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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扯。”赵九爷脸一黑,立马打断他的奉承话,“我何时搜刮过民脂民膏?”
赵万钧说完还专程看了沈惜言一眼。
沈惜言那个小脑袋瓜儿爱瞎想爱较真,他是吃过暗亏的,所以要将一切可能抹黑他形象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好在沈惜言正专心吃瓜,并没有在意。
打从水果摊边的水洼过的时候,摊主的小女儿正把几只纸船放上去划水,溅了几滴水在沈惜言熨帖的西裤腿上。
她回头问父亲:“爸爸,这雨还下吗?”
摊主摇头:“天都放晴了。”
小女儿叹了口气:“要是大雨不停,赶明儿还能上什刹海看水。”
沈惜言一边吃瓜一边疑惑地看向赵万钧:“水有什么可看的?”
“逗闷子呗,物以稀为贵,北平虽无旱灾,可也不像南边那样哪都是水。”
沈惜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几口凉飕飕的瓜瓤下肚,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车就停在街对面,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迎面来了一个耍猴戏的,身后还跟了一群拍着巴掌叽喳叫的小孩儿,那猴正背着小背篓啃水蜜桃呢,还会吐皮吐核,一举一动都跟四五岁小娃娃似的。
沈惜言走着走着,目光就不知不觉被吸引过去,慢慢笑弯了眼。
赵万钧随着沈惜言放慢脚步,勾唇笑笑,心说这小东西还真是瞧什么都新奇,一看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日后得带他多去些好玩的地方,也好把人留在他的地界上。
沈惜言对九爷的“深谋远虑”浑然不觉,他端着半块瓜,唇角还挂着水灵灵的汁,快要滴落的时候,他又无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个正巧。
“九爷你看那只猴,它居然会……”
赵万钧没忍住心尖微动,低头就着沈惜言的手吃了一口西瓜。沈惜言正要喊九爷一块儿瞧热闹呢,手腕狠狠一抖,被赵万钧稳稳地托住。
“九爷……”沈惜言惊慌失措地看着赵万钧。
赵万钧一本正经道:“嗯,卖瓜的没唬弄人,确实甜得很。”
沈惜言的手腕子细,赵万钧大手握下去还有余地,那白皙的皮肤若是捏得狠了,兴许还会留下红印子,不过九爷才不舍得。
沈惜言心跳如麻,等着赵万钧放开他,谁知却被赵万钧顺势一拉,直接牵着往车门旁走去。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缺了一大块的西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脚下像踩着两团棉花,到最后,他还是在上车之前吃完了。
一路上,沈惜言双手局促不安地放于膝上,规规矩矩坐在副驾,几乎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赵万钧没别的意思,可他就是止不住地忐忑了起来,连正经瞧一眼赵万钧都不敢。
他怕的不是九爷,而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额角突突直跳,总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绝对不该出现的想法隐隐探了头,可等他着急忙慌去寻去压的时候,那想法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耍得他直冒虚汗。
沈惜言这厢正兀自纠结着,那边开车的赵九爷余光却一直在他脸上游走,他想看看小少爷身上的“定身咒”究竟什么时候能解开,谁成想这一定就是两里路。
赵万钧摇摇头,看来还是不能心急,小家伙太敏感了,面皮薄,得一点一点呵护着来才成。
赵万钧向沈惜言妥协了,他打着方向盘开口道:“天热,汗挡眼睛了,我兜里有手帕,拿出来替我擦擦。”
“噢!”
沈惜言跟针扎了屁股似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从赵万钧兜里翻出手帕,劈头盖脸往他脸上招呼了上去。
“哎哎,轻点慢点,当我脸是桌椅板凳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好好地擦……”
沈惜言不敢再用力,他屏住呼吸,指尖裹着手帕小心翼翼地往九爷脸上蹭去,从鼻梁,到眼睛,再到额头,慢慢地,就像看画似的看入了神。
认识这么久,他还从来没像现在这般仔细真切地瞧过赵万钧的眉眼。赵万钧的五官是少见的英朗出众,就像老天爷用工笔画精心勾勒出来的一样,深邃锐利,让人看了又怵又挪不开眼。
沈惜言不由得再次想起那日在保卫厅,那个接待员说的话……即便那是一场误会,即便赵万钧是个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这世上倾慕他的姑娘也绝对不在少数吧,不知他最后会和怎样的妙女子共度余生……
他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直到擦过鬓角的时候才猛然回神。
赵万钧的发际下有一道凸起的疤,平日被头发掩着瞧不着,这会儿突然出现在沈惜言眼前,着实吓了他一跳。
他指尖微抖了一下:“九爷,你这怎么有道疤?”
赵九爷正享受着呢,听到沈惜言发问,微微偏头,脸颊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沈惜言停住的手。
“嗯,十三岁那年父亲用皮带抽的。”
“什么?”沈惜言惊骇不已,他义正言辞道,“就算是大将军也不能随随便便打人呀!”
