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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其实准确来说,是十五年零十个月零十三天。”苏小昭说。
两人俱是一愣,唯有影一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小姐的生辰之日。她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难道这十五多年,你都和小姐同在一具身体里?”影六惊愕问,随即又困惑摇头,“可你不是根本就没有后来的记忆吗?”
“因为我只有第一天有意识而已,后来就黑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呀。”
苏小昭随意回着,伸手戳了戳面前正与她大眼瞪小眼的雏鸟,见它张开了嘴尖叫起来,她有趣地咧嘴一笑,模仿它的尖喙,双手并起在唇前,打开:“吱、吱!”
影六眼角抽搐了一下。无语地转过头,却发现影一不知怎么的沉默了下来。“影一?”他奇怪唤道。
“那么,”影一微掀起眼,眼底似乎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他问她,“那时我被选为你的影卫,到底是偶然,还是你刻意为之?”
苏小昭闻言放下手,挪了挪身子,确保枕着的位置够稳当后,才低下头,恶劣地朝两人弹着舌头:“略略略~~你猜啊?”
“……苏无缺,我想我大概知道你前世是怎么死的了。”影六肝疼地踹了一脚树身:这人一定是嘴欠被打死的吧?
这回早有防备的苏小昭岿然不动,甚至还跟随着枝身摇摆的节奏,悠然在吹拂而来的风中,跑调唱着:“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吹啊吹不毁我纯净花园~~”
“……”
如果这不是小姐的身体,影六发誓,他一定会拎着她,交给影卫部最凶残的影二好好教训一顿的!
魔音灌耳之下,影六有些痛苦地拧了拧眉,忍不住又一掌击在树上:“够了,你一个大男人的,能不能别顶着我们家小姐的嗓子,唱这种乱七八糟的曲子?亏你还说自己是风度翩翩的苏大才子!”
影一转头诧异瞥了他一眼,不由摇了摇头:影六在识人方面,还是稍逊了些许,现在看来,她怎么可能真是什么少年呢,好几处细微的小举动,若是有心观察,便知道不可能是男人所有。
他正要开口向影六解释,头顶上却有什么物什掉了下来,于是反射性抬手去接。
头绳被摇得掉下来后,苏小昭哼哼了几声,干脆连鞋子也一起甩了开去,晃悠着腿朗声应道:“好咧,苏大才子召唤成功!”
挂在树上的苏姑娘清了清喉咙,换了首应景的诗,自个儿配着怪腔怪调唱道:“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咄!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影六忍不住弯下腰,捂住肝的位置——为什么听着听着,好像气得更疼了?
二话不说,他拉过影一转身就走,任“挂罥长林梢”的某高者在身后惊得乱叫:“喂喂,上面风好大的,我会掉下来的啊!大影儿小影儿,我错了小心肝们,回来回来……”
充耳不闻的两影卫自顾自坐到了不远处的一株梨花树下。
见状,苏小昭努了努嘴,也不瞎嚷嚷了。反正他们定是可以确保自己摔不死的。
她散乱着发丝垂头挂着,在心里默默地计算出自己自由落体所需要的时间,再瞅瞅他们的距离,下一刻便开心一笑:
哇喔,她家影卫们的轻功算起来很不赖嘛!
……
“影一,我们真拿她没办法了吗?”
影六脸上露出挫败之色,将地上的梨花瓣碾成了渣汁:“我还没见过这般不怕死又不要脸面的人,你说她到底是打哪来的?”
影一静默了一阵,摇头说:“罢了,她说与不说也无甚紧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应付京城那边的人。”
“小姐为夫人守孝的三年之期,已经快满了。”他低低说。
影六也恍然想了起来,不由浮出担忧焦虑的神色:“糟了,依小姐现在的样子,不说苏家要派人过来接她回京怎么办,单是和小姐有婚约的林家,恐怕也难以交待……”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影一倚着树闭了闭眸,睁开,平静说,“影六,你看着她别出什么岔子,我会联系影卫部,看可否找到能人异士让小姐还魂。”
影六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沉重点了一下头。
原本的小姐……或许很可能不存在了吧。
毕竟当初小姐病重的模样,两人都看在眼内,分明是无力回天了,现在也不过是挣扎着寻找最后一线希望罢了。
沉默中,影六忽地站起了身,说:“要不,我再去打探打探,她说的关于前世那些经历吧,她还没有讲完。”
影一瞥眸看来,冷然问:“你不会真相信,她口中那个所谓的奇幻大陆吧?”
影六讪讪挠了挠头:“其实我觉得……她讲得还怪有意思的,什么善于隐匿和使用弓箭的精灵,会挖矿和锻造神兵利器的矮人,擅长制作机械的聪明侏儒,闻所未闻的,可比听话本子有趣多了,影一你不想过去听完吗?”
“……”
见到两人似乎聊得很开,于是那边苏小昭不甘寂寞了,晃悠着腿吆喝道:“吆嘿——快过来!你们在春天辛勤种下的苏姑娘,现在已经成熟了,再不过来采摘,我就要熟透从树上脱落啦!”
