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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的环境给她粗鲁的感觉。她并不敢朝四周东张西望;但在机器的咔嚓声中;她偶尔听到了一些人们的谈话声;从眼角梢她也注意到一两件小事。
“你昨晚看见哈里了吗“她左边的女工对旁边一个人说。
“没有。“
“你真该瞧瞧他系的那条领带。哎呀;人人都嘲笑他。“
“嘘。。。。。。“另一个女工发出一声警告;仍埋头做着她的事。第一个女工马上闭上嘴;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工头慢慢地走过来;打量着每个工人。他一走;谈话又继续下去。
“嘿;“她左边的女工先开口;“你猜他说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
“他说他昨晚看见我们和艾迪。哈里斯一起在马丁酒家。“
“去他的。“她们两个咯咯笑了起来。
一个蓬着一头褐色乱发的小伙子左臂下贴着肚子挟着一箩筐制皮工具;顺着机器间的过道;拽着脚步走了过来。走到嘉莉附近时;他伸出右手拧住了一个女工的手臂。
“呸;松手!“她愤怒地叫了起来;“你这个笨蛋。“
他咧嘴一笑;作为回答。
“□□的!“她还在看着他的背影时;他回头回敬了一句;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嘉莉终于在凳子上坐不住了。她的腿开始疼了;她想站起来;直一直腰。怎么还不到中午她觉得仿佛已经干了整整一天了。她一点也不饿;可是已经精疲力尽了。眼睛一直盯着打鞋孔的地方;也累得发酸。右边的女孩注意到她坐不安稳的样子;心里为她难过:她思想太集中了;其实她不必这么紧张这么卖劲的。但是她一点忙也帮不上。鞋帮不断地传到嘉莉那里;越积越多。她的手腕开始酸痛;接着手指也痛了;后来全身都麻木酸痛了。她这样姿势不变地重复做着这简单机械的动作;这些动作变得越来越叫人讨厌;到最后;简直让人恶心。她正在想这种苦工怎么没完没了时;从电梯通道那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铃声;总算熬到头了。立刻传来嗡嗡的说话声和走动声;所有的女工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匆匆走到隔壁房间。不知哪部门的男工从右边的门里走了进来;又穿过车间。转动的机轮声渐渐低下去;最后终于在低低的嗡嗡声中完全消失了。车间变得异样的寂静;简直可以用耳朵听到这寂静;而人的声音听上去反而怪怪的。
嘉莉站起来去拿她的饭盒。她感到全身都僵硬了;头晕乎乎的;口渴得厉害。她向用木板隔开的小房间走去;那里是专门放衣包和午饭的。路上碰到了工头;他瞪眼打量着她。
“怎么样;“他问;“还能做得来吗“
“还行;“她毕恭毕敬地回答。
“嗯。“他没有什么话好说;就走开了。
在条件好一些的情况下;这种工作其实并不太累。但是当时的工厂还没有采纳新福利制度;为工人提供舒适的劳动环境。
这地方弥漫着机油和新皮革的混合气味;再加上楼里污浊陈腐的气味;即使在冷天空气也很难闻。地上虽然每天傍晚都扫一次;仍然杂乱不堪。厂里一丝一毫也不为工人的劳动条件着想。他们只盼福利越少越好;工作越重越好;要能不出钱最好;这样厂里才能赚大钱。我们现在所知道的那些脚踏;旋背椅;女工餐厅;厂方发给的干净工作围腰和卷发器;以及像样的衣帽间;这些东西当时连想也没有想到。洗手间即使不算肮脏;也是粗陋不堪;空气污秽恶劣。
嘉莉打量着四周。从角落的桶里舀了一铁罐水喝了以后;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吃饭。姑娘们已在窗台上或者男工们离开的工作台上坐下来;每个可以坐的地方都挤着两三个姑娘。她太害羞腼腆;不好意思和她们一起去挤;所以就走到她的机器旁;在凳子上坐下来;把午饭盒放在膝盖上。她坐在那;听周围人们的聊天谈论。那些话大部分愚蠢无聊;夹杂着流行的市井喱语。房间里有几个男工隔着老远;在和女工们斗嘴。
“喂;吉蒂;“有一个对正在窗子旁的几尺空间练习华尔兹舞步的姑娘喊;“跟我去跳舞好吗“
“当心;吉蒂;“另一个喊;“他会把你后面的头发弄乱;让你好看的。“
“去你的吧;操蛋。“她只这么回了一句。
当嘉莉听到男女工人这样随便放肆地打趣揶揄时;她本能地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她不习惯这一类谈话;感到这里有些残忍粗俗的成份在内。她害怕这些小伙子也会对她说下流话。。。。。。除了杜洛埃;小伙子们个个粗鲁可笑。她照一般女性的目光;用衣着把人分成两类:穿西装礼服的是有身价;有美德;有名望的人;穿工装短衫的是有恶习劣质的人;不值一顾。
她很高兴短短的半小时过去了;机轮又转动了起来。干活尽管累;她可以避免自己的惹人注目。可这想法马上被证明是错误的。一个青工从过道走来;无所谓地用大拇指戳了一下她的肋部。她气得眼睛冒火;转过身来。但是那青工已走远了;只回过头来一笑。她气得想哭。
