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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礼物?哎呀,小姐说苏家是清贵名门,苏老爷又身任翰林学士的清贵文职,收礼这事使不得,使不得!
堂而皇之地将人拒之门外。
雍家的幕僚听得脸色就是一黑,差点没把捧着的礼摔了——清、清她娘的贵!他家主子送的礼,就是她爹苏翰林都不敢不收。何况她才得罪了睿亲世子,还险些被刺杀,难道此时不该与他们同一阵营才对吗?
于是有好事者一瞅:啧啧啧,这连人带礼都原封不动地回来,莫不是人家怕了所以在防着雍家的人?
……
而“卧病床榻”的苏姑娘,此时正坐在镇上的学馆里,忍住打哈欠的冲动,慢悠悠拿出了一个算盘。
“今日的授课,不是讲解经义,而是教你们珠算。”
珠算?底下学童们面面相觑,以前夫子教的都是经义与筹算,珠算是什么?
“不过上课之前,要对昨天所学内容抽问一二……谁是杨硕?”苏小昭声音朗朗徐徐地问。
最前面的座位上,小胖子起身,眨巴着圆溜溜的乌眼,生涩地行礼道:“回夫子,学生是杨硕。”
唉呀,没想到小胖子还有这么听话的时候!苏小昭心中暗道,面上不显地抽问了他几处,见他都一一答出,不由微挑了眉,有些意外。
“嗯,不错。”她点了点头,随即拿出另一个小巧些的算盘,“那么,这个算盘便赠予你,以作嘉勉。”
“咦?”小胖子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在众多孩童艳羡的目光中,上前接过,“多、多谢夫子。”
苏小昭颔首,脸上表情依旧清冷,示意开始上课了。
……
教完算盘的用法与珠算口诀后,苏小昭放下算盘,忽地弯了弯唇,清冷面容上泛起的一丝笑意,令底下已经习惯了新夫子的冷肃面色的学童们,不由都一怔。
“俗话说,寓教于乐,所以接下来,我会教你们除了算数之外,算盘的另一种玩法——杀珠子。”
啊?夫子在说什么??
在所有人微微瞪大的眼睛里,苏小昭清了清喉咙,开始打破一众孩童们内心对于授学的神圣认知,不疾不徐地,讲解起了算盘的游戏玩法规则……
※※
下课之后,看着一众学童们嗖地走过去,围上了唯一拥有算盘的小胖子,苏姑娘兀自眨了眨眼,整好笔砚书物,背起准备离开。
“小疯子。”影六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好奇问,“那个什么算盘,是不是你来的地方的东西?听起来,好像比筹算厉害多了。”
苏小昭一边撕下面具,一边说:“噫!谁还用那种又老又落后的工具,都是给你们这些小孩子玩的。”
什么叫他们这些小孩子?而且,为什么会把他也算进去了??
影六愤愤不平,但旋即想起,前几日不清楚算盘的用途时,他似乎确实有抱着小算盘,自己一个人都能玩得不亦乐乎来着?
“那你们那里用的是什么?算数能比算盘还更快?”
苏小昭斜眼瞟他:“你不应该叫影六,你应该叫影十万个为什么。”
影六一下子吹胡子瞪眼了。
他抱臂负气哼了哼,见她转身要走,才终于拉住她:“等等,小疯子,我带你去买样东西。”
“嗯?你出银子?”苏姑娘回头的第一反应。
……
热闹的市集里,影六拉着她蹲下,指着面前的一干小动物,说:“你不是想养一只宠物吗?”
“雪狼是没有,但是这些狗和兔子好像也不错吧?或者……”他单手拎起一个鸟笼,指着里面叽叽喳喳的鹦鹉,努力说服她,“你看,它还会说人话,比什么雪狼的都厉害,对不对?”
苏小昭垂头看着,目光里有少见的认真。
许久,在影六觉得似乎不太对劲时,便见她迟疑地,伸出了手指,凑近笼中的鹦鹉……
“它又不会咬人,小疯子你怕什么?”影六见状不禁笑道,终于让他逮到机会取笑她了。
将要摸上羽毛的手顿了顿,后知后觉的鹦鹉,小腿儿一蹦,便躲到了笼中的另一角。
她转过头,望定他的眼睛,沉默一瞬。
然后她问:“不会咬人吗?”
影六怔住。
他从没有见过她此刻的眼神,静而深湛,剔除了沉淀久远的诡谲,像是重重冰封的湖面裂开,浮光掠影,照见深不见底的冰窟窿之下,不起波澜的深潭——
一种全然的陌生。
“当、当然不会咬人,它不会的……”他脑中一片僵滞,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清楚。
“哦,那算了,我不要。”
她收回眸光,看着它眨了眨眼,意趣阑珊地起身走开。
影六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为什么不要?”
