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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春光-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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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不肯见田幼薇和谢氏的委婉说法。
  郭氏抱歉地道:“你们看,他天天就这么忙……”
  谢氏和田幼薇笑着告辞,张五娘自告奋勇送她们出去。
  待三人走远,郭氏将长子抱在怀中逗弄着,跟孩子一起咿咿呀呀。
  一旁伺候的嬷嬷上前来,小声道:“郡王爷不留饭不见人,倒是让人意外了。”
  郭氏淡淡地道:“有什么意外的?这才是他。这样挺好,叫人放心。传令下去,谁也不许乱动,不然以叛主罪处置。”
  她不会动田幼薇,就像她会一直善待张五娘一样。
  这一场博弈,是她和小羊的,也是她和命运的。
  所以,只要有机会,她就会努力推动邵璟早日归来。
 

  ☆、第495章 雪夜

  转眼秋去冬来。
  田家的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田秉和廖姝终于成了亲,夫妻恩爱。
  田父盛情邀请廖先生搬过来一起住,以便二人一起聊天喝茶下棋什么彼此有个伴——也方便他在廖先生喝酒时偷尝一二。
  然而廖先生看透了田父的内在,严词拒绝:“以为我会让你方便偷酒喝吗?做梦去吧!不来!”
  田父很生气:“你这个老古板!是觉着在女婿家住丢人吧?我看你是书读多了,越读越傻!偷酒喝?谁耐烦喝你的酒?我喝了一辈子的酒,人血酒都喝过,会稀罕你那破酒?”
  廖先生道:“是,我的是破酒,所以更不来了。”
  二人不欢而散。
  田父恶狠狠骂田秉:“赶紧的生个孙子给我,我看这老古板不厚着脸皮天天往咱家里蹭!”
  田秉听不到,只晓得他爹又在发飙,乐呵呵地听着,见田父闭了嘴才道:“不高兴就冲着我嚷嚷好了,反正我听不见,也不会生气,嚷完就好了,咱还高高兴兴的。”
  本是豁达温软之语,田父听了却说不出的难受,自己好好的孩子,竟然遭遇那种不幸,听不见声音,毁去大好前途。
  廖姝原本红着脸不好意思说话的,见田父眼里泪光闪闪,晓得他又难过上了,忙道:“嗳,真好啊,我还以为没办法嫁给阿秉了呢。”
  田父立刻转悲为喜:“是啊,真好。”
  “我回来啦!”穿着男装的田幼薇带进来一股冷风,她倒是不冷,脸红扑扑的,屋里围着火盆的几个人却是齐齐打了寒颤。
  田秉嚷嚷:“关上门,关上门,臭丫头故意不关门的吧?这北方吹得嗖嗖的,真冷。”
  田幼薇道:“下雪了!我特意不关门,好叫你们去看雪。”
  “下雪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往外走,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居然就这么不期而至。
  谢氏叨叨:“天越发冷了,也不知道阿璟有没有炭火取暖,衣裳够不够穿……”
  田父怕田幼薇听见难过,没好气地打断谢氏的话:“你比我小那么多,记性怎么还没我好?前些日子不是才把绵袍送去郡王府吗?叨叨,叨叨,啰嗦!”
  谢氏连忙看向田幼薇,说道:“对,对,对。”
  田幼薇带着秋宝站在房檐下伸手接雪花,笑眯眯的道:“娘,别担心,说是一切都好呢!”
  邵璟还在宫中幽禁着,偶尔也能请托小羊带些衣物进去,再给彼此带几句话。
  殷善会把邵璟的口信带过来,通常都是很简单的报平安,其余没有多话。
  但这种时候,对于彼此来说,最大的好消息莫过于平安。
  半夜时分,雪越下越大,飘落在窗纸上“簌簌”的响,窗外也渐渐白了起来。
  田幼薇睡不着,索性穿衣起身裹上厚厚的大毛披风出了门。
  她从生活回归正常之后,又以白师父侄儿白清沅的身份回了修内司官窑继续干她的瓷器活儿。
  当初小羊给她处理这事时,对外是宣称她家中出了事,回家给老人伺疾去了。
  于是田幼薇回来,好些人都问她:“令堂的身体好些了吗?”
  田幼薇难过地叹气:“没了。”
  她亲娘确实没了,这不算说谎。
  众人听了,通常都会同情地安慰她几句,唯有程保良十分沉默,并不问她去了哪里,也不问她家里的情况如何。
  那天早上他见到她,略有些意外,随即不过淡淡一句:“回来了?”
  她说:“回来了。”
  他便道:“既然回来了,就还按着之前的规矩办差。眼看是冬至,郊祭即将举行,我们还有一批祭器要赶出来,赶紧去熟悉熟悉情况,立刻动工。”
  田幼薇二话不说,立刻出门找人熟悉情况。
  程保良看着她的背影,由衷松了一口气,露出些许笑容。
  终于回来了!意味着他身上的担子也要轻松很多。
  田幼薇对宣和博古图谙熟于心,画工流利,釉料配比火候都有造诣,对整个制瓷工艺流程熟得不能更熟。
  她之前给他当助手,他虽觉着她能干精细,却也没觉着有多重要,毕竟整个窑场里的匠工都是全国最拔尖的,直到她突然之间不再出现,他才发现她的重要。
  单论某种技术,匠工们确实是最拔尖的,若论对整个制作礼器的工艺流程、细节精度火候把控,谁也不及田幼薇。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程保良真的是被折磨惨了。
  于是,这一次田幼薇回到修内司官窑后,发现自己的任务更重了。
  程保良之前还会过问瓷器制作生产的细节,现在基本不问,但凡工艺上的事全交给了她。
  奇怪的是,窑场里其他匠工、管事啥的无人反对,很听她的。
  但田幼薇也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人,最爱还是集思广益——不是若干好意见加在一起就能好事的,必须有人能把它们糅合,再拧到一股绳上才是好事,不然就成坏事。
  幸亏她在这方面有足够的天赋和耐心,虽然繁忙,却也游刃有余。
  礼器顺利上缴,三年一次的南郊大祭顺利完成,程保良得了嘉奖,她什么都没得到。
  程保良很抱歉,特意把自己得的金银分给她,说道:“我是向上头推荐了你,正式任命你做我的副手,也没品级,但至少可以提一提待遇,正一正名。
  但上头没回复,听说问题出在普安郡王那里,你和他相熟,不如改日登门拜访,问一问?”
  她不过一笑而已。
  修内司官窑的副主管,再没品级,始终也是小吏了,而她,是个女人。
  小羊这样谨慎的人,又怎会给她这个职位呢?
  田幼薇想着这些事,仰头看向天空。
  无数雪花柳絮似地旋转着飘落下来,悠悠地落到她脸上,留下几丝冰凉,再化成了水。
  田幼薇悄无声息地开了大门,沿着被细雪堆满的街道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夜深人静又飘雪,街上空荡荡的,雪还薄,小牛皮靴子踩上去就是浅浅一个脚印。
  她步履轻快地朝着皇城走去。
 

