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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日头出来的早，当两个人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很多人家连早饭还没弄熟呢。
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发生了太多的改变，记得二人参军时，这里还只是一片空地呢。可是现在看来已经有村庄的摸样了。
家家都是干打垒的泥墙，屋顶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稻草，有的人家已经用篱笆圈好了一个大大的院落，而有的人家篱笆墙才刚圈了一半。
二愣子和土猴子的家是村里最显眼的，泥墙抹的平平展展的，而且居然打了一扇木窗，院子里也不像别家那么冷清，反而多了一群鸡鸭，老远看去热闹无比。
他俩知道这些都是上个月军饷的功劳，连土猴子这种爱偷懒的大头兵都分到了三个银币呢，更别说二愣子这个十夫长了，足足有八个银币呢。
钱托人捎回了家，当乡亲们见到亮闪闪的银币时，不知道有多少人拍着大腿在那后悔呢。早知今日，当天我怎么不去当兵啊，这赚的也太多了。
这次二人又带来了一个月的军饷，估计用不了多久，家里就会大变样了。
土猴子刚进自家院子，就见妹妹从屋子里窜出来了，嘴里哇哇乱叫。
“俺哥回来了，爹、娘，俺哥回来了…”
土猴子他娘第一个从屋子里出来，看见儿子眼泪就花花的流，不一会老头子也出来了，嘴里还在那张罗。
“赶紧做饭，今早咱们不喝稀的了，弄点干的，把我去集上买来的白米舀一碗来…”
小妹子听完赶紧钻屋子里舀米去了，哥哥回来怎么也该吃顿好的。
当了两个月兵的土猴子，可比一前壮实多了，虽然还是那么瘦，但身上鼓鼓囊囊的藏了不少腱子肉，而且个头也高了。
当土猴子把新发的三个银币放在炕上时，老娘赶紧收起来，嘴里还埋怨。
“钱怎么能乱丢呢，赶紧藏好了，以后留着取媳妇用”说完从柜子底下掏出个破坛子来，把钱藏在了里面。
土猴子笑嘻嘻的说“这才多少啊，以后我们军饷还要涨呢。我现在混的不错，马上要提十夫长了，到时候每月能拿八个银币呢，现在二愣子就拿这么多”
“你们知道吗？上个月，二愣子训练出色，受到奖励了，足足给了一个金币呢？真亮啊，金灿灿的。而且流火大人还给他治伤呢…”
老娘一听惊的掉下巴了“金币啊？诶呦，那能换百十个银币呢！二愣子家可发财了啊…”
老头子一听撇了撇嘴“见识短，你没听见啊，二愣子都受伤了，你当那钱好赚啊…”
“对啊，二愣子伤的重不重？流火大人长啥样啊…”老娘担心的问。
还没等土猴子说话呢，老头子发话了。
“儿啊，咱家不指着你当兵发财，当初要不是没出路，我也不会让你去报那个名。早知道现在日子这么好过，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
“遇到事情，别往前冲，有危险往后躲，咱家就你一个男娃，你可不能出事。混几年，你就赶紧回家，咱们苦点累点不怕啥，就要个平安…”
“你说你们，训练的都是个啥？还象个爷们一样的去死？告诉你，好死不如赖活着…”
老头子一边说，老娘在一边直点头，心里还夸呢。俺男人就是有见识，有心眼。
可是土猴子越听越不爱听了，瞪着眼睛反驳道。
“平安？那里有平安？现在的平安，是人家流火大人给咱们的，万一流火大人不在这里了呢？谁护着你们平安？”
“咱家在永宁州里，也有十亩地三间房，可是你现在回去看看，估计早让镇子里的老财们给抢走了，你敢回去要吗？”
“俺算明白了，跟着大人们我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人欺负咱们，咱们就得保护自己。为啥当兵，就为了让这好日子能长久，不能让坏人给抢了去…”
“流火大人对咱们有恩，咱们这条命就要还给大人…”
土猴子还想往下说呢，老头子可气急了，抄起炕边的扫帚就抽过去了“你胆子大了，还敢顶嘴，你想给谁卖命？咱家香火还要不要？我们两个死了谁来埋…”
越说老头子越有气，死命的抽土猴子，可惜土猴子不是白当两个月的兵啊，就站在那让他抽。结果抽了几扫帚，土猴子啥事没有，老头子给累个够呛。
老娘赶紧拉着老头子，又抚胸又抹背的，嘴里还数落土猴子。
“你看你把你爹气的，你爹说的都是道理啊，你得听啊。老辈人都是这么活过来的，能让你吃亏，才吃两月公粮，你就反天了？”
老娘忙活了半天，扔下这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爷俩，出去看灶台了。
老头子喘了几口气，看着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儿子，叹息一声说道。
“俺还不知道大人的恩情？往后咱们多交公粮，多纳税不就行了，人家大人还能看上你那条小命？可是咱们家还等你挺门户呢…”
老头子看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
正说着呢，院子里老娘又叫起来了。
