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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陪伴
大年初四,初中同学组织了一场聚会,郑艾卿给推了,一来么,他在t市,赶回b市再赶回来,都不好订票,二来么,初二打球那天,虽然没运动多久,但胳膊腿还是酸的,郑艾卿现在只想咸鱼躺。
郑靖州正在客厅看着春晚重播,他这次能一直休到年初七,蔡雯也差不多,偶尔外科急诊忙不过来的时候她才会去搭把手。
佘渐在医院陪佘老爷子,本来昨天还想叫上郑艾卿一起的,但郑艾卿还是以腿疼胳膊酸为由拒绝了。
是真的酸疼,估计是郑艾卿打小儿就不怎么运动的关系,正巧他也不是什么能吃疼的性子,想着反正佘老爷子在医院住的好好的,又不会跑,过两天去看也一样。
于是,俩人约好过些日子就一起去看佘老爷子。
有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刚过零点没多久,电话铃声便匆匆响起,郑靖州接听的动静有点儿大,然后又忙向跟出来的蔡雯交流。
正通宵打游戏的郑艾卿自然也听到了。
在double kill的提示音里,他听见蔡雯震惊而担忧的声音,专有名词他不大懂,但他听见了一句【佘老爷子】。
一把掀开被子,郑艾卿顾不上打游戏,冲出去问情况。
郑靖州和蔡雯正火急火燎的穿衣服,“你佘爷爷病情突然加重,刚才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郑艾卿攥着手机的手一紧,也忙穿衣服换鞋,表示要一起跟着。
面对这个夜猫子儿砸,郑靖州有心想念叨他几句,毕竟熬夜会加大心脏的压力负荷,但现在还有更紧急的情况,所以郑靖州只得将话咽下去,蔡雯也是差不多的。
凌晨的马路上,还是有不少车的,毕竟现在还算在年里头。
蔡雯开车,郑靖州不停打电话接邮件探讨病情,郑艾卿紧锁眉头看着窗外飞驰而去的景色。
犹豫两分钟,郑艾卿给佘渐发去了微信消息,嘱咐他别太担心,自己的父母也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佘老爷子不会有事儿的云云。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佘渐就打了电话过来,郑艾卿立即点了接听,里面传来佘渐低缓的声音:
“之前私机接来的欧亚这方面的权威专家,那四个人都已经进去商量半个多钟头了。”
“爷爷一直在急救,我看不到他,那些专家都没看我爷爷一眼,只知道开会讨论开会讨论。”
“病危通知书都下了!我刚才拿着病危通知书的时候……”
郑艾卿能听出佘渐细微的哭腔,不待他说些什么,电话另一端有人赶来叫了佘渐两声,佘渐便突然挂断了。
估计是佘渐赶来医院的叔叔姑姑们。
前面开车的蔡雯瞥一眼正发呆的儿子,“现在什么情况,怎么了?”
“佘爷爷在急救,说那些请来的外国专家也不看看情况,只顾着开会。”郑艾卿声音有些哑,揣在口袋里的手也有些控制不住的抖。
郑艾卿感觉有些冷,佘渐的话让他想起自己的爷爷去世的时候……
那也是个深夜,郑靖州正在另一间手术室里为一个同郑艾卿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做换心手术,而另一间手术室外,蔡雯穿着白大褂,正紧紧搂着郑艾卿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一个结果。
不宽的过道里挤满了郑艾卿不认识的人,郑艾卿小声问自己一脸急色的外祖母,问那些人都是谁啊。
外祖母告诉郑艾卿,那些人都是你爷爷的兄弟以及各自的后代。
郑艾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焦急的等待着,等爷爷也等爸爸。
然而他没等来活着的爷爷,也没看到爸爸。
在那个中年医生摘下口罩,说了句:家属进去同患者最后道个别吧,四周便响起满是痛苦的哭嚎。
那时候的郑艾卿还太小,虽然已经知道何谓死亡,但却不是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对此有种天然的恐惧。
郑靖州赶来的时候,十分平静的在死亡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郑艾卿个子小,仰头便看到了自己父亲泪流满面的脸。
那个夏天,蝉鸣聒噪又烦人,郑艾卿穿着黑色的小西服,手里攥着花束,站在人群里,看着小小的墓碑上那小小的照片。
全场只有照片中的爷爷在笑,看着看着,郑艾卿也抿着小嘴巴,弯了弯唇。
郑艾卿的爷爷真的是个很调皮的小老头,他在身体还算康健的时候便已写好了遗书,其中明确指出自己的墓碑一定要刻上几个字: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后来郑艾卿上了小学,读了书才知道,那也同样是英国诗人济慈在生前为自己撰写的墓志铭。
当死亡把一切席卷,留下的只有一个名字,那写在水上的字,一阵风就会把它抹得无影无踪。
人死如灯灭,郑艾卿想,这大概就是死亡的含义。
*
赶到医院的时候,相似的画面和郑艾卿记忆中的那年夏天重叠。
