,常乐察觉到他的意图,挥着双手拼命搡他:“少爷!少爷!”
  他要是经历得多了,就会知道这种时候的挣扎,无异火上浇油,渠锦堂被他激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吻他的脸,弓着狗一样的腰趴在他身上,舔他的耳朵,脖颈,用两片牙叼住他的锁骨,边啃边揉弄他暴露出来的身体,亲得他再也发不出哼哼之外的声调。
  床在身下咿咿呀呀地晃动,常乐怕了,佝偻脖子躲渠锦堂胡乱落到他身上的嘴,盼他还有一点良知,停下手,放过他。
  “少爷!别这样!”他向他苦苦哀求,“我……不能再和你做这种事儿了!”
  肺像突然被烧火的柴爿捅了一棍子,火烧火燎的疼,常乐说这种事,口气嫌的,好像他们的拥抱,他们的亲吻,是多恶心,多埋汰人的脏事。
  渠锦堂的心凉飕飕的叫人剜去一块,他能对姓裴的那样笑,却连丁点儿的感情也不愿施舍给他。
  被伤狠了,渠锦堂的眼神厉起来,铁钳一样的虎口,轻轻松掐住常乐的两只手腕,顺着胸口在腰上狠命地揉了一把,往下扯开他的裤子。
  常乐猛地大叫:“少爷!少爷!”
  渠锦堂煽常乐的屁股:“喊什么!你想把人都叫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裤裆里的玩意儿耷拉,没了那层意思,刚才在妓院也是,腿上盘了个酥香软玉的俏姐儿,可心里想的,全是常乐。
  渠锦堂不甘心,他放不下他,手钻进裤腰缝,攥住那话儿狠心地揉了两把:“我都忘了,你娘就是窑子里的女人,陪男人睡觉,伺候过的没一百也有几十。你从小生在妓院,这种事,你见得还少?”
  常乐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瞬间眼睛没了神,楞在那儿,被人点穴似的不动了。
  渠锦堂喘着粗气掰他的膝盖,把他的腿扛到手臂上,摆着一条摇头晃脑的东西,湿哒哒地往他屁股缝里挤,碰他大大张开,露出来的圆心。
  因为气恼,感觉来得慢,渠锦堂攒了一脑门子汗说狠话,平时藏的酸的,恨的,一股脑的都说了:“你娘和二房一样,都是任人骑的,你也一样!你勾搭男人的功夫呢?哪儿去了?!看见渠庆堂和那姓裴的会笑会说话!见着我就哑巴了?!”
  妒忌烧得他体无完肤,挺着腰杆,把磨硬的枪刺入常乐的身体:“是不是除了我,是个男人都行!!!”
  常乐被他撞的化身渔叉上离水的活鱼,连声音也是不成调的,和摇晃的床板一起,咿咿呀呀发出些嘶哑的哼吟。
  渠锦堂操红了眼,下头没了轻重,揪常乐的头发堵他的嘴,把人往死里弄,怨他,更怨爱而不得:“你还骗我是女的,差一点和我成亲……”
  “你这样的……嗯嗯……”下腹不断积聚的快感,他放慢了抽/插,退出来点,再全根撞进去,“活该被男人肏!”
  这一下撞地很深,把常乐被封死的穴道都捅开。
  呜呜呜……
  很轻,压抑很久的啜泣,锁进钿匣的蝴蝶似的,从他逐渐张大的口中涌出来……
  接着就像开裂的冰河面,一发不可收拾地崩塌。


第30章 
  渠锦堂捂着下头从常乐身体里退出来,他吓坏了,没见人这么哭过,那种恸哭,好像要把个他认不得的月儿,从那件叫做的「常乐」的千疮百孔的破皮囊里,鲜血淋淋地扒出来。
  常乐一辈子没对他说过那么多……
  他说……
  他是生在妓院,可他不脏。
  他出生,他娘就把他交给姓周的使唤婆子,养到五岁,院里的女人,各个是他的姨,也各个是他的娘,她们用男人钻她们裙子的钱,把他养大,养在那片红灯笼照不进的地方。
  他说……
  直到他娘死的那天,他才知道,那个平时总冷着他,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的女人,就是他的亲娘。可她也要死了,身下的褥子汪汪地淌着血,小溪似的往地上,每往前走一步,就是往他娘的命上,踩一脚。
  他说,她说……
  娘不想跟你分开,可娘护不了你啦……
  或许是回光返照,她沾了血手忽的有了力气,一把拽住绣月儿空荡荡的袖管,你跟娘保证,不要让人扒你的衣服,在院里就是死,也不能让人看去你的身子!
  说呀!!!
  好多的声音,抹着泪,催促,月啊,说啊,喊娘!
  细胳膊被捏痛,他还那么小,恐惧、畏缩、来不及思考的震惊,没等张口,那双手掐疼他的手,一声未尽的太息似的,从他的手臂上垂了下去。
  鸨头见他是个女娃,才把他留下。
  是婶子和姨娘们一人一口饭,一人一片裙摆的照拂把他拉扯大,还想了装水痘的办法出了窑子,二块银元贱卖入渠府,求个后半生的依托,干干净净地活。
  “没人告诉过我我是谁!”常乐这个名字也是别人给的,直到许给少爷当媳妇儿的那天,“我都……不知道我不是个女的,我……”
  渠锦堂就这么生生看着那张被泪痕和痛苦切割的脸,碎在他眼前。
  “没想骗你……怎么骗你……”
  “我在渠家做工十四年,除了每月存在常叔那儿的工钱,什么也没拿过。我是欠你,可我欠你什么现在也还清了。”
  “你恨我,我不怨你。你对我干的事儿我都不怨你……”
  “可我不脏!我不脏!”
  比悔意先起来的是疼,心被剪子绞了似的,渠锦堂慌张地兜着自己还半硬的裆,去摸常乐露在被子外面的脚。
  褥子上一滩暗色的濡湿,从常乐的屁股下头洇出来,渠锦堂一看那颜色就急了,边摸他的脚踝,边伸手够床头的抽屉,找止伤的药。
  常乐只当又是来抓他,抬脚踹在渠锦堂大腿根上,木匣子里的东西,哐当散了一地。
  渠锦堂嘶着牙,顾不上疼,急急地扒那团瑟缩的被褥:“常乐……我,我错了,错了……”他是真把自己恨死了,刚有多少气焰,现在就有多悔恨,“我不碰你,你让我看看……我就看看……看看你伤没伤!”
  颤抖的抽噎,从那片单薄但又壳一样牢固的被子底下传出来:“我求求你……走吧……走吧……”
  怎么走得掉,渠锦堂吸了口气,肺里好像长了钉,他忍着刺痛,轻轻把手搭到被上:“就一眼,就看一眼……”
  被窝里的人纹丝未动,两个人隔着被子拔河,渠锦堂扯着被面扽下来一点,常乐就在里面把自己裹得更紧一分:“走!你走!”
  “求你……走吧……”
  渠锦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后院那间屋里跑出去的。
  人好像跑出来了,魂没有。
  他背着月亮一路逃,风啊,刀子一样剐着面庞。
  他揩着袖子抹掉脸上滚落的疼痛,回忆他和常乐的点滴,他是怎么穿着一身新缎子裁的新郎袍,心里揣了只小兔地等他,怎么到处找他也找不到他。他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常乐的恨的?回头看全是他对绣月儿的放不下。只为骗过他?其实他早不恨了,怎么可能记恨,他只是偶尔会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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