已经转身的影六脚下险些一个踉跄。
正当此时,山庄内风声一惊。一个黑色身影倏然从墙头外跃入,日光下,那人手中薄薄剑刃寒光一闪,竟以迅疾之势直冲树上的苏小昭飞来——
呔!有刺客!!
那黑衣人的身形快,但影一的暗器更快。
他尚未接近梨花树,半空中,便被影一的暗器拦住。
影六当即反应过来,足尖一点,转眼间,便以轻功掠至刺客身前,拔剑与其交接锋刃:“来者何人门下?暗地袭击我家小姐,也不怕有失仁德,遭天下士人耻笑!”
黑衣人不答,只是挥剑格挡。
“就是!哪家臭不要脸的偷瓜贼,居然敢来偷摘我?!”苏小昭也愤然地应和道。
黑衣人趁空隙一转头,紧紧盯着苏小昭仰起的面容,像是辨别:“……真疯了?”
“呸,你才疯了,我最多只是不小心蛀虫了。”
话音落下,影一已经飞落她身旁,手臂一捞,就抱着她远离了刺客的视线。
见状,黑衣人身形微顿,却也不恋战,握着剑的手用力一震,逼退影六后,身体也往后退开,几个起落便飞出了庄园外。
“咦?你们怎么不去追他?”挂在影一身上的苏小昭不解地问。
“不必追了,始终是瞒不住那些人的,只是早晚而已。”影一冷冷说。
苏小昭顿时双眼一亮,她借着地势之便,隔着蒙面巾一戳他面颊:“不错,这话一听,就知道我是个有故事的人。”
………………………………
4。第四章
南宛皇宫内,瓜形的宫灯将金殿照映得亮敞庄严。精致的绣银竹屏风旁,三足精铜小鼎升起淡白的檀香烟气。
年青的太后正襟危坐,手里执着一本册子,长长的黄金镂空梅花纹护甲划过一道艳光,金灿灿的闪烁如剑光。
“摄政王,听闻苏翰林家的三女,已在京外庄子养病多年,只待守孝期一满,便会与林家之子成婚。我记得,这时间是该差不多了吧?”太后垂目看着册子,淡声说道。
“回太后,确实是还剩一月余的时间。”下座年近四十的摄政王闻言,眼中锋锐光芒一闪,恭敬回道。
“唉,哀家也老了,当年顾老将军还在世时,那孩子哀家还曾亲手抱过的。”铜灯明灭,太后微掀起眼眸,笑意浅浅,“想当初顾老将军为我南宛皇朝立下戎马功劳,一生享尽尊荣,只可惜子嗣单薄,到如今,除了那位不入仕途,飘荡江湖的义子,便只剩下这么一个独苗孙女了……那可怜的孩子,哀家也该为她的婚姻大事考虑一二才是。”
“听闻苏家三小姐温良敦厚,太常寺卿林家之子也是品貌端方,既然两家打算结为姻亲,索性哀家便锦上添花,为两家赐婚。摄政王,你说如何?”太后问。
“若是有幸能得太后赐婚,自然是美事一桩。只是赐婚之事,不若先去问过林家和苏家,看他们意下如何?”灯火下摄政王唇边也浮现一抹笑意。
一旦皇家赐婚,两家婚事就再无反悔机会了。
虽说那林家不知是顾念旧情,还是另有原因,反正他们现在,要是想护住顾老将军的唯一独苗女,也不得不考虑,为林家嫡子求娶一名疯癫女子当主母,又是否承受得起这个代价?
“摄政王所言甚是,只是那苏小姐在庄子养病多年,不曾回京,既然去询问了,那么她的情况,也顺便向林家代为传达一二吧?”浅白的檀香烟雾里,太后眼波深深说道。
皇帝年幼,太后已垂帘听政多年。
时至如今,大权在握,也是时候该好好清洗朝局,剪除朝中党羽了。
摄政王恭敬颔首:“谨遵太后吩咐。”
※ ※
京城外的庄子里,这日又是崭新的一日。
当然,苏姑娘也又是一个崭新的苏姑娘了。
清晨起床,照常整衣束袜推开门的苏小昭,灿烂的笑容刚挂上脸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守候多时的少年影卫立刻一抬手:“打住!”
“我今天不想再听你说什么苏无缺,什么苏杰克,或者是其它人的故事了。”影六语速飞快,像是生怕截不住她的话,“我们已经想好了,既然你现在用的是小姐的身体,那你应该去了解一些关于小姐的事,以备不时之需。”
苏小昭恍若未闻,背着手四处张望了一下:“咦?那个黑脸影卫怎么不在了?”
“……影一有事要离开两日,所以这两天,由我守着你。”影六说。
苏小昭一拍手:“好咧,那我们俩走吧。”
影六气得鼓了鼓腮,拦住她说:“等等,我是说,今天我要和你交待小姐的事情,否则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