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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是阎王的私生子-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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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的久了,眼睛也肿了。
  她把爹爹和娘亲一同葬在了城外光秃秃的荒山山脚,子夜长伏在坟前,她不知自己该如何生活下去。
  因她是个哑巴,想做工讨口饭吃也没人要她。之前的府邸已被官府收公,丫鬟下人散尽,只剩她一人。无奈只得每日在街头行乞,受尽白眼与唾弃后,在城外的破庙委身。
  有时候,天堂地狱只是一瞬。
  有太多的意料之外会降临在你身上,这是安排好的历史,无法更改。
  子夜有次穿着素色的粗布衣裳走在城外,被人从脑袋后面敲晕卖进青楼,只可惜她不会说话,一张小脸长得再好看,也无法博得客人的兴欲。柳姨娘把她留下放在后院干杂活,好歹同为女儿家也不忍心看她那么颠沛流离。
  子夜其实一开始并不会做那些杂活,也是学着别人的模样去做,做得不好也就一顿责骂。
  所幸烟花巷杂活不重,她也受得了。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院里那株桃树的花苞开了一次又一次,谢了一次又一次,大雁南飞,草木枯荣。
  烟花巷里有万般丑态,即便有人唾弃有人谩骂,可人山人海,一如常态。
  直至某一天重逢,她见到他,也并无欣喜。
  她在大起大落中体会人生,他在书香漫卷中回味别人的故事。
  她看着他,亦如小时候一样,笑得春花烂漫,可她的眼里却满是苦涩。
  她的心事,从来都无处说起。


第21章 丝发批两肩(三)
  “子夜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勾了勾嘴角,给他一个勉强的笑容。
  李方峪怔怔地看着她,昔日里的那个高贵且享尽荣华富贵的侯府千金不见了。他眼中此时的子夜,是个随意绾着头发,耳边掉下几缕发丝,穿着素麻布长裙的年轻女子。
  和小时候相比,如今出落得更好看了。一双杏眼微微弯着,眉目素净,整个人看着落落大方,亭亭玉立。
  终归是仙女,就算到了尘世,也和平常女子不同。
  子夜有一股飘然出尘的气质,清新脱俗,在这烟花巷里格格不入。
  她看到了他,继而低头笑笑。
  还能怎么样呢?如那些传闻所说的,夏侯被赐死,家道中落,流落街边。
  人生嘛,就是起起落落,也没人会一帆风顺下去。
  子夜常常这样安慰自己。
  对了,自府中一见已有了些年份,那你呢?过得怎么样?
  她转头看着他,两人并排坐在小路边的石椅上。李方峪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青石砖。
  “至于我嘛……”他勾唇笑了笑:“这些年哪也没去,就待在私塾里,跟着夫子学了点东西。”
  他的眼睛很是好看,在细长的柳叶眉的映衬下愈显得动人。他一身素色长衫,行路带风,风遇树止,眉眼带笑,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我知你在风尘中苦苦打拼了许久,可你站在我面前,却还是当年的模样。
  如同当年一样,眼神里满是清澈与光彩。
  “那……他们见面后,是在一起了是吧?”
  江寒探出脑袋问楚辞。
  “嗯。”楚辞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她刚刚奏的那首曲子一样,是在一起了。”
  “那不挺好的?结婚了没啊?”
  “你怎么想得那么远?”楚辞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可你别忘了,你听到的那首曲子的曲风,可是无比凄凉。”
  “那是夏子夜作的曲,词……也是她自己写的。”
  ……
  伊柳扬风尽,君识少年心。
  青梅涩无取,竹马饶相依。
  君影妾本惊,何作玉田田。
  君舍妾归去,卿卿何难意。
  又是杨柳三月,长安城柳絮飘飘,烟雨朦胧,春风又绿江南岸。
  我记得书中用“郎”字来称赞男子,既心悦你,那我便喊你“峪郎”。
  年幼时你曾让我去拜读《子夜歌》,只看的其中一句,便牢牢记在了心里。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这也是你曾对我说过的那句。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你把桃花摘下,簪在我的鬓角。我把诗词写下,陈述那年的旧事。
  你把杨柳卸下,栽在玉瓶里。我把春风一拦,供你入怀赏玩。
  春风不言,岁月安好。
  转眼到了春末,要入夏了。寒窗苦读的学子们也开始收拾好行囊,准备进京赶考去。
  子夜默默帮他收拾好行囊,在古道长亭边望着他缓缓离去。大风刮起漫天黄沙,迷了彼此四目相对的双眼。
  她望着李方峪离去的背影,想起前一日他曾说过的。
  “待我金榜题名,子夜嫁我可好?”