郑艾卿扫视一圈儿,和一些人对上了眼神,却没发现佘航与周瑞晴,只有佘渐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口袋里还有三块德芙黑巧,郑艾卿便都一股脑的塞给了佘渐,“我爸妈已经赶进急救室了,我爸一直是佘爷爷的主治,你……别担心。”
见佘渐没什么动作,郑艾卿便主动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喂给佘渐,可能是巧克力太齁的慌了,佘渐紧紧抓着郑艾卿的胳膊张口想说什么,却是咳得惊天动地,只是眼神还在四处寻找着。
三五成群或站或坐的亲戚有些朝这边投来眼神,一个中年女人递过来一瓶水。
郑艾卿接过水,“我没看到叔叔阿姨。”
胳膊上的手攥着的力道猛的便减弱了。
那瓶水佘渐只是握着,没有喝。
“病危通知单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当时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签,可医生不让。”
佘渐声音很哑,甚至有些难听,“后来还是我姑他们赶来签的,我爸妈在国外谈合作,很重要的医疗项目,全程关机,无法联系得上。”
郑艾卿轻轻将手轻轻覆在佘渐头顶,没讲话。
许是嗓子难受,佘渐也没在言语,其他人也安静得很,中途有人离去,似乎是主管的项目数据有了偏差。
郑靖州与一干外国专家从手术室旁边的屋子出来,又快速进入手术室开始手术,全程没有半分停顿,蔡雯也只来得及安抚佘渐说上一句别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郑艾卿甚至听到了佘渐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
就在郑艾卿不知道该不该去医院外24小时便利店给佘渐买些饱腹的食物的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郑艾卿听到了同幼时的自己听到的一样的话:
“家属进去同患者最后道个别吧。”
死神的兜帽到底还是没有逃开。
亲戚相互搀扶着,抹着眼泪走进手术室,郑艾卿费力搀扶起佘渐,郑靖州摘下手套,“快进去吧。”
郑艾卿正要撒手,佘渐突然反攥住郑艾卿的手,“一起,我爷爷……一直很想见你。”
佘老爷子的眼睛不小,弥留之际的病容更是显得眼睛大而突出,只是不再明亮。
据说人在死前,各功能器官是逐渐丧失机能的。
佘老爷子眼前黑黢黢的,但好在耳朵还能听见声音。
四周压抑的哭声,还有佘渐温声喊爷爷,说将同桌带来看您的话。
佘老爷子想偏头仔细瞧瞧孙子的同桌,可脑袋却不大听使唤,他心里有些可惜。
他是真的很想见见的,见见自己一手带大,从小看起的孙子……喜欢的男孩子。
不断有双手握住自己逐渐麻木的手,佘老爷子觉得,这大概是亲人聚的最全的时刻了。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没听见自己大儿子的声音,心里止不住的涌上失落,叹道那混小子为了造福人类,竟是连亲爹最后一眼都顾不得见哦。
有个说法,说是人死前,大脑会有三秒时间去回顾自己的一生。
佘老爷子渐渐失去五感,不知身在何处。
一秒……二秒……三秒……
在第三秒末,佘老爷子看见十几岁的自己……正在将一条肥肥的肉虫子扔到一个女孩子的身上。
穿着漂亮裙子的女孩子惊叫着回头,擦得黑亮的小皮鞋狠狠揣上自己的屁股……
佘老爷子笑了,自己的妻子已有许多许多年不曾入自己的梦,要是有来生就好了,佘老爷子想。
*
医生宣布脑死亡的时候,佘航夫妇还没有赶来。
佘渐最后看了一眼被蒙上白布的佘老爷子,第一个走出手术室。
正是大年初五的凌晨,有人趁着天还未亮,偷偷放了几挂鞭炮。
居民楼的窗户上大多挂着红灯笼,小彩灯,映着还灰着的天空,倒是有那么点儿万家灯火的意思。
万家灯火。
它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孤独的成语了,因为能说出这个词儿的人,大多在这座城市都没有个真正的家。
佘渐拉着郑艾卿去便利店买了些吃的,两人坐在清冷的街道台阶上吃着,寒风并不会因为佘渐痛失亲人而变得温暖和煦,依旧凛冽的刮着人脸。
郑艾卿吸鼻子的声音尤为清晰。
佘渐回神,拉着郑艾卿又回到医院里。
“我之前跟爷爷说,我高考也要考去科大,一本上不了那就上二本。”
佘渐咬了一大口面包继续道,“他老人家还说到时候要我领他参观科大呢。”
一声不明含义的叹息散于空气中。
后来的后来,等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佘渐果然被科大录取,还真是二批。
那天傍晚,佘渐带著录取通知书,去佘老爷子墓碑前呆了许久。
*
网上曾流传过一个恶搞故事:
从前有一只穿山甲,他不停的挖地不停的挖地,想要找到穿山乙,可他挖穿了一座又一座山,最后也没有找到。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穿山乙存在。
读这个故事,很多人大概会一笑而过,觉得那个穿山甲可真蠢,和愚公移山里的那个愚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