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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顾浔扇扇眼,“我喝醉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可以把我捡回家吗?”
西辞握笔的手一时失了力,墨色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大片。
顾浔开心笑了笑,他的笔不稳了,证明……
“哥哥,”酒泡过的声音低沉勾人,“你心乱了。”
西辞未否认,只轻轻将笔搁在一旁,今日莫名多了几分耐心,“顾浔,回去。”
“我不叫顾浔……”顾浔借着这点酒意,全然不顾脸面了,“我叫顾北楼,你方才写在纸上了。”
西辞在顾浔哀婉又炽热的目光下,终是无可奈何,“顾北楼,回去。”
“我不回去。”顾浔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又落寞垂下,“回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喝醉酒的人,永远像个小孩子,情绪来散很快。
顾浔微微蹙着眉头,盯着月光下西辞的手,盯了许久,才怯生生抬起自己的,不由分说覆了上去。
掌心是薄凉的温度,冷却了身体里烈酒带来的躁意。
西辞受惊似的怔住片刻,随即便要抽回手。
却被顾浔霸道握住了。
他再动,顾浔索性拉过他的手,将他紧握的指尖一一掰开,素白掌心平铺着,再用指尖扫过西辞掌心被篡出的结痂的红痕,他心疼得喃喃道,“你生气就骂我……别篡手好不好?”
“你总把手心掐红,很疼的。”
顾浔俯下头,轻轻冲着西辞掌心吹气,带着酒香的呼吸,是暖热的,扫过西辞掌心,酥酥麻麻,“吹一吹就不疼了。”
“原来我不开心,你就这么哄我的,”顾浔忽然仰起头,幽黑的眼睛在烛火下亮亮的,“现在我哄哄你,你理理我,好不好?”
西辞猛然抽回手,思绪搅做一团,他也理不清哪里是头了。
良久之后才温声道,“我在理你。”
西辞说,“生辰快乐。”
月光从窗户倾洒,温润的声音则流淌进耳朵。
西辞垂眼看着懵懂一会儿的顾浔,刚欲开口,顾浔的手不知何时覆上了他的后颈,霸道得往前一勾,带着酒气的嘴唇就这样孩子气的贴上了他的。
酒把呼吸都氲热了,顾浔虔诚又眷恋地啃噬着,西辞一动,他微微抬起眼帘,里面晕着醉意的情愫勾人,他脱离片刻,轻声哄道,“哥哥,闭上眼睛。”
“莫要——”胡闹两个字噎在口中,顾浔抬手轻轻盖住西辞眼睛,倾身覆上,把人推倒在软塌之上。
榻上的人轻轻挣了挣,却被顾浔扯下发带绑住了手腕。西辞羞得面上泛红。
青丝散垂,月光洒过白玉一样的肌肤,勾人入魔。
醉酒容易让人失控。记忆与动作都在与过往重叠。
这次他不是元十五,怀里的人,也不是他骗到的小夫子,顾浔一寸一寸吻着西辞,哑沉的声音不知酝了几分醉意,他哄道,“我轻轻的。”
红烛摇曳,最后熄灭。
最后一场好梦。
最后荒唐一次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
第73章 烈焰
西辞被蒙上了眼,清晨的阳光没把他唤醒。
卫抒来敲门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坐起身。
身上有些疼,却被打理干净,还穿上一件薄裳,他从厚厚的被子里抽出昨夜被篡红的指节,揉了揉太阳穴。
一些被震得支离破碎的画面一点点开始重新拼接……诉说着他们是怎样失控沉沦。
顾浔醉了,可他没有。
周身异样的感觉,叫嚣着昨夜在殿内的胡闹。
西辞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一时竟垂手待坐在床上,不知下步作何了。
直到敲门声急切了些,卫抒在门外又唤了声,“师祖可在屋内?弟子有急事禀报。”
西辞方才怔怔回过神,随手抓起榻边衣裳,用术法穿好,“进来吧。”
出声才觉,声音竟有些哑了。
卫抒推门道,“弟子今早去殿内未寻得师祖,不知师祖何事回了北楼,弟子甘愿领罚。”
“无碍。”西辞自己也不知何时回的北楼,他道,“何事?慢慢说。”
“炀北魔尊即将突破十重境界,据师父的推测,应当在去年秋,”卫抒道,“可时至今日炎岭竟仍无半分动静。却在今晨怨气激增。弟子恐……”
“师祖这是要去何处?”
一道白影似光影掠过清陵,直朝炎岭之巅飞去。
*
炎岭之巅,阴风猎猎,把翻飞的衣袂吹成锋利的刀刃。
顾浔垂眼看着人间,高耸的山巅下,是黑气涌动起的炼狱。
他散漫染尽指尖一张符咒,十八万座孤坟,十八万亡魂,那脱离了铁链的野兽,开始疯狂朝炎岭之巅奔赴而来。
游莱从山下赶来,见负手而立无比从容的魔尊,不知为何,一时竟从这伟岸里看出了几分落寞,“主上,属下觉得此举实在凶险。”
顾浔抬抬眼,看向对面的清陵,答不对题,“清陵可守好了?”