  峪郎如此说,那子夜一定会等你,等你回来,嫁给你。
  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的人,一生只爱一人。为遇一人,白首不离。
  就如剑客收起了剑,戏子不再比划兰花指,妓女穿起了素衣,杀手收敛起了满身戾气,只为去爱一个人。
  我等你回来,就算夜雨连绵,也可以一起共剪西窗烛火;就算人老珠黄,你也会轻点朱砂在我眉间;就算只剩一堆尸骨,若不是情深不寿,我也会守你百年。
  本来,她是可以欢欢喜喜地等着做新娘子。然而,子夜却在夏末接到了李方峪的死讯。
  传信的人说他批判氏族,批判权政,已经被……赐死了。
  子夜还以为那人是在开玩笑,打趣着写:公子莫要再开玩笑了,峪郎可还安好?
  “不是,是真的啊!子夜姑娘,方峪他……他确实已经……”
  她已听不清他后面还说了什么,一瞬间她的世界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怎么…怎么会……
  这是假的……他说过要娶我的……
  他说过的……
  她的眼前渐渐升起了一片朦胧的白气,看不真切。
  像是有一把娇小锋利的刀,在她的心上一下一下的划着,划得那颗心血肉模糊。
  她的心痛了一次又一次,身边的人也渐行渐远。
  天大地大,她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瞧你这样子,多水灵好看的一个姑娘啊,为了一个男人就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不值得。”柳姨娘轻轻用手帕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打开一旁闲置了许久的梳妆盒,捏起檀木梳细细地帮她梳好头发,松松散散地绾好一个垂月髻。
  柳姨娘推着让子夜坐在铜镜前,对着铜镜里的人儿惋惜道:“你瞧瞧,多好看的脸蛋啊,现今竟要为了一个负心汉就这么憔悴下去,忒不值得。”
  姨娘你别这么说,他不是的……他才不是负心汉……
  子夜轻轻摇着头。
  “傻姑娘,”柳姨娘勾起手指轻轻掠过子夜吹弹可破的脸颊,“听姨娘一句,这世间好男儿多了去了,别这么死心眼。”
  “他已经死了,你若就这么等他一辈子,待他泉下有知,他也定会让你去嫁人别为难自己。”
  不是不是的……
  子夜抓紧柳姨娘的手,拼命地摇头,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我既然满心都是他,又何苦要去嫁给另一个人?
  “子夜,你别嫌姨娘啰嗦。男人的话信不得。”她揪着子夜的袖子,用略带惋惜的口吻轻轻说。
  “我当年啊,也和你一样,是被人卖到青楼里来的。那时少不更事,约摸着和你现如今的年龄应该相仿。”
  “青楼女子,来了这烟花巷便要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每日都要服侍那些肮脏满身臭味的男人,他们极不爱惜咱们。”
  “都说妓女没有真心,我也曾遇到过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他年纪轻轻练的一身好武艺,日日都来找我,给我带些糕点酒菜。后来他去参军了,临别前说好要回来娶我的,可我这一等……”
  她看着窗外飞过的几排大雁,屋外的枫树又落了几层叶。
  “我等了他十年,结果人到如今也没回来,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柳姨娘勾唇朝她淡淡一笑。
  即使是在青楼,即使过去了十年,柳姨娘也依旧当年的风华不减,胭脂的香味沾染在身上,一瞥一笑都隐隐有着几丝香火味儿。
  与柳姨娘和其他妓女不同,子夜身上更多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雍容华贵。果真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小姐,这从举止上就能看出来。


第22章 婉转郎身上(一)
  “我也寻思着,要不随便找个人嫁了吧。反正就是他回来了,我也得嫁人。”她眯起眼睛,用迷离的目光打量着子夜。
  “子夜你说呢?你觉得他会回来吗?我还要不要继续等他?”
  我不知道……
  她缓缓低下头,柳姨娘看着她这幅仿佛失了活气一般的样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所以……子夜,不值得。”
  “一个活人尚且都等不到,更何况是一个死去的人。”
  “我们不一样的。你还年轻,别学我,等什么啊……等得不都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吗?”
  “我是青楼女子啊……我的青春能有几年?”
  柳姨娘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大概扯到了自己的伤心处,松开捏着子夜下巴的手,用手绢抹了抹眼底,先行离开了。
  子夜静静地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有风吹过,吹乱了一团一团的白云,风吹进厢房里,乱了她的心绪。
  我该怎么办……我…峪郎…我好想你……
  日子倒是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烟花巷夜夜灯红酒绿,生意是一如往常的火爆,后院的陈年老酒搬了一坛又一坛出去。胭脂俗粉淡淡的香气夹杂着酒香味儿,四处飘逸。
  子夜忙完了自己的活儿,在西边厢房的塌上早早的睡下了。
  想来也奇怪,本来她平时都是住在东厢房里,也因为那儿清净人少。虽是有些简陋,柳姨娘也说了好几次让她搬过来,她也没舍得搬。子夜喜静惯了。
  谁知今日,夙凤姑娘竟擅自把客人带去了自己的东厢房内。她解释说是客人喝醉了吵着要来这间,说是这间风水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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