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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息怒。”华长史端起茶碗慢呷一口,“怒大伤肝。”
“我现在都觉着判这妇人死罪不公。”杜长史也端了茶来吃,就听华长史正色道,“的确不公。我们当重审此案,还冤屈者以公道,给无罪人以清白。”
杜长史的思绪一时没有理清,因为在他看来,即便非以妻杀夫,也是杀人命案,这郝氏妇人断断是不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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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永安侯夫人都没料到这案子转到刑部后竟真有了逆转之机,接下来穆安之对李玉华的指点更称得上简明扼要。
“第一件,”穆安之的声音在书斋中响起,“既然你们想为郝氏翻案,就得明白原告被告,郝氏既被卖为奴,此案只状告为奴的郝氏显然是不足的,应该连同买了郝氏的赌场一起列为被告。甚至,赌场应为首当其冲的被告。买奴买婢时痛快,奴婢犯法,主家同坐。”
李玉华听的认真,“有理。”
穆安之继续道,“第二件,案宗记载,被杀的男人肖二郎是有一位兄长的,如果能获得肖大郎的谅解,对郝氏的判刑也会有帮助。”
“第三件,如果肖家的街坊能联名一起出一份为郝氏求情的联名书,官府会酌情处理。”
李玉华问,“还有没有要我们去办的?”
“剩下的交给我,这是官府的责任了。”
待第二日,李玉华就精神抖擞的去找永安侯夫人商量这郝氏的案子。
华杜二位长史亦不负穆安之所托,撬开了案件发生当日两个赌场收债人的嘴,此二人还原当时案场场景:
“那妇人不从,哭着说肖二太狠心,还骂了好几句。两个孩子也抱着郝氏的腿哭,肖二性子上来,先是把俩孩子一脚踢飞一个,揪住郝氏的头发就是一串嘴巴。郝氏急了,回屋抄出一把刀就捅在肖二肚子上。”
穆安之,“原来还是情急自救才杀了人。”
第98章 八六章
这件案子在朝中引起极大争论。
最终; 穆安之以郝氏自救杀人,其情可悯; 判杖八十; 可用钱赎。赌场东家也被判杖八十,罚银万两。
但有争论; 穆安之当朝就一句话,“此案案宗公开,凡有异议之人可去刑部查看案宗,如果不知案宗来龙去脉就当朝胡说八道,我劝你们闭上自己的嘴!”
由于穆安之嘴炮功能十分强大,他又一幅蛮横的不得了的样子; 当朝真没几个人愿意碰他的霉头。
穆安之威风八面的散朝; 黎尚书身边则是一群言官蜂拥而至; 嗡嗡嗡嗡嗡嗡; 仿佛被一群绿头大苍蝇围住,烦的黎尚书一个头两个大,一时间竟极是羡慕穆安之神鬼莫近的鬼见愁风范。
李玉华在宫里还跟蓝太后细说了这件官司; “早就是个烂赌鬼; 爹娘都是叫他不务正业气死的; 他大哥去赌场叫他回家披麻戴孝都被他两拳打倒在地。家里什么都赌完了; 也根本不养家; 媳妇坐着月子,不知哪里得罪了他,连媳妇带伺候月子的丈母娘都打出二里地。平时都是靠他媳妇做绣活养活家中儿女; 这回更是把媳妇儿女都输给赌场。赌场去收人,你把人给人家就是,他不是,听到媳妇报怨两句,伸手就是一顿打,俩孩子一哭,一脚一个踢的背过气去。”
蓝太后听都听的一肚子气,“竟是这样的烂人!”
“何尝不是,要不是三哥接审此案,我都不晓得世间竟有这样的烂人。从这男人的同胞兄长到街坊四邻都写的谅解书请愿书,就是觉着这妇人忒不容易。被卖了不说,这一卖就不是你媳妇了呀,你这样打别人家的奴婢,下手这样毒,能怨人家还手吗?律法也没规定挨打不能还手啊,何况是这样往死里打。”李玉华正义凛凛的眉毛高高挑着,嘎嘣俐落脆的道,“我就说三哥这案子判的好,这才叫公道!”
“什么以妻杀夫,不存在的。你把自己媳妇输了,这就不是你媳妇了。男人打媳妇不犯法,可打别人家的奴婢就是犯法的。你打别人,还能怪别人反抗?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嘉祥公主虽然一向与穆安之李玉华不睦,听到这官司后也狠啐了这无耻人渣一回,深觉捅死都便宜他了。
嘉悦公主回到母妃宫中说起此事,林妃感慨,“你三哥真是娶对了媳妇。”
“三嫂可维护三哥了,常听她夸三哥。”
林妃年华渐逝的眉眼间浮起些许细碎笑意,像秋天湖面的碎金一般的阳光,逐渐的从眼瞳勾连到眼尾,飞扬出几分年轻时的风采,“要不说夫妻要举案齐眉呢,你敬她,她敬你,夫妻一体,方能恩爱长久。你三哥这桩亲事就结的很好。”
穆安之以往再如何出众,没有冒头的机会,大婚后先是由慈恩会的案子进入刑部,这才多长功夫就在刑部办了好几桩出头露脸的案子。何况,以往穆安之毕竟是男人,男人不喜碎嘴絮叨,许多事穆安之不好计较。可大婚之后就不一样了,这位市井出身的皇子妃简直是个人精。
你可以说李玉华不够文雅,不够尊贵,但是,这人绝对不傻,那简直是卯足了劲的给穆安之刷好感,恨不能一天三顿饭都长在慈恩宫。别说慈恩宫原就偏心穆安之,就是待穆安之寻常,有李玉华这样一天坐到晚的在慈恩宫奉承,小猫小狗时间长了都有情分,何况是正经孙媳妇。
林妃没有儿子,却也挺欣赏李玉华,能拉得下脸,能给三皇子在宫时刷好感,这就是本事!这就是做皇子妃最大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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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华得意,自然有人不得意。
陆皇后都觉着人心不古了,特意与太子提了一句,“说是把这妇人输给赌场便不是夫妻,可就没有以往的情分,这就把人捅死,竟只要八十杖就结案了。杀人案件,如此轻判,朝中便没有物议?”