沈惜言是在糖罐里泡大的,不知挨打挨骂是何种滋味,虽说与父亲不甚亲近,但打小有奶奶宠着护着,从来没人敢动他一根汗毛。
看着赵万钧似笑非笑的表情,沈惜言觉得自己可能又失言了,毕竟打人的是赵万钧的父亲,亦是救命恩人,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得紧,胸口憋闷得要命。
皮带抽出来的,还留了疤,那得多疼啊!
“我爸有点隐疾,就我一个养子,打小对我管教特严,忠孝仁义样样不准出错,错一样抽一顿,再说了,这样的小伤压根不够看的。”
沈惜言撇了撇嘴:“九爷你尽管糊弄吧,这哪里是小伤呀?”
“不信是吧,赶明儿让你瞧瞧我身上的疤,都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来的,你看了就知道眼巴前这点只能叫小打小闹了。”
“好啊,怎么瞧?”
“当然是脱了衣服给你瞧。”
沈惜言面上一热:“那我怕是看不到了。”
“怎么着?难不成还被我说怕了?”
沈惜言下意识顶嘴:“谁说的?我才不怕呢。”
见傻乎乎的鱼儿这就自个儿上钩了,赵万钧有些无奈地笑道:“不怕就好,到时可不许吓得哭鼻子。”
沈惜言“哼”了一声,心里却还打着鼓。
不过,沈惜言的确没狡辩,他哪是害怕呀,他就是想到了那个场景,给他臊的。
九爷在他面前脱光衣服,他去瞧人家的身子……
可他又隐隐有些好奇,九爷身上的伤疤,究竟长什么样呢?
沈惜言顶着一张热气腾腾的脸,直到把手帕叠好放回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九爷又不是不能单手开车,干嘛要他帮忙擦汗?
第16章
那夜,沈惜言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九爷拉着他的手腕,把他牵进一间灯影摇曳的屋子,脱了衣服给他看疤。但彼时光线太过昏暗,隔得远了压根看不清。
九爷大马金刀坐在凳子上,看他的目光直白又缱绻。九爷一句话没说,只是冲他勾了勾手指,他便像遭到蛊惑一般踩着紊乱的心跳急急地凑过去瞧……
可他眼前依旧是朦朦胧胧的,从头发丝到脚尖都被赵万钧的体温和呼吸包围着,随那健壮赤裸的胸膛一同浮浮沉沉。
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和依稀的玫瑰香纠缠起来,令他沉沉入睡,却无法安眠。
然而醒来之后,他却怎么也回想不起那些伤疤的形状了,甚至记不清干了些什么,只记得让他面红耳赤的心跳和温度,还有赵九爷勾着坏笑的俊逸脸庞……
*
自那日中午突降暴雨之后,又接连下了两三场雷雨,乌云都快把房檐压塌了,天井下的三色绣球花也被打得七零八落,看上去凄凄惨惨,泥泞中又透着一股子倔强的野性。
沈惜言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观雨,想着那个水果摊主的小女儿想去什么什刹海看水的愿望怕是可以实现了。
人家小姑娘至少还有个盼头,可他沈大少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个合适逗闷子的地方都找不到,再这样下去,他非得要发霉不可。
这时,小玉敲门:“沈小爷,太太亲手给您炖了乌鸡汤,要我来说一声,晚些时候就可以下来喝了。”
“知道了,先替我谢谢严夫人。”
严夫人是南昌人,煨汤是拿手绝活,这两日几乎天天变着花样给沈惜言做,昨儿个猪蹄汤,今儿个乌鸡汤,连严书桥都醋了,觉得妈妈偏心,可沈惜言却总也品不出味道来。
他心里还惦记着那日的牛肉面呢,以至于其他美味都食之无味了起来。
他之后其实又一个人去过一次,只是看到那座无虚席人挤人的景象之后,便意兴阑珊地打道回府了,没有九爷,他甚至连门都不想挤进去。
他望着屋檐上哗啦啦的积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高大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
沈惜言已经四天没见过赵万钧了,也没有关于他的一点音讯,就好像他们之间的交集自那日分别就已然结束了一样。
赵九爷在面馆说的“随叫随到”,应该也只是随口一句的客套话吧。
沈惜言心情略微低落地伸了个懒腰,喊来小玉,要她把后院的凉亭收拾一下。
严书桥前天被严老爷下了死命令,这半个月每日下学都要去书局报道,沈惜言一个人闲在家里无聊,便经常坐在雨幕的凉亭下读书写字,就是那个几天前曾与赵万钧对坐饮茶的地方,这样倒也能挨过一个个难耐的雨天。
严家兄弟俩怕沈惜言闷得慌,从书局给他搬了一堆书回来,他最近在读的是英文版的《外国诗歌选》,用钢笔抄写了许多英文诗歌,他的花体英文是连他的英文老师贝克夫人都称赞不绝的,在国外甚至被同学拿去当字帖临摹。
写罢一首十四行诗,沈惜言撑着下巴自我欣赏了片刻,便兀自发起呆来。他是个表现欲望极强的人,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若是能展示给人看就好了,只可惜九爷八成看不懂英文。
沈惜言敲了敲脑袋,怎么又想起他来啦?
然而最让他心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