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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反应不及之时,苏小昭畏缩放下手,泪水瞬间从眼眶里决堤而出,却洗不去她眼底浓重的、真诚的羞愧:“雍公子,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孤零零呆在山庄太久,有时会像刚才一样,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做什么了。”
雍和璧眸光深深,望入她羞愧的眼里,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而门外一直踌躇不敢入的影六,听到苏小昭这话,也福至心灵地冲了进来,先是一声悲愤:“小姐!!”随后,他向雍和璧一作揖,“请雍公子不要怪罪小姐,小姐只是听到退亲之事后,一时悲恸攻心,以致病发,并非故意冒犯,望雍公子海涵。”
雍和璧淡淡收回目光,拢袖站起身,言辞温和有礼:“言重了,我素来仰慕顾老将军风采,如今听得苏姑娘抱恙在身,委实不忍,又怎会再责怪苏姑娘的无心之举?”
他这一番说辞,顿时博得楼下众人称道:“嗟乎,雍公子果然名不虚言,恢廓大度,难怪诸多名士甘愿入雍公子门下。”
“谢过雍公子。”影六拱手一礼,伸手要带哭啼啼的小祖宗离去。
然而老戏骨还是老戏骨。苏姑娘上前几步,用颤颤的哭音和比他更真诚的感激眼神,对雍和璧认真点头道:“谢谢雍公子,你真是个好人,小小赔罪之礼还请收下。”
她含噙着泪水,将手里的东西往几案上一搁,旋即微红了脸颊,转身飞快跑了出去。
雍和璧低头一看,眉峰忍不住一跳――几案上摇摇晃晃的,是两只粘了鸟粪的鸟蛋。
※ ※
经过这么一闹,众人自然也没了继续的心情,于是雍玉璧令众人先散去,择日再行以文会友之雅事。
待得馆中清空,幕僚谢筠忽然从雍和璧身后站了出来,忧心忡忡道:“公子,此事恐有不妥。”
雍和璧抬眸:“哦?谢先生且说来?”
那人说:“依我看来,苏家三姑娘似乎确有疯症,但此番她诬蔑于公子,若不是巧合,只怕是被人扰了神智而不自知……”
雍和璧微微沉吟:“你指的可是睿亲王府世子,晋斐白?”
“正是。”谢筠敛目道,“公子莫要忘了,那位世子门下,据说有一个可用邪门歪道、搜人记忆之人。当年秦家小子能领兵轻易破赵,可少不了他的从中协助,听说他正是用了此法,从俘虏的敌将那里得到情报,才一举破城获胜。”
“而且在下听说,被睿亲世子手下搜过记忆的人,重则当场暴毙,轻则伤及神智。而苏姑娘此番情况,容不得不多想!”
另一名幕僚也惊然道:“糟糕,这么说来,若是那顾家信物,不巧落在苏姑娘手中,恐怕就被狼子野心的睿亲世子夺去了吧?”
雍和璧拧眉深思。两人的话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在顾老将军义子那一边,谋划了多年却毫无所获,所以对信物是否真在那人身上已经有所怀疑,加上太后近来打算清洗朝局的举动,那人情急之下对她出手也有可能……
“……依我看倒不像,毕竟睿亲世子那边,为了避开太后耳目,最近一直毫无动作,很是安分。”年过不惑的幕僚陆子燮站了出来,犹豫道,“其实,倒是那位苏家三姑娘行事大胆,不知有意无意却能全身而退,若是她故意装疯卖傻……”
“嗤,陆先生说的好没道理。”谢筠和他向来不对盘,闻言就反驳道,“若她真的故意演了这么一出,又能有什么好处,损了声誉又无功而返,难不成只为了给公子一时难堪?而且,众所周知,那苏家三姑娘性子寡沉,若不是真有疯症,常人的行为举止怎可能一朝大变?”
“还请公子定夺。”陆子燮也不争论,说完便闭口不语。其实他只是凭直觉猜测罢了,真说起来,也没有多少信心。
纤长分明的指节规律地轻扣几案,雍和璧低着头,少女那一双泛着诡谲光芒、拥有仿佛能席卷一切的疯狂的乌眸在眼前一闪而过。
“大概是真的疯了吧。”他如是说。
那样一双诡丽至令人心惊的眼睛,怎么会是正常人所有呢?
一连三日,日日如此。
连苏小昭也不由一边压腿,一边服气道:“都看看,人家为了沽名钓誉,都能不惜做到这种程度,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为了梦想而努力呢?”
说的是大义凛然,当他不知道她的梦想就是摸黑去偷世子家的狼吗?
屋檐上的影六撇了撇嘴,敷衍应声:“哦。”然后继续低头,用刻刀雕琢着手里的一根木头……
私塾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便休息一日,故而这日两人落得清闲,不必起早赶往镇上学馆,都在山庄里打发时间了。
然而苏姑娘是忙碌的苏姑娘,她的世界里不存在闲下来一词。
用苏小昭的话来说,就是哪怕她懒到不肯思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她的身体仅仅是为了维持呼吸不要死掉,就耗费了将近百分之八十的能量,而她活蹦乱跳的所有动作,加起来也不过占据百分之二十。所以,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多对不起她努力呼吸的身体?
