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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幼薇才刚要关门,就被邵璟横过一只手臂将门抵住。
☆、第198章 坦白
“你怎么看待此事?”邵璟轻而易举推开房门走进去,将窗户打开,正好看到远处的海霞光。
他背光而立,光影将他的侧脸衬得分明,以往显得稚嫩的下颌竟然已经有了刚硬的线条。
他长大了!
田幼薇只顾着看人,一时忘了回答邵璟的话。
一张放大的俊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邵璟黑亮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眼里去:“阿姐是看我太好看了吗?”
田幼薇的心“咚”的一跳,面上丝毫不显,淡定地道:“长得是不错,不过距离我所想要的绝色还差那么一点点,另外你也不是进士状元郎,更没有万贯家资,没有大粗腿给我抱。所以一般般吧。”
“……”邵璟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这么,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只差一点就冲口而出,他会长成绝色,万贯家资也很快就会积存满了。
他不是一般般,而是很不一般。
却见田幼薇悠闲地坐到椅子上斟了一杯茶,闲适地观赏着窗外的云影光,慢悠悠换了话题:“我记得令尊是追随渊圣而不幸身亡的吧?”
居然如此轻松换了话题!邵璟好容易才按捺住冲动,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是。”
他的父亲邵东当年也是风云人物,不顾生死安危诛杀六贼,在都城被破之时力战而死,可以是渊圣最为忠诚的追随者之一。
田幼薇道:“那么问题就在这里了。”
邵父虽然亡故,但代表的是渊圣那一派的人。
邵璟作为忠臣遗孤活着,无论被动还是主动,都理当继承某些东西。
两派争斗,从来最先死的都是虾米,就像风暴之中最先被巨浪打翻的都是舢板。
邵璟就是那个虾米,被卷入风浪之中身不由己,直至惨死。
但如果本身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那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毕竟邵东死时官职并不高,只是一个朝奉郎而已。
“所以,你究竟做了些什么?”田幼薇断喝一声,严厉地看着邵璟厉声道:“事到如今还要隐瞒,已经丢过一次性命了,你还想再死一次吗?”
前一刻还理智温和,下一刻竟然就翻脸凶悍,问的问题更是狠辣无比,直指核心。
邵璟眉头微蹙,静静地看着田幼薇不话。
田幼薇拿不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策略是否奏效,只能努力睁圆眼睛,保持着严厉冷肃、誓不罢休的模样盯紧邵璟。
她自以为这样子很凶,却不知落到邵璟眼中宛若一只张牙舞爪,然而脸圆眼睛圆,虚张声势的奶猫。
见邵璟一直看着自己不话,田幼薇的内心很忐忑,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都到这一步了,必须下猛药!
她便又严肃地道:“再死一次,拖着所有人跟着你再死一次?生死面前无大事,什么事能比生死更重要呢?”
邵璟眼里的亮光倏忽淡灭,唇角那一丝浅淡的笑意也消失不见。
他怔怔地看着田幼薇,眼神苍茫。
田幼薇原本只是试探,看到邵璟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死死掐着手掌心才能勉强保持镇定:“阿璟……除了生死无大事,只有活着,才能做其他事,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一段话,她得十分艰难,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吐出一团火焰,灼伤了她的唇,更是炙伤了她的魂。
她其实想要转身狂奔离去,并不想面对邵璟。
她此刻看着他,就会一直想,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很的时候和她一起回来的吗?还是最近回来的?
若是和她一起回来的,这么多年,他一直这样瞒着骗她……
光是这样想想,她就已经忍不住想要发飙嘶吼。
多年的一片爱心喂了狗。
但是,毕竟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这些年她也经历过太多的事,做过太多假设和想象。
所以,真的,除了生死无大事。
田幼薇露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不管什么,我们都得先活着才校”
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邵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注视着她,轻声道:“阿薇,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知道自己惹了不得聊人……”
一声熟悉的“阿薇”,彻底击破了田幼薇所有的坚强和勇气。
她一言不发,转身冲了出去。
“阿姐,阿姐!”邵璟追出去,猛力捉住她的胳膊,试图把她拉回房去。
“放开我。”田幼薇凶神恶煞地瞪视着他,低声道:“狗男人!”