  ☆、第496章 糖盐

  一直走到皇城附近,能看见值夜的御林军了,田幼薇才停下来,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那座高高在上的皇城。
  她爱的人,她的丈夫,她的阿璟,就在那里面。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究竟是在修缮古籍,还是在休息,或者独自倚窗望雪想她。
  她也不知道他又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是否有衣穿有新鲜洁净、热乎乎的饮食。
  但她相信,他一定很努力、很顽强地坚持着,活着,并且她相信他一定也很豁达、很耐心地等待着。
  朝廷派去靺鞨的使臣已经如期出发,想必这个时候已快要抵达靺鞨都城。
  穆老夫人也回了襄阳,前不久她托人带了一些这边的风物过去,那边也回赠了她当地土特。
  周家最近安静如鸡,并未再有其他动作。
  若不是邵璟还关在宫中,有时候她几乎要生出错觉——两家人从未有过这许多的恩怨,井水不犯河水。
  雪越发大了起来,渐渐成了鹅毛大雪,随着寒风一团团地飘落,远处传来值守御林军抱怨的声音。
  田幼薇却不觉得寒冷,她的心里燃着一把火,那是对邵璟的思念之火和生存之火。
  她走到一处无人的城墙下,将手轻轻放在冰凉的墙上,想着她在这一头,邵璟就在那一头。
  有脚步声渐次而来,有人惊道:“那里有人!干什么的?”
  是巡夜的御林军,刚好巡到这里了。
  田幼薇并不打算逃跑,她收回手,转过身,默默颔首。
  却叫那一队御林军看呆了眼。
  朦胧的火光雪影下,暗红色带白色兔毛边的兜帽下方,一张清秀精致的小脸,肌肤柔润,清亮的大眼睛透着恬淡安静,英气中又透了几分婉约的长眉,天然上翘的红润嘴唇。
  挺拔玲珑健美的身形,即便是宽大的披风也不能掩盖其美,分明是安静柔和的,却又透着飒爽之姿。
  实在是个独特少见的美人儿,而且胆子大得出奇。
  领头那位年约二十多岁、身形魁梧、容貌端正的御林军校尉走上前来,皱着浓眉打量田幼薇,语气严厉:“你是谁?半夜三更不在家待着,孤身一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田幼薇坦然一礼:“我姓田,普通人家的女子,难得见着下雪,有句诗总也推敲不好,就出来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倒是吓着诸位了。”
  众人看她模样,觉着她的话十分可信,纷纷笑了起来:“还以为是夜会情郎的呢……”
  田幼薇只当没听见,和一群不通礼仪的糙汉子较什么真,只当对方放了一个屁而已。
  何况她还真是来会邵璟的,只是没见着而已。
  “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校尉喝退了手下,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田幼薇一通,冷着脸道:“回家去,这里不许人停留!”
  “是。”田幼薇从善如流,径自回了家。
  途中觉着有人跟在她身后,她几次设计都没能发现对方真身,索性不管,直接回到家中将门紧紧一关,睡大觉去了。
  如今天冷,不利于制瓷,修内司官窑已然放假,她可谓是想怎么睡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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