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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听到声音赶忙奔过来,“你这是怎地?”络腮胡子凑前查看我的脸色,黝黑的脸显出急色。
我张开口,无声地说:“葵水。”他一看脸色骤变,手一招,众人纷纷不明所以地跟着走了出去。随即,清秀少年进来,走到我身后,边解绳子便嘟囔着,“老大要我把你放了,还唤了小二给你打了一大桶热水,诶!你怎的?为何忽的要洗澡?“他说着眼睛连带也闪闪亮亮,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我瞥了他一眼,手松开了,脚也自由了,于是站起来走动了一圈活动一下身子。转念兴致忽的一来,便道:”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不能同丈夫同房的。“说着饶有兴致地看他脸色一青一白一红。他急急走向门边,怒道:”你这女人,真是不害臊”我倒觉好笑,即便我不是“女人”,但我所言事实。
热水被装在木桶里很快随着少年出去被络腮胡子一人扛了进来,放在床前,桌子被撤出去,随即一张屏风在桶边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成半弧状。我冷汗未尽,接过络腮胡子的粗布男衣,佯装一步三晃地步进屏风。
络腮胡子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淡定如常,“姑娘,您自便。但这外边是一条河,你若欲逃,怕是会伤了自己。你好生担待自己,我们自不会亏待了你。〃又是那句话,言下之意便是要我死了‘逃跑’的这条拳拳之心。我不信地探身向窗外,撑眼看,果见一轮不太圆的月浮在水面,波光粼粼。
这下真是求救无门!莫非这已经是离了汴州卯镇?因着卯镇是没有这么一个临水的客栈的。
因我不会凫水,我无法,只好乖乖沐浴了,来日方长,总能想到法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六、梦魇
六、梦魇
那曰,明月高照,星辰满目,好生诡异。
我抬头看了好一会儿夜空,又低头吹了吹手中烛火欲灭不灭的纸灯笼。
娘亲将酿好的果酒自枯枝张扬的梅树下用木棍刨出,端上石桌,巧笑倩兮,伸手将与婢女诺儿玩灯笼的我牵到石凳边坐下,“夙儿,快来尝尝娘亲手酿制的蒟蒻酒。”说着便在我面前的青瓷杯里添上半杯。
一见酒,我始觉爹爹尚未到此,忙道,“娘,今日是中秋节,您的酒可不能无人品尝,我去唤爹爹过来!”言辞间,我提着刚从街市上买来的纸灯笼便急急往外跑。
而娘亲闻言未得将我阻止,我早已跑远了。
“小姐,小姐,万不可去啊!”娘亲的婢女诺儿在后面追赶我,长腿却赶不上我的短腿。
今日是中秋节,李府应是有家族集会的。那么爹爹必定是在中庭的。
我稍作思量便往中庭跑去。
到那里时正是歌舞升平,灯红酒绿。我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中庭里的人其乐融融,且今年的集会似乎还来了不少朝廷的大臣,都是平日经常登门的爹爹的同僚。就在我犹豫着往与不往之间,诺儿已经赶上我,一把攥住我的手便要往回走,“小姐,您切莫出去。现下这种场合不是您一个儿孩可以肆意前往的。”
“不,我一定要去!他说过今年一定来喝我娘酿的果酒的!”不待她反应过来,我丢下灯笼挣开她的手便跑了出去。
我直奔坐于尊位的人。
“爹爹,”想到娘亲今年的中元节可以与爹度过,我欣喜若狂地攥住那人的广袖,“娘亲已经将酒盏备好,就等您呢!”
其他人的目光都在京城上好的舞女们的舞蹈上萦绕,尚未发现我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那人闻声垂首看我,稍顾左右片刻,肃色道,“夙儿,现下众多贵客在座,为父不便离席,转告你娘为父今晚恐怕难以前往了。”
又是这句话。
“不,爹爹,您早已答应夙儿了的,怎可食言?”我又攥紧了他的袖口,已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夙儿听话,为父现下果真离不开身,你娘必定也晓得的。”他振振有词,一边对李管家以眼神示意他带我离开。
争执间座下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这里。
眼看来人欲来拉我,离势已定,我气急败坏地推搡高座上那人,“爹爹贵为朝廷命官,岂是言而无信之人?穷酸儒生尚有一诺千金美谈,当朝宰相难不成会逊色于此等?”
“放肆!”闻言,他霍地横眉倒竖,怒发上指冠,年逾而立,本是稳重如他,竟被我几句话激怒。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却无人扬声。
席间,却传来不和谐的声音——一名身着绛紫华服的高官拍手叫好道,“想不到李相府中有如此伶牙俐齿的幼女,真是令元某诧异啊。”
“将军过奖了。今日本是佳节,是小女无知坏了诸位雅兴。”那人作一揖,再看我时已是风云骤变。
“来人,把她带回去。”
“爹爹!”我已是双膝落地,你们已经三年不见了啊。
话音落下,诺儿紧随其后将我一把抱走。
灯火阑珊,我看着宴上觥筹交错,客主尽欢,始知便是同床共枕之人,在名利前,都会失了颜色。
月上枝头,烟火耀眼。
出了中庭,我一把推开诺儿跃向地面,整了整身上的褶皱,看着华光下缄默不语的诺儿,怒极反笑,“好一个奴才,养你的可是我娘,不是那个人。”
一言既出,暗光中的女子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无礼。”娘的声音传来,少有地严辞。她缓步踱到我跟前,肃色道,“我廖朔虽为江湖人士,调教出来的女儿却未必是无礼之人。夙儿,你可听好了?”
