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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进队算是下井工当中最为安全的一个工种,也正是郑有才要当下井工时,林家明为他安排的工种。
奈何郑有才听说采煤队工资最高,班中餐的质量也是最好的,硬是拗着去了采煤队。
他甚至没经过林家明的同意,自己去找了矿上劳资科的人,要求调到采煤队,说这是林家明的意思。
这个时代不像后世,通讯发达,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解决。
现在电话普及率极低,就算是单位里,有电话的也很少。
整个东方红矿,除了矿长办公室有一部电话,再就是邮电局有一部电话了。
劳资科的科长也没去找林家明核实,便给郑有才调了工作,让他进了采煤队。
掘进队打出预备巷和回风巷之后,便退出矿坑,这时候采煤队才进入矿坑,真正开始采煤作业。
郑有才先前遇到的事故,发生在矿坑里的煤采完,矿工撤出的时候。
支撑着矿坑的枕木顶柱之类都是活动的,矿工采完煤撤出时,都要把这些顶柱撤下来,矿上的行话叫做回柱。
那天的事故就发生在回柱的时候。
那天的工作和平时完全一样,撤下顶柱之后,郑有才象往常一样慢悠悠地往出走。
走在他前头的崔胡子却突然拉了他一把,大声吼道:“快跑,要塌了!”
郑有才有一瞬间的恍惚,一时间还没弄明这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崔胡子猫着腰像只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矿灯的光线在漆黑的矿井中乱晃,身后传来顶面上的石头咯咯的响声。
他呆了有几秒钟,忽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崔胡子的意思,立即撒开腿就跑。
郑有才的后面是秦骡子,这是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矿工,听到塌方之后不是离开,而是双手抱头蹲了下来。
郑有才跑了几步,没感觉到秦骡子的动静,回头喊他。
就在他的眼前,在矿灯光柱的照耀下,郑有才眼睁睁地看见,工作面的顶子轰然塌陷,将秦骡子埋在里面。
温热的鲜血溅了郑有才一脸一身,他一时间懵了。
咯咯的声音还在继续,滴水声几乎连成了串,郑有才犹豫间,只觉得脸上一痛,听到崔胡子的一声厉喝:“快跑!他没救了!”
挨了一个耳光,郑有才如梦初醒,没命地跟着崔胡子跑了起来。
“……哎呀,幸亏崔胡子那一耳光……啊不,拉了我一下,不然的话,我儿子就没爹喽!”
郑有才抱着儿子宇宇,满脸的侥幸之色,在儿子脸上亲了亲。
宇宇推开他胡子拉碴的脸,把手指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着。
“不过这次矿上处理得挺够意思,三个死亡矿工的家里,每家给了一千五百块钱,还给一个指标,能顶替上班。”
郑有才把儿子的手指从他的小嘴里硬拉出来:“儿子别吃手,看这手指头都变形了……爸爸当时要是死了,还能给你和你妈留一千五百块钱,也不算白死。”
“呸呸!二舅你可别胡说!”林子矜听得心惊,小声喝止郑有才。
她对郑有才的印象很好,觉得这憨直不算计人的二舅,胜过郑老太和郑有德几十倍,听到他说这不吉利的话,立即呸呸两声。
“人死了就说什么都没用了,赔钱又能怎么样,还能带到地底下花啊?”
乔秀娥不满的声音传来,她从门口快步走进来,对着宇宇张开双手。
孩子见了妈妈,立即喜笑颜开地张着手要妈妈抱。
乔秀娥抱着孩子,冲着林子矜和林卫国打声招呼,转身就走,根本就没理睬郑有才。
见媳妇生气,郑有才立即无措,急急地追了上去。
“秀娥你别生气啊,我就是打个比方……”
“这眼看过年了,有你这么打比方的吗,起开,离我远点……”
乔秀娥的声音里怒气十足,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林子矜和林卫国相视而笑。
看样子,二舅回去又得跪搓板了。
“秀娥,你别跟有才生气,他这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一会回家你让他跪搓衣板!”
郑桂花显然也听到了自家弟弟的胡言乱语,她也呸呸两声,在郑有才身上打了一巴掌,对乔秀娥劝道。
这一巴掌不轻,郑有才揉了揉胳膊,嘟囔两句回去西屋。
乔秀娥扑嗤一声笑了起来。
“算了,有才是个半脑子,这种话也能胡说?”乔秀娥又忍不住红了眼圈:“姐,幸好这次没事。”
郑桂花拍拍她的手,逗弄着小侄儿笑道:“没事,等过完年让老林把有才弄到装卸队去。”
她拉着乔秀娥到了东屋,打开柜子取出一块红黑相间的格子布递给乔秀娥,又往她手里塞了十斤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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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会打扮的打扮十七八,不会打扮的打扮屎疙痂
“这布给宇宇做件罩衣,也省得棉袄脏了,拆洗起来麻烦,粮票你拿着,能给宇宇买点精细吃食。”
乔秀娥立即推辞不要:“姐我不要。这是咋说的,你们帮有才办事我还没谢你们了,你倒还给娃娃布料粮票。
卫国和子舒都上班了,也该穿两件好衣服,子矜也到了该打扮的年龄,布票本来就不多,姐你留着给她做新衣服。
我家宇宇这么就挺好的,人家不都说嘛,会打扮的打扮十七八,不会打扮的才打扮屎疙痂。
这么小的孩子,成天又是屎又是尿的,再好的衣服穿他身上也浪费了。”
郑桂花不接她递回来的东西,笑着逗宇宇:“不行,我就要打扮我家这小屎疙痂!”
