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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装饰着彩色图案;淡绿蓝色的方块块;周围镶着绚丽的金框;四角是些精致的造型;有水果。花朵以及天使般自由翱翔的胖胖的小爱神。天花板上的藻井更是金光闪闪;顺着藻井往中央看;那里悬着一串明灯;白炽灯和闪光的棱柱以及镶金灰泥卷须交织在一起。地板是红色的;上了蜡;打得很光。到处都是镜子。。。。。。高高的。亮亮的斜边镜子。。。。。。无数次地反复映出人影。面孔和灯台。
餐桌本身没有什么特别;可是餐巾上的“谢丽“字样;银器上的“蒂芬尼“名字;瓷器上的“哈维蓝“姓氏;当装有红色灯罩的小灯台照耀着这一切;当墙上的五光十色反射在客人们的衣服和脸上时;这些餐桌看上去就十分引人注目了。每个侍者的举手投足;无论是鞠躬或是后退;还是安排座位或是收拾杯盘;都增加了这里的尊贵和高雅的气氛。他对每一位顾客都悉心专门地伺候;半弯着腰立在旁边;侧耳倾听;两手叉腰;口里念着:“汤。。。。。。甲鱼汤;好的。一份;好的。牡蛎吗;有的。。。。。。要半打;好的。芦笋。橄榄。。。。。。好的。“
每位客人都能享受同样的服务;只是这次万斯主动地为大家点菜;征求着大家的意见和建议。嘉莉睁大眼睛打量着这里的人们。纽约的奢侈生活原来如此。有钱人原来就是这样打发他们的时光。她那可怜的小脑袋里所能想到的;就是这里的每一个场面都代表着整个上流社会。每一个贵妇人都必定是下午在百老汇大街的人群中;看日戏时在剧院内;晚上在马车上和餐厅里。肯定到哪里都是风风光光;有马车等待着;有下人伺候着;可是这一切她都没有份。在过去那漫长的两年中;她甚至压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万斯在这种地方如鱼得水;就像赫斯渥从前一样。他大方地点了汤。牡蛎。烤肉和配菜;还要了几瓶酒;放在桌边的柳条篮里。
艾姆斯正出神地望着餐厅里的人群;这样嘉莉看到的是他的侧面;很有趣。他的额头长得很高;鼻子大而结实;下巴也还可爱。他的嘴长得不错;宽阔匀称;深棕色的头发稍稍朝一边分开。在嘉莉看来;他还有点儿孩子气;尽管他已经是个十足的成年人了。
“你知道吗;“沉思过后;他回头对嘉莉说。“有时候;我认为人们这样挥金如土是件可耻的事。“
嘉莉看了他一会儿;对他的严肃表情有一丝吃惊。他像是在想一些她从未考虑过的事情。
“是吗“她很感兴趣地回答。
“真的;“他说;“他们花的钱远远超过了这些东西的价值。他们是在大摆阔气。“
“我不明白;既然人们有钱;为什么不应该花它;“万斯太太说。
“这样做也没什么坏处;“万斯说;他还在研究菜单;虽然已经点过菜了。
艾姆斯又转眼望去;嘉莉又看着他的额头。她觉得他似乎在想些奇怪的事情;他在打量人群时;目光是温和的。
“看看那边那个女人穿的衣服;“他又回头对嘉莉说;朝一个方向点了点头。
“哪边“嘉莉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边角上。。。。。。还远一点;你看见那枚胸针了吗“
“很大;是吧“嘉莉说。
“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一串宝石;“艾姆斯说。
“是很大;不是吗“嘉莉说。她觉得自己像是很想附合着这个年轻人说话;而且与此同时;也许在此之前;她依稀感到他比她受过更多的教育;头脑也比她好使。他看上去似乎是这样;而嘉莉的可取之处正在于她能够理解有些人是会比别人聪明。她一生中见过不少这样的人物;他们使她想起她自己模模糊糊地想象出的学者。现在她身边这个强壮的年轻人;外表清秀;神态自然;仿佛懂得很多她不大懂但却赞同的事情。她想;一个男人能这样是很不错的。
谈话转到当时的一本畅销书;艾伯特。罗斯的《塑造一个淑女》。万斯太太读过这本书。万斯在有些报上见过对它的讨论。
“一个人写本书就能一举成名;“万斯说。“我注意到很多人都在谈论这个叫罗斯的家伙。“他说这话时看着嘉莉。
“我没听说过他;“嘉莉老实地说。
“哦;我听说过;“万斯太太说;“他写过不少东西。最近的这本书写得很不错。“
“他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艾姆斯说。
嘉莉转过眼去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先哲。
“他写的东西差不多和《朵拉。索恩》一样糟;“他下结论说。
嘉莉觉得这像是在谴责她。她读过《朵拉。索恩》;或者说以前读过很多期连载。她自己觉得这本书只能说还可以;但是她猜想别人会以为这本书很不错的。
而现在;这个眼睛明亮。头脑聪明。在她看来还像个学生似的青年人却在嘲笑它。
在他看来;这本书很糟;不值得一读。她低下了头;第一次为自己缺乏理解力感到苦恼。
可是艾姆斯说话的口气没有丝毫的嘲讽或傲慢的味道。他身上很少这种味道。嘉莉觉得这只是个从更高的角度提出来的善意见解;一种正确的见解;她想知道按他的观点;还有什么是正确的。他似乎注意到了她在听他说话;而且很赞赏他的观点;于是从这以后他说话多半是对着她说的。