沉吟片刻,太子道,“这案子刑部所判并无差错,倘让我判,大致亦是这般。”
陆皇后原是想抱怨几句,不料一向得意的长子竟这样说,陆皇后神色一滞,声音像从半中跌落,游丝一般含糊一句,“这也不是一桩案子的事,不是吗?”
太子明白陆皇后所指,只是,他堂堂一国储君,难道连容下穆安之的心胸也没有吗?这也太小瞧他了。
太子轻轻后退一步,克制的一欠身,“这毕竟是朝中事务,牵涉我朝律法,母后安享尊荣,何需为这些琐事烦心呢。”
“我还不是担心你。”
“母后就这样不信任我?”太子俊美的眼眸微微眯起,夕阳落下,他背对着殿内光线,脸庞隐没在光影中,只微微能看清勾起的唇角洋溢着的自信,“母后,我既是储君,便当容天下。安之的确性情不驯,他却是我的弟弟,他有才干,朝中可任他施展,他无才干,也会有一生富贵。如果我因才忌他,我便不配做这个储君。我永远不会嫉妒他的才干,因为我从来不比他差。”
第99章 八七章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 李玉华热火朝天的准备着过年的各项物什,府中自己用的; 奉予昭德宫慈恩宫进上用的; 还有就是给穆安之在刑部衙门发的年货,李玉华都预备妥当了。
早膳时同穆安之说些府中事,穆安之虚应几声; “成,就这样。”
李玉华面前的凉菜里挑了两根块梅子春姜片放到穆安之碗里; 穆安之看都没看直接就吃下去了。李玉华睫羽一闪,眼神中划过一丝沉静; 穆安之吃东西挑嘴; 葱姜蒜这些便是放进菜里调味儿,事后都要挑得干干净净; 不能叫他吃出来。
李玉华也没急着问到底有什么事,依旧是早膳后打理着穆安之去宫中早朝。李玉华张罗着把几处亲近人家的年礼打发人送去; 如穆安之的老师唐学士府; 李玉华交情不错的永安侯府、陆侯府,这几家的年礼让杜长史华长史他们走一趟就成,二皇子府上要穆安之亲自出面。
穆安之出门后,李玉华叫来小凡; 问; “府里这几天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么?”
一直跟随在穆安之身边的小易是大总管,小凡因巴结李玉华得力,况他在内侍中也算中用; 李玉华安排他为二总管。因小凡多是随穆安之出门,小凡这位二总管倒是更多管着府中事。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这几天的事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恭敬禀道,“这几天虽是过年事多,可但凡有事,小的无不向娘娘禀告,小的刚刚再三思量,府内并没有事不曾禀告娘娘。”
李玉华道,“你去长史司那里说一声,不论哪位长史到了让他过来见我。”如今年下府中事务多,衙门事务少,穆安之身边通常只跟着一位长史,另一位在府中长史司支应府内事务。
小凡立刻恭敬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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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长史并不是第一次到王府内宅,但是第一次被皇子妃娘娘宣召,纵是仙风道骨、闲云野鹤的性情,华长史都多了几分恭谨,雪片无声无息的飘落在油纸伞上,顺着伞面或继续飘落成尘,或浅浅的聚积在伞缘,似是给麻黄色的伞面儿绘了道轻柔白边儿。踏着青砖路,华长史也不禁琢磨皇子妃娘娘宣召于他是有何吩咐。
他与皇子妃娘娘见面的机会有限,虽听闻过有关皇子妃娘娘的一些传说,但正式见面只有一次,就是到皇子府当差第二日,长史司参拜三殿下,三殿下带着皇子妃娘娘一同在银安殿受礼。
风雪愈紧,朔风扬起雪片扑面撞来,华长史握着伞柄的手微微用力,伞面儿积雪籁籁而起,打着旋儿重新飞扬飘远。
华长史在一座轩峻大院的黑漆门前止了步,这应是殿下娘娘起居的院落,他自当先在外侯召。就见守门的婆子撑伞出来笑道,“娘娘吩咐,请长史到书斋说话。”
院中花木凝霜积雪,几条直通廊下的路扫的干净,几许零星雪片而已。华长史随这婆子直接到正房最西面儿的屋宇廊下,竟未曾在外停留,直接就有侍女出来请华长史进去说话。
华长史心中更添慎重,何事这般要紧,令娘娘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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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正对的琉璃棱花窗,三面皆是书房,李玉华坐在穆安之并不常用的书案后的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