“……”邵璟一怔,随即讪讪地松了手。
田幼薇深呼吸,仰头看着空,竭力让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不要流出来。
她稳住脚步,不让自己失态狂奔,就那么昂首挺胸地稳步走了出去。
太阳即将落下,挂在海平线上像个鲜红的咸蛋黄。
海风咸湿,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街上游人不见减少反而增多,因为终于凉快了。
田幼薇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她知道邵璟一直跟在她身后,但她不想搭理他,所以选择无视他。
终于,太阳被海平线吞没,边只剩下一丝淡红,黑了下来,有一盏盏的灯笼渐被点亮,她的身影投在地上被拖得老长。
“你别跟着我。”田幼薇觉得自己终于要和缓些了,便停下脚步,淡声道:“我想独自走走。”
邵璟没出声,默默走上前来塞给她一个东西,又折身走开。
田幼薇瞪视着他的背影,确认他果然走了,堵在胸口的那口恶气才算略散了些。
他给她的是一个钱袋子,她出来时太匆忙,没带钱。
真是体贴,果然什么时候都不忘给她钱花。
田幼薇不无讽刺地想,可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他的钱了,她自己能挣会挣!
她气呼呼地把那一袋子钱往街边使劲扔去,谁稀罕!
却听一声低呼骤然而起:“哎哟!”
这声音嘶哑难听,痛楚难当。
田幼薇吓了一跳,知道自己砸着了人。
“对不起啊……”她快步赶过去道歉,“有没有山哪里?”
那人捂着脑袋慢慢抬起头来。
借着道旁的灯光,她看清了那张脸,不由惊道:“是你?!”
☆、第199章 心气正气
羊蜷缩在墙根下,诧异地看向田幼薇,随即又举起袖子挡住头脸,一声不吭。
田幼薇捡起钱袋子,蹲在地上盯着羊看:“你怎么了?”
羊不出声,又往墙角缩了缩。
田幼薇见他不肯搭理自己,自然不会多事缠着不放,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只算陌生人而已。
她起身要走,恰逢一旁商铺伙计升起一盏灯笼,照亮四周,也把羊照得清清楚楚。
田幼薇顿住脚步,低声道:“你受伤了。”
这么热的,羊却在头上缠了一圈深色的布条,布条上凝结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很不正常。
再看他的衣服,本是浅青色的纱袍,半边身子染满了暗红色的血,袖子上也糊满了血。
藏在暗处尚可隐蔽,在灯光下瞧着却很吓人。
“你流了不少血,倘不及时医治,会出大事的。”
田幼薇见羊往暗处退缩,想到他那仗义执言的热血模样,终究没忍住管了这闲事:“你家下人呢?要不要我去帮你找他过来?”
羊不出声,眼里却浮起一层潮湿的光亮。
田幼薇心里“咯噔”一下,觉着这大概是个麻烦事,她不应该去管。
于是她内心之中自私的一面占了上风,她沉默着往后退,同时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周边照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人关注这里的情况——毕竟虽然南北议和,明州也是个热闹地儿,始终战乱刚停,到处都是流离失所之人。
乞丐什么的,见得多了,也就不以为奇了。
“他死了。”羊突然开了口,温和安静地看着她道:“我遇到一些麻烦事,女孩子不合适卷进来,你快走吧,只当没有见过我。”
田幼薇本来已经决定离开,听到这一句话,脚步突然变得十分沉重。
这个较真得有点轴的少年郎,会因为有人冒了他喜欢的匠人之名卖假货而告官,非得追个清楚明白的少年郎。
在遇险将要死去之时,不是向她求救,而是让她赶快离开,别惹麻烦上身。
田幼薇仰头看着暗蓝色的空,想,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前一世她想的是谨遵父亲的遗命,守住家业,和邵璟好好过日子,给他生几个漂亮乖巧的好孩子。
这一世她想的是护住家人平安,要一家团圆和美富足,不受波折,要邵璟好好活着,过他想要的生活。
但是,无论做人做事总得有条底线,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有一口心气正气在。
就像邵璟不会因为害怕被仇人发现,就甘心庸碌无为、如同牛马一样无知无觉地过一辈子,他不信命,他不服输。
就像她虽然很想要钱,却从来没有做过偷和抢,都是靠着自己的勤劳认真去积累财富。
一念至此,胸中的豪侠之气立时占了上风。
田幼薇把那一袋子钱放到羊脚边,低声道:“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过我觉着你应该是个好人。
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孩子,我能帮你的不太多,不过我希望你能用这个钱治一治伤,再活下来。”
羊不话,静静地看着她,眼睛湿润润的,如同狗,像极了时候的邵璟。
那时候,邵璟也是动不动就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睛依恋地看着她,一直到她受不了投降服软为止。
邵璟……田幼薇的眼眶一热,几乎要掉下泪来。
“你为什么哭啊?我没事的。”羊诧异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干净和善,带着安抚的笑容。
脸冰冰凉凉的,田幼薇这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掉了眼泪。
她背过身擦去眼泪,没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只低声道:“你还能走吗?我帮你找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