旁边的女工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别放在心上;“她说;“这小子太放肆了。“
嘉莉什么也没说;低头开始工作。她感到她几乎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她原来想象的工作和这一切天差地远。整个长长的下午;她想到外面的城市;那壮观的市容和人群;那些漂亮的大楼。她又想到了哥伦比亚城;想到老家的好处。3点钟时;她肯定已是6点了。到了4点;她怀疑他们忘了看钟;让大家在加班加点了。工头成了一个魔鬼;不断在旁边巡睃;使她一动不敢动;钉在她那个倒霉的活上。她听到周围人们的谈话;这些话只让她肯定她不想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交朋友。6点钟到了;她急忙回家。她的胳膊酸痛;四肢因为坐的姿势不变已经僵硬。
当她拿着帽子顺大厅出来时;一个年轻的机床工人被她的姿色所吸引;大胆地和她说笑起来。
“喂;姑娘;“他喊道;“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
那话是直冲她的方向说的;所以她清楚这是对谁而发;但是她连头也没回。
在拥挤的电梯里;另一个满身尘土和机油的青工朝她色迷迷地看着;想和她拉关系。
外面人行道上;一个小伙子正在等人;看见她走过;朝她露齿一笑;“不跟我一起走吗“他开玩笑地喊。
嘉莉情绪低落地朝西走。转过街角;她透过大而明亮的玻璃窗又看到了那张小办公桌;她当初就是在那里申请工作的。路上到处是嘈杂的人流;他们急急走着;步履中照旧透出充沛的精力和热情。她感到稍稍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逃离了那地待遇;所以心里很不平。
第五章不夜城的明珠:名气的作用
杜洛埃那天晚上没有去找嘉莉。收到嘉莉那封信后;他就暂时把关于嘉莉的念头丢到脑后。他在城里到处闲逛;照他自己看来;过得很开心。那天晚上;他在雷克脱饭店吃了晚饭。那是一家在当地很有点名气的饭店;占据了克拉克街和门罗街转角处的那幢大楼的底层。然后他又到亚当街的费莫酒家去;那酒家在宏伟的联邦大厦对面。在那里;他斜靠在豪华的柜台上;喝了一杯清威士忌;买了两根雪茄烟;其中的一支他当场点着了。这一些是他心目中的上流社会高雅生活的缩影。。。。。。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就算领略了上流社会的生活了。
杜洛埃不是嗜酒如命的人;也不是富人。他只是按照他的理解;追求着高雅生活。目前这些享受在他看来就算得上高级了。他认为雷克脱饭店是功成名就的人应该光顾的地方;因为那里不仅有光滑的大理石墙壁和地坪;有无数灯火和值得炫耀的瓷器和银器;更重要的是;有名演员和企业家光顾的名声:他喜欢美食华服;也喜欢和名人要人结识为伍。吃饭时;如果他听说约瑟夫。杰佛生也常到这家饭店吃饭;或者听说当时正走红的演员亨利。易。狄克西就在旁边的餐桌;和他相隔没有几张桌子;这会给他带来极大的满足。在雷克脱饭店;他经常可以得到这类的满足;因为人们可以见到政界要人。经纪人;演员之类和城里那些年轻有钱的花花公子们在那里吃喝;聊天;说些通常的热门话题。
“那是某某;就在那里。“这些先生们相互之间也经常这么评论;特别是那些渴望有朝一日达到人生的巅峰;可以到这里花天酒地的人们爱这么说。
“真的“对方就会这么回答。
“当然是真的。你还不知道他是大歌剧院经理。“
当这些话落到杜洛埃的耳朵里;他的腰板就挺得更直了;吃得心花怒放。如果说他有虚荣心;这些话就增加了他的虚荣心;如果他有点野心;这些话便使他的野心激发起来:会有那么一天;他也能亮出满把满把的钞票。真的;他要在这些要人名流现在吃饭的地方吃饭。
他喜欢光顾亚当街上的费莫酒家;也是出于同一个原因。以芝加哥的水平看;这实在是一家豪华大酒家。像雷克脱饭店一样;店堂里一盏盏美丽的枝形大吊灯大放光明;把酒家点缀得艳丽典雅。地上铺的是色彩鲜艳的瓷砖;墙壁则是用彩色涂料和贵重的深色木料镶嵌而成;涂了清漆的木料在灯光反射下熠熠生辉;彩色涂料则显得豪华富丽。一排电灯照在抛光的长酒柜台上;上面陈列着彩色雕花的玻璃器皿和许多形状奇特的酒瓶。这真是第一流的酒家;具有昂贵的帘幕;珍奇的名酒;和在全国堪称一绝的酒柜器皿。
在雷克脱饭店;杜洛埃结识了费莫酒家的经理乔。威。赫斯渥。有人在背后说他是个成功人物;很有名气;交际很广。赫斯渥看上去也像个春风得意的人物。他四十不到;体格健壮;举止活跃;一副殷实富有的气派。这种气派部分是由于他服装考究;衬衫干净;身上珠光宝气;不过最重要的是由于他自知身价。杜洛埃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值得结识的人物。他不仅很高兴认识他;而且从那以后;每当他想来杯酒;或者来根雪茄时;他一定光顾亚当街的这家酒吧。
可以说;赫斯渥天生是个十分有趣的人物。在许多小事上;他精明干练;能够给人留下好印象。他的经理职位是相当重要的。。。。。。总管一切;发号施令;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