被叫做屎疙痂的宇宇咯咯地乐。
乔秀娥红了眼眶,把东西放在炕上:“姐你和姐夫帮着我们,我和有才心里都知道,平时吃粮关照我就不说了,这布我真不能要。”
郑桂花笑了笑,又把粮票和布塞在她的手里,把孩子抱了过来,轻轻刮着他的小鼻头。
“秀娥你就拿着吧,这布料不要布票,上次大商店进了一匹有毛病的布,按瑕疵品处理,那售货员和我关系不错,悄悄给我留的。
粮票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子舒经常分回来粮票,我家也不缺粮。”
郑有才走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对着媳妇使个眼色:“秀娥,姐给你你就收下。”
完了咱们买点其它的东西给姐姐不就行了。
乔秀娥有点不解,还是听话地把粮票收了起来。
“大哥没再来折腾吧?”郑有才问。
“没,”郑桂花嗔道:“你怎么说你大哥呢,他也是为咱们好。”
郑有才对大哥这种总拿孝道压人,自己却一点行动力都没有的做法很不感冒,可姐姐就吃这一套,姐夫又偏听姐姐的,他也拿他们没办法。
只能安慰姐姐几句。
“姐,老人跟着谁,谁就操心多又落不着好。大哥在林水市,对娘的情况不熟悉,只知道埋怨你们,我们两口子可是知道你们的难处。”
其实大哥也知道这些难处,只不过他养成了习惯,用孝道压人压惯了,总觉得他有文化,可以随意欺负人。
这话郑有才当然不会说出来,他知道说出来姐姐也不会同意,说不定反倒骂他一顿。
在郑桂花的心里,她的娘家人,她的兄弟,那是世界上最重要最亲的人,是比她的丈夫儿女还要亲的亲人。
郑有才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大哥郑有德确实变了,这都回来好几天了,既没来找姐姐的麻烦,也没把他叫过去教训一顿。
这是怎么回事,大哥转了性子?
这个时候,郑老太和郑有德娘俩刚刚走出七原县火车站。
外面下起了雪,米粒子雪唰唰地往下落,碴在人的衣服上,很快肩膀和头上就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郑老太抬头看天,口中喃喃咒骂。
“这缺德天气,眼看着过年了也不让人好活,这路该怎么走?”
郑有德看看他娘裹过又放开的小脚,再看看落满了雪的,空荡荡的站前广场,心里也有几分发怵。
“有德你也是,不说把林家明也带上,一来有人给出火车票,二来出门在外他也能张罗个吃喝住宿什么的。”
郑老太平时看不上女婿,总觉得女婿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大老粗,不如自家儿子有文化。
可到了需要掏钱掏粮票,跑腿办事托人情的时候,郑老太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女婿。
平时在这方面,郑有德和自家老娘的想法是一致的。
可今天这事儿不行啊。
他的亲弟弟郑有才,上赶着要倒插门,给一个农村闺女当上门女婿!
这事如果被林家明知道了,丢的还不是他们郑家的脸。
至于郑桂花,自家这个姐姐没什么主意,说不定到时候有志在她跟前说几句好听的,她反倒支持有志也说不定。
有志如果真给别人家当了上门女婿,那对爹娘是大大的不孝!
这以后,他还能在林家人面前大谈孝道吗?他这个舅舅在外甥面前,又怎么能端得起架子教训他们?
现在自家外甥就已经不把他这个舅舅放在眼里,开始顶嘴了。
如果有才的事被林家知道,万一子矜那丫头冒出一句,你怎么不管你弟弟,他的脸该往哪儿搁?
没办法,这一趟七原县之行,必须得瞒着郑桂花和林家明。
雪下得太大,一时间又找不到去三井村的车,郑老太母子两人没办法,凑合着在车站附近找了间小旅店住下。
小旅店的条件不是很好,服务员带他们进了客房,房间有两张床,一个小铁炉子。
没有客人,炉子里的火自然不会太旺,看着都快要熄灭了,屋里冷冰冰的。
服务向炉子里加了两块煤,把旁边放着的铝制水壶往炉子上一放,说了句自己烧开水,转身就出去了。
“这么破的房间,住一晚竟然要两块钱?这,这不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