“守好了。”游莱也不明白,分明魔尊破十重境界,就是十万火急的关头,主上为何要把炎岭的大半兵力都调往清陵山下,莫非……“属下听闻清陵神君已闭关多年,恐暂时不会出现坏主上好事。”
“是吗?”顾浔自然看到了清陵朝炎岭飞闪而来的光亮,他笑笑道,“正是因为他不在,才更要替他护好清陵。”
“属下……”游莱有些惊讶,清陵神君和炀北魔尊,站着正邪两端,生来就是天仇宿敌,他怎莫名从主上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
“游莱,”顾浔忽然唤了游莱一声,接着道,“你说,若我死了,他会开心吗?”
“谁……清陵神君?”游莱本就是一缕残魂,现在越来越摸不清主上心思了,只得顺着说,“自然高兴。他那样的仙门大家,一门心思想除主上而后快。”
顾浔微握的掌心动了动,有些难过,“那就好……”
黑鸦开始从林间飞起,整座炎岭都被亡魂覆盖成黑色,顾浔让游莱下去,还叮嘱不用设防护。
随后,他抬手,掌心张开,明黄的符咒入泉涌散开来,朝山下的亡魂倾泻而去……
明黄符咒碰到亡魂,他与这些魂灵便捆绑在一起了。
他死了,他们便可复生了。
“顾浔!”忽然,一声熟悉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住手!”
顾浔转身,那位他心心念念的白衣谪仙,在离他只有百步的距离。
他漏出个欣慰的笑意,随后目光落到西辞手里的寒霜降上,他勾勾嘴角,“你来杀我啊?”
西辞将剑收起,朝他步步走来,“苍生无辜,放过他们吧。”
他不想再看四海血流成河一次,更不想看覆辙重蹈的是顾浔。
“凭什么?”顾浔微眯一下赤红的眼睛,复苏的亡魂已经开始在他耳边叫嚣,他语调有几分玩世不恭,“哥哥,要不你带我回家吧……带我回家,我就不杀他们了。”
这样的顾浔让西辞陌生又害怕,他赤红的眼睛像涌动着岩浆般热烈的杀气。
他哄骗着西辞,可指尖仍流转着符咒。
他偏头,对西辞笑了一下,“就知道你不愿意。”
“顾浔!”西辞见顾浔又要将新一波符咒散布出去,忙移身上前,制住了顾浔的手,“最后一遍,住手,别一错再错了。”
我这就是在弥补过错啊。
顾浔垂眼看他,眼里戾气少了几分,换成了温柔的爱意,“住手你带我回家吗?昨夜……”
顾浔见西辞微微蹙了蹙眉头,西辞有些恼了,他却笑意更深,“哥哥还欠我一碗长寿面呢。”
他手腕一转,反客为主,握住了西辞手腕,他把人拉近,自己也凑近,邪气俊美的脸凑到西辞面前,哑声玩笑似的道,“没了你的长寿面,我怕是活不过今岁了。”
“别……”胡说两个字被西辞克制回去,他抽回手道,“修习此法本就毁身灭性,顾浔,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顾浔笑了笑,几分不羁挑了挑眉,“回头是你,我就回去。可你还在吗?”
西辞还未开得及开口,就被顾浔一把搂入怀中,顾浔虔诚吻了吻他的眉眼,低声道,“我对不起天下人,但是,西辞,”他声音凑得太近,缭绕在耳间,像一种鬼魅的咒语,“记着,你永远欠我。”
我把欠你的人间还你了,你却永远缺我一段情深。
“西辞,我爱你。”顾浔咬了咬西辞耳垂,随后松开了怀抱,西辞周围立马围绕上一圈明黄符咒。
顾浔一步步朝悬崖边走去,爬上岸的亡魂一个个钻进他的身体……
西辞忽然醍醐灌顶——这不是破重天的术法,顾浔不是要以亡魂为祭破十重,他是想……
“顾浔!”西辞用剑猛劈一下符咒,但这阵法像与顾浔血脉相连一样,顾浔后背立马出现了一道血口,他踉跄一步,猛然呕出口鲜血。
西辞心里猛然抽疼了下,剑再拿不稳,“哐当——”掉落在地。
“小浔,别胡闹。”西辞慌了乱了,他指尖无措得摩挲着阵法可能出现破绽的地方,失措哄道,“你先回来,我带你回家。”
顾浔脚步顿了顿,抬手擦了嘴角的血迹,转头对着西辞笑得好看,“好啊……你给我买糖吧。”
顾浔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敛,身后黑鸦铺天盖地飞起,天明被染成夜黑,地底爬出的亡魂,要开始索命了。
“别难过。”万千虫蚁啃食的感觉上来,顾浔疼得有些蹙眉,幸好天太黑了,西辞看不到他太狼狈的样子,顾浔对着光影围绕着的失措的人说,“西辞,你要岁岁平安。”
“你要记得,顾北楼是个很好的人,他会给你做桃花酥,他送你流萤烟花,”顾浔疼得声音有些小了,他听西辞一遍一遍唤他,他觉得自己很坏,分明要离开了,要把西辞生命中关于他的部分都抹去了,却还在一遍遍强调着,“他呀,特别特别喜欢你。”
命数里的东西,都在一一实现。
炎岭之巅,散尽灵识骨血……还有西辞最后那一剑,什么都不会缺。
顾浔见到失措过后冷静下来的西辞,捡起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