我闻言咬唇讪讪点头,转身对诺儿不大情愿道,“诺儿,这方是我于你不敬,我只是,只是……”
“小姐这是哪的话,您说的没错,诺儿本就是奴才,方才是奴婢冒犯您了。”她略作欠身,声音波澜不兴。
“夙儿从小遭我惯坏,你莫要在意。”娘拉着我对她颔首致歉,随即转身朝我们住处步去。自始自终,不曾往中庭投过一个目光。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似乎这方是一片布满瘴气的深树林,急于将我带出去。
我回头望了望喧嚣处,颇觉留憾于此。
到了住处,我阴霾的心情已好了许多。
现下几近半夜,周围的秋蝉仍旧十分聒噪,令我不满地噘起了嘴,“娘,这知了好生烦人!”
娘亲听了牵唇一笑,“夙儿,这恰是秋天呢若有蝉能度夏,便是苟延残喘,也要鸣到死的。”
“娘,为什么快死了也要叫呢?它们不累么?”我困惑道,说着百无聊赖的伸指试了试杯中美酒。
“累,怎么不累?但它们伏于黄泉十七载,一朝出土,必是要响动天下的,何况它们啊,仅是能活一个夏天呢。”娘亲说着,笑得慵懒,亦有疲色。
疲?
娘是凭借什么,才隐着洒脱的性子同相府的人共处至今呢?那时,我自是不会晓得。
”娘,夙儿能喝酒么?”发现话题到了一个深奥的境界,我略有离题之意,便执起酒杯,嗅了嗅,不料一股清甜的蒟蒻香扑鼻,将我熏的晕乎乎。“傻孩子,娃娃家喝点果酒并无大碍。”她坐在我身边,龋枘﹃盼业哪源�
我将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将月亮盛入杯中,我喜不自胜,“娘!看呐,月娘娘在我的杯里!”说着将杯中酒轻抿了一口,既甜又涩。
“今日起,再无人赞我的酒好喝。”娘亲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清清冷冷。
闻言我抬首看向娘亲,她看着天上的明月,我却不设防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诺儿站在我们身后沉默不语,不远处屋门口石柱里的灯火一闪一曳。
我忙道,“娘亲莫要伤心,夙儿懂得,这酒甘甜如饴,嗯……很,很好喝!”我在脑海里挤了许久,终是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懊恼垂首娘亲,您不是有夙儿么?
娘亲见我眼帘垂下,似是欲流泪,便笑着将酒一饮而尽,“是,很好喝!”随即我们母女俩相视而笑。
如果我爹不是丞相爷,我不是小姐,我只是和娘亲一同流浪的江湖人,那生活,要多自在?
娘亲已将酒一杯入肚,她忽地凤眼上挑,食指与中指执了酒杯,手腕使力,向身后不知名处掷去,随即有人“扑通 ”落地。我一惊,畏惧地紧紧握住娘亲的袖口。
怎知一直沉默的诺儿忽地手中执了匕首,作势便向我刺来。与此同时十多个黑衣人急速纷纷从墙头落下,耳边闪过一阵衣袖拂动的“哗哗 ”声,明晃晃的剑打翻了酒盏,震碎了石桌…
娘亲赤手空拳,纵然再是武林好手,在要护我周全的情况下,也难以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剑尖。
她迅速拾起敌人掉在地上的一把剑,带着我步步紧退。
几个杀手负伤倒地后,她亦是渐渐体力不支 ,犹如困兽之斗,平白受了几剑。我惊的泪已决堤,不想打扰娘亲而只能轻声抽泣。
秋风冷瑟,蝉鸣越发放肆。娘亲身上已渗透出血,她方才还是一袭雪色长衫,此刻已被染红。
我被揽在怀中,脸上手上都是粘糊一片,眼睛万分胀涩,为何,为何你们要如此对我们?
我看着地上,诺儿的死状惨烈,被娘亲用剑戳穿喉咙,倒地时眼睛盛满愧疚。我满心满眼的都是血,胃不尽翻滚。
这样的打斗将近一个时辰,府中却无人来救…
“夙儿!”娘亲忽地躬下身,抱住了我。茫茫然中,我恍似听见衣物撕裂的声响,冰冷的剑尖透过娘亲的腹部直达我的脖颈处,我浑身颤栗不已,抱住那双尚温热的手,“娘……娘亲,您可好?”眼泪冲刷着我的脸庞直漫延至我的脖颈,终于,我已几近嚎啕。
“莫……莫伤我,……儿。”她口中的血不断沿着我的脖颈流下,同我的血合为一体,浸湿了我的褥裙,那绘着鱼跃龙门的花灯笼,亦不堪鲜血的重负,火光逐渐偃息。
我的脖后温热一片,隐隐作痛。顿时毫无知觉,与娘亲一同,重重倒下。
那之后我便落下晕血的隐疾,脖颈后也多了一个月牙形疤痕是剑伤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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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是半个月后。娘的丧事早已草草办完,相府被娘亲江湖中的好友闹得鸡犬不宁,最后是瑞王爷领着三千骑兵杀到相府与之打斗了一番才不欢而散。丞相爹自此否认自己娶了个侠女作二夫人。可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