“你个死妮子？叫你舀一碗米，你咋舀了这么多？你瞅瞅，全是白米了，都看不见杂粮了。你个败家丫头啊，就是个赔钱货…”
老娘看来是拿闺女当出气筒了。
妹子在外面听了半天了，心里也一肚子气，把烧火棍子一扔，反驳道。
“又拿我撒气，多舀一碗米怎么了？哥都两个月没回来了，多舀点米吃饱点不行啊…”
“你个死妮子，你还顶嘴了？你哥在营里天天吃肉，回家吃这么多干嘛，空着肚子回去多吃点，咱家不就省点粮？你还顶嘴，再顶嘴就让你爹抽你…”
妹子今天脾气也大了，站起来就嚷嚷开了。
“哥哥说的没错，学堂里的先生早就说了，只顾着自己小家的人，早晚是要吃亏的，只有心里装着大家的人，才能有出息呢。我哥就是有出息的人，知道保护咱们的家，大家把力气用到一起，才不会有坏人欺负咱们，咱们也不用到处逃难了…”
小妹子还没说完，屋里炕头上的老头子气急了，拍着炕沿大骂。
“这是怎么了？都反天了啊。你一个丫头片子，怎么敢往学堂跑，还学了一肚子歪理，回来气我们。赶紧给我嫁人…他娘，赶紧把她给我嫁出去，这个赔钱货…”
说完，拿起扫帚想冲出去抽闺女。土猴子一见妹子要挨打，赶紧抱住他爹，嘴里还喊“妹子，你去二愣子家找大姐去躲一躲，别添火了…”
小妹子一听，赶紧溜出院子，找二愣子的大姐去了。
老娘站在灶台边，眼泪不住的流啊，嘴里还嘀咕。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搬到这个地方，全都乱套了，我们老两口子到底做错什么了啊？怎么都针对我们啊”
屋里老头子也长叹说道“大人们啊，你们开学堂就开呗，咋还让女娃娃听啊？你们到底教的是啥啊？咋教的全是造反的道理啊…”
那一天，相同的一幕在沛水两岸到处上演。
092 流火终于下决心了
二愣子家里还是比较清静的，家里老人都在饥荒中饿死了。现在就一个姐姐、姐夫和一个外甥是他的亲人了。
姐夫是个老实人，对他姐姐好得很，外甥也听话，现在居然在学堂读书了，虽然年龄小，不过学堂也要，多学点字也好啊。
姐夫有点唠叨，现在正对二愣子白活呢。
“愣子啊，你说你逼着你外甥上什么学啊，他还那么小呢。再等二年，不就可以免费上了吗？现在花这个钱干嘛啊？你以后成家还要用钱呢，不能白糟蹋啊…”
姐姐做在桌子边，给他俩倒了杯酒，也接茬说。
“听说你在营里出息了，连大王庄那些坐地户都高看咱们一眼，还有媒人上咱们家来打听你呢。你跟姐说说，想要啥样的？姐帮你挑去…”
二愣子也不知道是害臊了，还是酒气冲的，反正脸红红的。也不回答，只是从怀里把那枚金币，和这个月的军饷掏出来，放在桌子上了。
姐姐两口子一看金币，眼睛都直了。就这么一个小金币，可就是一家子的半年粮啊，能不激动吗？
“兄弟啊，你从哪弄来的啊？可不敢做坏事啊”
“那能呢？这是我训练优秀，流火大人亲手发给我的”二愣子异常骄傲。
外甥也凑过来了，盯着金币说道“这钱是荣誉，咱们不花，咱们珍藏起来”
姐姐、姐夫一听儿子可以啊，都能说文词了，这学可没白上啊。
“好，好，咱们就珍藏起来，流着传家…”
正说这呢，土猴子的妹子从外面跑来了，而且还淌眼抹泪的。姐姐一看这是怎么了，赶紧起来问情况。
抽抽搭搭的妹子把事情说完，弄的大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啊。最后二愣子说了一句话。
“把土猴子一家叫来吧，咱们一起喝一杯，给他们说合说合…”
姐夫一听，赶紧去请人了，姐姐又到厨房炒了几个菜。现在二愣子赚钱了，家里也不缺这点吃食，反正就是素菜多放油，荤菜多切肉罢了。
两家子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席中二愣子把教官、白大人讲的那些道理又搬出来讲了一遍，也不知道他们听不听的懂，反正是不吵架就行了。
其实二愣子和土猴子的遭遇并不是独一份，而是一个普遍的现象。这几万流民刚刚经历过苦难，正是谨小慎微的时候，而且祖祖辈辈的教育都是教大家安分守己，不打不闹。讲究的就是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
可是在沛水这里一切都变了。受到教育的士兵们和青年人们，突然学会睁开眼睛看世道了，再也不想重复祖辈的苦难轮回。
两种观念的冲突下，自然上演了一幕又一幕的闹剧。
士兵轮休这三天，沛水两岸也热闹了三天，给无数八卦徒增添了不少谈资。
假期是短暂的，同济会的兄弟们都去炼化自己的法宝了，士兵也不训练了。大家都休息，但流火不能休息。
这时候的流火，正带着左磐玉和成军、白日梦他们三个行走在无尽沼泽之中。
流火万万没有想到，无尽沼泽里居然还有这么隐秘的小路。千万年形成的臭水塘里，居然被淤积的树叶堆出一条小路出来，从外面看你根本就看不出来。
大量的灌木丛里，七拐八拐的居然也能通行。无数条下垂的藤蔓底下，钻来钻去的，竟然出现了一处空地。
这些隐藏在沼泽中的安全区域里，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影子，这里是鸟兽的天堂，这里就是世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