于是,人生观价值观自成体系的苏姑娘,在做完每日的晨练后,为了不辜负自己身体的努力,便又元气满满地跑进了房中,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了……
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影一侧过身,视线落在影六正专心雕刻的,已经初现雏形的木头上――
“你对她,似乎很用心。”影一淡声说。
“啊?”影六迟钝回了一声,而后吹去木屑,手中刻刀不停,随意回道,“也没有,只是闲着无事而已。”
但是以前闲暇的时候,他从来只会坐着或站着发呆……
影一抬起眼,看向面容因为专注而绷得紧紧的少年,少顷,便缓缓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在屋檐外的梨花树上――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发呆了。
“嘿,你们看我找出了什么?”
少女雀跃的声音传来,影一低头望去,只见她怀里抱着一把蒙了灰尘的古琴,站在屋檐下,仰起头冲两人笑着:“呐,我找到我的梦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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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说着; 少年面容上又浮出一丝迷茫,对影一说:“可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人呢?那小疯子,从来就没说过真话吧?但照我看; 她肯定不是我们南宛皇朝的人。”
他们这儿的水土,铁定养不出如此能闹腾的人!
不过,相处了这么多时日; 影六有时还是会觉得; 自己压根就没看清过她; 甚至偶尔忍不住怀疑; 他们眼中的小疯子是不是就是真正的她了?
影一正揭开吊锅的盖子,看里面的东西熟了与否; 闻言动作顿了顿; 旋即淡声道:“她说的话; 也不全是骗你的。”
“咦,难道她真有说过真实来历?是哪一个?苏无缺; 还是什么苏小龙苏大喵的?”
在少年惊奇的目光中; 对面的人默了片刻,而后摇头:“我还不能十分确定; 只不过是直觉而已。”
于是影六肩膀一垮; 恹恹道:“算了,跟在小疯子身边; 我早就不相信直觉这回事了。”
听到远处脚步声后; 两人停下交谈; 很快苏小昭就推开门,提着一串樱桃,兴冲冲跑进来道:“好了吗?我的小蛋糕好了吗?”
“应该可以了。”影一将卖相不怎么好看的黄色糕状物取了出来。
影六努了努嘴,不满道:“苏无缺,说是你自己做,到头来你不还是没动一根手指头?”
“不!最为关键的一个步骤还没有完成,而且,只能由我的双手来完成!”苏小昭唇角诡秘一翘。
看她成竹在胸的样子,影六姑且决定生出一丁点期待:“是什么步骤?”
“噔噔蹬蹬~”苏小昭晃了晃手中一串滴水的樱桃。
她一边摘下樱桃,小心翼翼地,将带柄的樱桃倒插在蛋糕上,一边振振有词道:“没错,是水果!你们知不知道,水果乃蛋糕之魂,缺少了这一步,蛋糕将会是一个不完整的蛋糕,从它的躯体到灵魂,都是不完整的。”
影六重重吁了一口气,他就知道……
该死的他居然还会对小疯子有所期待!
“一、二、三、四……二十三、二十四,好啦!”苏小昭一拍手,直起身,“一个充满美学气息与哲学意蕴的,兼具有深刻内涵的蛋糕,就此在我手下诞生了!”
这就成她做的了?无耻之尤!
熟练跳过听不懂的话,影六撇嘴问:“这能有什么深刻内涵?”他用手指拨了拨蛋糕上倒栽的樱桃,颤颤巍巍的,看起来煞是可怜。
“在我的家乡,是多少岁的生辰,蛋糕上就要插多少根小蜡烛嘛。”苏小昭眨了眨眼,“但你们这儿没有可食用的小蜡烛,只能这样顶替了。”
“啊?什么生辰?”影六疑惑说。
苏小昭一笑,将蛋糕推至影一跟前:“喏,大影儿,给你。若我没记错,那张纸条上写着的你的生辰,是今天吧?哎呀我的记忆力真好。”
影一眸光一怔,等到反应过来时,眼前似乎有一霎的恍惚:
那张纸条……她说的,是十六年前选影卫的时候。
那时一同从训练部出来的六个影卫中,只有被她选中的他,侥幸活了下来。而影六并不知道,顾家影卫部的这条规定:要成为未来小主人的第一影卫,必须经过这种看似残酷又无意义的筛选,以示影卫对主人交托性命的忠诚。
“真的是你……”他忽地低声道。隔着吊锅蒸腾而起的朦胧水汽,他眸光微涟,看向她问:“为什么会是我?”
如果是她有意识而为的话,为什么当时选择的是他呢?
“喂,你们在说什么有的没的?我怎么听不懂。还有,今天是影一生辰?”影六困惑挠头。
“这是成人的世界,小孩子别管。”苏小昭眯了眯眼,将凑过来的影六推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