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腰间垂下的丝绦,苏小昭在前面一边踱步走着,一边说:“我养不了的,那种东西……”
“什么?”他亦步亦趋跟着问。
“我是说,那种非得仰赖着我才能活下去的东西,我养不了的。”她低头把玩着凉凉的丝绦,滑至肩前的发丝半遮了面容,“你看,只是为了取悦人类,就已经禁锢了它的一生。哪怕我现在一时喜欢买下它,谁知道,我的喜欢又维持得了多久呢?可我要是不给它食物,它就会饿死,我要是不给它水,它就会渴死,我要是不喜欢它了,它便会死于苍苔。我养不了的。”
影六翕动了一下双唇,第一次觉得要是影一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这个时候该对小疯子说什么。
“或者,你可以养着它,等不喜欢了再把它放走,不是很好吗?”他挠了挠额头说。
“放走?”苏小昭忽然站定,笑了一声,那笑声隐隐约约的似乎变了调,“……所以才最讨厌你们了。为什么要放走?既然一开始养了,那就一直养下去啊,不喜欢了也憋着啊。”
“……小疯子,你怎么了?”迟钝如影六也觉出了她的不同。他连忙上前,绕到她身前,唯唯诺诺地急声说,“好吧,你想养什么就养什么,不想养什么就不养什么,听你的。”
“……”
“噗!”苏小昭忽地扬唇笑出声,抬起头,望入他紧张的眼中,眼里是星星亮亮的恶劣与淘气,“等这么久,就等小影儿你这句话了。”
“说好了,回京之后,我们三人就组一个‘偷狼小分队’!”她斗志满满地握拳捶上愣住的影六,“偷他晋斐白个大爷的光蛋!”
“呃?咦??!!”
他这是又被骗了???
“苏无缺你——”影六瞬间鼻翼一鼓,气得险些冒烟。在苏小昭以为他又要跳脚之时,他却鼻间哼了一声,颓然塌下肩膀说,“好吧,小疯子,输给你了。”
………………………………
17。第十七章
原以为雍家的人吃了闭门羹后,会恼怒拂袖而去,可想不到的是,接下来几日,雍和璧依旧带人登门拜访,哪怕被拒之门外,亦不愠不怒,恭色问候苏小姐病情。
一连三日,日日如此。
连苏小昭也不由一边压腿,一边服气道:“都看看,人家为了沽名钓誉,都能不惜做到这种程度,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为了梦想而努力呢?”
说的是大义凛然,当他不知道她的梦想就是摸黑去偷世子家的狼吗?
屋檐上的影六撇了撇嘴,敷衍应声:“哦。”然后继续低头,用刻刀雕琢着手里的一根木头……
私塾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便休息一日,故而这日两人落得清闲,不必起早赶往镇上学馆,都在山庄里打发时间了。
然而苏姑娘是忙碌的苏姑娘,她的世界里不存在闲下来一词。
用苏小昭的话来说,就是哪怕她懒到不肯思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她的身体仅仅是为了维持呼吸不要死掉,就耗费了将近百分之八十的能量,而她活蹦乱跳的所有动作,加起来也不过占据百分之二十。所以,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多对不起她努力呼吸的身体?
于是,人生观价值观自成体系的苏姑娘,在做完每日的晨练后,为了不辜负自己身体的努力,便又元气满满地跑进了房中,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了……
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影一侧过身,视线落在影六正专心雕刻的,已经初现雏形的木头上――
“你对她,似乎很用心。”影一淡声说。
“啊?”影六迟钝回了一声,而后吹去木屑,手中刻刀不停,随意回道,“也没有,只是闲着无事而已。”
但是以前闲暇的时候,他从来只会坐着或站着发呆……
影一抬起眼,看向面容因为专注而绷得紧紧的少年,少顷,便缓缓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在屋檐外的梨花树上――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发呆了。
“嘿,你们看我找出了什么?”
少女雀跃的声音传来,影一低头望去,只见她怀里抱着一把蒙了灰尘的古琴,站在屋檐下,仰起头冲两人笑着:“呐,我找到我的梦想了!”
影六也放下手里的木头,凑低头看去,说:“你会弹这个?我不信。”
“当然会,你听――”苏姑娘一歪头,伸出一根手指拨了起来,口中跟着念念有声,“哆、来、咪、唆、拉……你看,多简单。”
影六差点儿脚滑从屋檐边栽下。照她这样说,只要没断手的都算会了吧?
“这怎么就成了你的梦想了?”他不解问。
清晨暖暖的煦光下,苏小昭挽起唇,脸上浮现一抹灿烂似骄阳的笑容:“你们或许不知道,但我在生前,其实……”
“停!我不想听!”影六立马摇头如筛,想起被她的谎言支配的挫败。
“……是一名吟游诗人。我的名字是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马克洛夫・苏。”
“我唱过勇敢屠龙者的传奇事迹,唱过**统治者的罪恶暴・政,唱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