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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他垂眼平平说,听不出半分喜怒。
“当然啦,我又没有奇怪的癖好,总不能对当时是个小屁孩的你一见钟情吧,恶~~”
她被自己说的话恶得皱脸吐了吐舌头,随即,又不坏好意地,用肩膀拱了拱他说:“怎么样?听我说完之后,有没有对我感恩戴德,进而内心纠结,觉得我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影一微掀起眼睑,面无表情地看她。
呔!这种性冷淡的小眼神是在说她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吗??
于是她耸了耸肩说:“好吧,说实话,千万别!我才不要一个楞里楞气的跟班影卫,咱们画风不同,没办法相得益彰的。所以不用管我这个冒牌货,你还是只忠心你家小姐就够了,知道了吗?”
说完她一推蛋糕:“好了,赶紧三刀切了,别指望我会唱生日歌哄你许愿什么的,饿死我了!”
等他手起刀落,麻利切成三份后,苏小昭眼疾手快,迅速卷走樱桃最多的那块,正要转身就溜,却被影六叫住了。
“话说,我忽然想起来,你最开始不是说,为了向我道谢才下厨的吗?怎么又变成给影一庆生了?”影六咬了一口在嘴里,含糊说。
闻言苏姑娘回头,攻气十足地掐了掐他鼓鼓的腮帮子:“能一次性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分两次,没人教过你吗?”
好啊!!原来他是顺路搭的!
一旁,影一看也不看两人,拿起剩下的那一份,然后,抬手淡然地解下面巾――
“呃……”苏小昭动作一僵,乌溜溜的眼睛蓦地睁了睁。
男子拿起蛋糕,缓缓咬了一口,轻嚼慢咽。
“怎么了?”他抬眸问。
几乎是一瞬间,苏小昭飞快捂住眼睛,失声惊呼:“噫!!你吃东西居然不戴面巾!!!”
影六额角一抽:有人会戴着面巾吃东西吗?还是说,在她眼里影一压根不算人了?
何况,她不过是看见影一摘下面巾,至于要露出这种像是看见被扒光了衣服的黄花闺女的表情吗?!
“……”影一漠然收回目光,手中握着蛋糕,身形一动,转眼就跃上了高处的房梁。
等等,他长什么样子来着?
刚才一下子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调动脑细胞去记住长相的苏姑娘指缝一叉,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不留半点影子。
“嘛,果然是幻觉!”她一口咬下蛋糕,随即就捧着下颚,含泪呸出:这种又硬又难吃的玩意谁提议做的?!!
※ ※
蛋糕事件之后,苏姑娘一直认为,是愚蠢的人类没有充分理解她传达的精粹思想,才使得出炉的蛋糕成为毁童年成品。
亏那两人还吃得不声不响,果然影卫们的牙口就是不一样。苏小昭摸了摸发酸的牙根,决定将蛋糕列入以后庆生的黑名单。
门外的走廊里。
影六用手肘捅了捅影一,压低声音嘿嘿笑着:“啧,影一,没想到你也有蔫坏的时候!”居然肯配合他一起演戏,骗小疯子毫无戒心地吃下那块蛋糕。
说起来,从来都是小疯子演戏,骗得两人团团转,难得她也栽了一回,影六表示十分爽快。
影一抱臂倚着廊柱,不说话,眼里却有一丝笑意一闪而逝。
“吱呀”一声,两人眼前的门忽地推开了。
一张妍姿冶丽、略带妖媚的陌生面容出现在门后。不同于明艳照人的容色,她一身灰衣,极为简朴的灰色,带笑朝两人凝望而来时,眼波流眄生光,眼尾微微上勾,是少见的桃花眼。
“小女苏度娘,见过两位公子。”少女将字腔咬得圆润端秀,说不出的清灵动听。
“……见鬼了,苏无缺?”影六露出一副不小心吃了苏氏蛋糕的牙疼表情。
女子眼波一流转,盈盈朝他看来:“嗯哼,小郎君在叫谁?”滟滟的桃花眼平生出一分诡谲之色。
影六恶寒得浑身一抖。虽然有那么一霎的眩惑,但一见到这个眼神,一想到面具后是小疯子,就怎么看怎么不得劲了。
“苏无缺,我刚吃了早膳,你能好好说话吗?”
“哦。”苏姑娘冷漠地恢复了本声。
此时影一淡声开口道:“听影六说,你要戴着这面具,去当一名私塾女夫子?”顿了顿,他蹙眉说,“可是这张面具,容色太过轻浮风尘,恐怕不太适合私塾先生的身份。”
苏小昭用指尖点了点脸颊,笑得一派开心:“这你们就不懂了,要的就是反差感嘛。”
“如果外表是水性杨花,内心是水性杨花,行为是水性杨花,这样没有反差感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她负手跳出门槛,又挥了挥宽大的灰色袍袖,义正辞严:“我就不一样了,当个看似妖艳实则高冷的女夫子,多有意思!”