侍者鞠躬后退;摸摸盘子看看是否够热;送上汤匙和叉子;殷勤地做着这些小事;为的是能使顾客对这里的豪华环境产生印象。在这期间;艾姆斯也微微侧着身子;向她讲述着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事情;显得很有见识。他确实长了一个充满智慧的脑袋;他的智慧主要体现在电学知识方面。不过他对其它各种学问和各类人物的反应也很敏捷。热烈。红色的灯光照在他的头上;头发变成了金黄色;眼睛也闪闪发亮。当他俯身向她时;她注意到了这一切;觉得自己非常年轻。这个男人远远在她之上。他看上去比赫斯渥明智;比杜洛埃稳健。聪明。他看上去天真。纯洁;她觉得他十分可爱。她还注意到他虽对她有些兴趣。但和她之间相距甚远。她不在他的生活圈内;有关他的生活的任何事情和她都没有关系;可是现在;当他谈起这些事情时;她很感兴趣。
“我可不想做有钱人;“吃饭时他告诉她说;那些食物激发了他的同情心;“不想有太多的钱来这样挥霍。“
“哦;你不想吗“嘉莉说;她第一次听到这种新观点;给她留下了鲜明的印象。
“不想;“他说;“那会有什么好处呢人要幸福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嘉莉对此有些怀疑;但是从他口里出来的话;对她是有份量的。
“他孤身一人可能也会幸福的;“她心里想。“他是这么强壮。“
万斯夫妇不停地插话;艾姆斯只能断断续续地谈些这类难忘的事情。不过;这些已经足够了。因为用不着说话;这个青年人带来的气氛本身就已经给嘉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身上或者他所到之处有某种东西让她着迷。他使她想起了那些她在舞台上看到的场面;伴随着某种她所不懂的东西;总会出现种种忧愁和牺牲。他那特有的一种从容不迫。无动于衷的气度;减轻了一些这种生活与她的生活对照所产生的痛苦。
他们走出饭店时;他挽住她的手臂;扶她进了马车;然后他们又上路了;就这样去看戏。
看戏的时候;嘉莉发现自己在很专心地听他说话。他提到的戏中的细节;都是她最喜欢的。最令她感动的地方。
“你不认为做个演员很不错吗“有一次她问道。
“是的;我认为很不错;“他说;“要做个好演员。我认为戏剧很了不起。“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赞许;弄得嘉莉心头怦怦直跳。啊;但愿她能做个演员。。。。。。一个好演员!这是个明智的人。。。。。。他懂。。。。。。而且他还赞成。倘若她是个出色的演员的话;像他这样的男人会赞许她的。她觉得他能这样说真是个好人;虽然这事和她毫不相干。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戏终场时;她突然明白他不准备和他们一起回去。
“哦;你不回去吗“嘉莉问;显得有些失态。
“哎;不了;“他说;“我就住在这附近的三十三街上。“
嘉莉不再说什么了;但不知怎么地;这事使她很受震动。她一直在惋惜这个愉快的夜晚即将消逝;但她原以为还有半个小时呢。啊;这些个半小时;这些个分分秒秒;其间充满着多少痛苦和悲伤!
她故作冷淡地道了别。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马车似乎变得冷冷清清了。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再见到这个人。可这又有什么什么关系。。。。。。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赫斯渥已经回来了;这时已上了床。旁边凌乱地放着他的衣服。嘉莉走到房门口;看见他;又退了回来。她一时还不想进去。她要想一想。房里的情景令她感到不快。
她回到餐室;坐在摇椅里摇了起来。她沉思时两只小手捏得紧紧的。透过那渴望和矛盾的欲望的迷雾;她开始看清了。啊;多少希望和惋惜;多少悲伤和痛苦!她摇晃着;开始看清了。
第三十三章禁城之外:每况愈下
这件事情没有产生任何直接的结果。这类事要产生什么结果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早晨给人带来新的心情。目前的处境总会自我开脱的。只是在偶尔的时候;我们会瞥见事情的不幸。对照之下;人心能体会到这种不幸。没有了对照;痛苦也就减轻了。
在这以后的六个多月里;嘉莉照旧这样生活着。她没再见过艾姆斯。他来拜访过万斯夫妇一次;但她只是从那位年轻的太太那里听说了这事。随后;他便去了西部;即使这个人曾经吸引过她;现在这种吸引力也逐渐消失了。然而这件事的精神影响并没有消失;而且永远不会完全消失。她有了一个典范;可以用来对照男人;特别是她身边的男人。
转眼就快到三年了。在这整个时期内;赫斯渥倒也一帆风顺。没有什么明显的走下坡路;也没有什么显著的上升;一般的旁观者都能看出这一点。但他在心理上有了变化;这种变化很显著;足以清楚地表明将来的情况。这种变化仅仅是因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