“违背自己的本性,去假扮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真的有意思吗?”影一冷声问。
“当然啦。”苏小昭双手背在身后,悠悠往后倒退走着,“周围的所有事物,都是一成不变的,看久了就会觉得沉闷不已,但是只要换一个角度,就又是不一样的风景了。这样才有活着的动力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歪倒下脖子,横着看他:“喏,比如这么一看,你好像就变得顺眼一点了。”
“……我一直让你看不顺眼?”
“唔,你要听真话吗?”苏小昭轻俏眨了眨眼,说:“这么说吧,这个世界天是蓝的,树是绿的,花是红的,但你站在我面前时,我却觉得,你没有任何颜色。”
影一脚步忽地顿住。
“可我就不一样了。”她叨叨不止,眉梢眼角都染上欢快的色彩,“我是一个可爱优雅睿智深沉元气满满五光十色的苏小昭呀,略略略,让妒火烧红你的双眼吧。”
果然人类最纯粹的快乐,就是幸灾乐祸了!
她快活转过身,小跑着招手道:“小影儿,跟上啦,和我到镇子里聘任塾师去。”
“唉,哀家也老了,当年顾老将军还在世时,那孩子哀家还曾亲手抱过的。”铜灯明灭,太后微掀起眼眸,笑意浅浅,“想当初顾老将军为我南宛皇朝立下戎马功劳,一生享尽尊荣,只可惜子嗣单薄,到如今,除了那位不入仕途,飘荡江湖的义子,便只剩下这么一个独苗孙女了……那可怜的孩子,哀家也该为她的婚姻大事考虑一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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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庙】 “可我恐高啊!”苏小昭水汪汪的眼睛转溜着看了下来; “我当初正是因为跳到巨龙背上扛起大刀刺穿它的皮肤; 令它吃痛飞了起来; 我才被吓得摔下来死了,否则英勇如我怎么会轻易丧命。你看; 这不是连老天爷都不忍我英才早逝; 让我再活一遍了吗?”
“……”一旁的影六无语地捂上双眼。
这她都能胡说八道圆回来?
影一沉默了半晌; 手掌抬起,不疾不徐往树身上一拍——
“啊嗷!!住手!”树上某人连忙抱紧了突然晃动的树枝。
“昨天你说到选影卫的事; 那么十六年前,你是不是就已经在小姐的身体里了?”影一沉吟片刻,放弃了追问她的来历; 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
“唔; 其实准确来说,是十五年零十个月零十三天。”苏小昭说。
两人俱是一愣,唯有影一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小姐的生辰之日。她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难道这十五多年,你都和小姐同在一具身体里?”影六惊愕问; 随即又困惑摇头,“可你不是根本就没有后来的记忆吗?”
“因为我只有第一天有意识而已,后来就黑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呀。”
苏小昭随意回着; 伸手戳了戳面前正与她大眼瞪小眼的雏鸟; 见它张开了嘴尖叫起来; 她有趣地咧嘴一笑,模仿它的尖喙,双手并起在唇前,打开:“吱、吱!”
影六眼角抽搐了一下。无语地转过头,却发现影一不知怎么的沉默了下来。“影一?”他奇怪唤道。
“那么,”影一微掀起眼,眼底似乎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他问她,“那时我被选为你的影卫,到底是偶然,还是你刻意为之?”
苏小昭闻言放下手,挪了挪身子,确保枕着的位置够稳当后,才低下头,恶劣地朝两人弹着舌头:“略略略~~你猜啊?”
“……苏无缺,我想我大概知道你前世是怎么死的了。”影六肝疼地踹了一脚树身:这人一定是嘴欠被打死的吧?
这回早有防备的苏小昭岿然不动,甚至还跟随着枝身摇摆的节奏,悠然在吹拂而来的风中,跑调唱着:“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吹啊吹不毁我纯净花园~~”
“……”
如果这不是小姐的身体,影六发誓,他一定会拎着她,交给影卫部最凶残的影二好好教训一顿的!
魔音灌耳之下,影六有些痛苦地拧了拧眉,忍不住又一掌击在树上:“够了,你一个大男人的,能不能别顶着我们家小姐的嗓子,唱这种乱七八糟的曲子?亏你还说自己是风度翩翩的苏大才子!”
影一转头诧异瞥了他一眼,不由摇了摇头:影六在识人方面,还是稍逊了些许,现在看来,她怎么可能真是什么少年呢,好几处细微的小举动,若是有心观察,便知道不可能是男人所有。
他正要开口向影六解释,头顶上却有什么物什掉了下来,于是反射性抬手去接。
头绳被摇得掉下来后,苏小昭哼哼了几声,干脆连鞋子也一起甩了开去,晃悠着腿朗声应道:“好咧,苏大才子召唤成功!”
挂在树上的苏姑娘清了清喉咙,换了首应景的诗,自个儿配着怪腔怪调唱道:“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咄!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影六忍不住弯下腰,捂住肝的位置——为什么听着听着,好像气得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