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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一段山路,欧执名至少发现若沧偷看他四次。
一双圆眼睛,状似无意的瞟他一眼。
又在欧执名察觉的时候,放远视线,仿佛自己只是好奇观看风景,眼里并没有这个游魂。
欧执名的焦躁,因为他时不时扫来的视线,平息些许。
也不知道若沧那么小,会不会因为他骤然焦躁情绪,认定他是一只恶鬼。
明明已经背上了色鬼的锅,再背一个恶鬼的污名……
欧执名不太愿意。
——若沧?
他在心了呼唤,希望能得到小家伙的回应。
然而,他这一喊,若沧背在身后的手指掐起了诀!
欧执名:……
虽然若沧装作看不见他了,但是这种战备状态,怎么还没解除啊!
嘴贱之仇不共戴天。
欧执名盯着若沧的背影,尽力克制住他的情绪,聚拢魂魄分散焦躁,尝试逗弄若沧。
——师父是教了你,不要搭理路人鬼吗?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你心思单纯,被其他残魂骗了。
——看来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应当听进去了,别的孤魂野鬼,可不会跟我一样全心全意对你好……
若沧骤然脚步一顿,气得手诀变换好几下。
他一不走,杜先生就发出了疑问,“师叔,怎么了?”
换作师父,若沧必定告状哭闹启法阵三连击。
但是面对师侄,若沧再生气也得忍着!
什么对他好?
怎么有脸坦然说出口!
若沧气愤不已,果然师父说残魂执念奸诈阴险不能受到迷惑,现在让他见到真的了。
也不知道这个色鬼,到底是什么属性。
安宁山法阵都驱除不了,还敢出现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若沧小拳头都握紧了,又在千百遍《太上感应篇》里学会了从容淡定,对待狡黠的敌人要智取,而不是发疯。
于是,若沧皱着眉,转身向杜先生伸手,命令道:“抱抱!”
那语气,跟走不动了撒娇要抱抱没区别了!
杜先生笑得开心,伸手就把自家小师叔抱起来。
欧执名笑得更开心,若沧被他逗得炸毛耍赖,和以前一样活泼可爱。
活泼可爱的若沧,坐在杜先生臂弯,四处打量从未来过的安宁镇。
这里人气炽盛,声音吵杂,与宁静的山里截然不同。
“那边。”若沧抬起手,指挥方向。
他要去烟火气最盛的地方,让鬼没有办法吵吵闹闹!
小朋友的想法,永远单纯。
好似随手一指,就已经进入了命中注定的循环。
欧执名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听到隐约的锣鼓喧嚣,整个灵魂都沸腾起来。
对,就在那边。
《庄周梦蝶》请来的戏班子和剧组成员,都在那边搭台拍戏,吵闹的声响几乎吸引了全镇的村民。
欧执名记得破旧的村屋房檐,记得戏台子窄小的木梯,记得他穿的白衬衫被林老师嫌弃过于干净。
等他和造型师忙忙碌碌,把一身崭新干净的衬衫,弄得皱巴脏乱,符合调皮儿子人设之后,回到戏台子的欧执名,就见到了花裙子的小妹妹。
记忆清晰得如同昨日。
连村口那颗老槐树都显得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啊,好像在唱戏?”杜先生抱着若沧,笑着说,“我来了镇上好几次,这边有个走村进镇的戏班子,还会唱《梁祝》……”
他的声音爽朗,本该清晰无比。
欧执名听着听着,却觉得杜先生腔调逐渐模糊。
宛如荡入一片浑浊湖水,辨不清他的言词。
就在他们靠近戏班的路上,欧执名感受到了灵魂凝滞,迎来重压!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阻止他继续跟随若沧,并且将他死死困住。
他见到若沧和杜先生走远,他见到安宁镇村民们来来往往,他见到天空晴朗蔚蓝又隐隐盖下来一片漆黑如烟的阴晦之气。
欧执名定于原地,动弹不得。
瞬间,魂魄彷如撕裂般痛苦,耳边传来尖锐的风啸。
他的意识遁入混沌,视线变得模糊。
等眼前景象清晰些许,只见花裙子一掠而过,若沧手持树枝,在地面画出法阵。
“天地悠悠,人生渺渺……”
若沧没有开口。
但他的童音却清脆的落在欧执名魂魄之中,令欧执名重归安宁。
充斥着魂魄的撕裂痛苦,在若沧一笔一笔绘制法阵时,稍稍缓解。
然而,又在欧执名余光瞥到自己小时候的身影时,骤然迸发出更深的折磨。
欧执名的感知是混乱的,情绪是混乱的。
但他知道,十一岁的自己,成为了他全部痛苦折磨的来源。
那种恨不得毁灭他的痛楚席卷而来,他被动接受着周围的一切,也无力抵抗碾碎神魂的压迫。
他于挣扎之间,听到若沧童音稚嫩的怜悯。
若沧说:“原来你时而消失,时而回来,是因为你没死,不过是被邪祟附体罢了。”
若沧说:“鸠占鹊巢,你残魂破碎与邪祟牵连,难怪安宁山脉荡魔天尊灵气都无法送你往生。”
他一声声的感慨,融入欧执名翻滚搅动的灵魂。
鸠占鹊巢四字,唤醒了欧执名对童年的大量记忆。
七岁一出《烛火之谜》,让他生活变得阴沉、诡异。
噩梦频发,心绪不宁,唯有捧起剧本,尝试演绎别人的人生,他阴沉冷漠的思绪,才能激起一丝鲜活生气。
所有人都以为,是悬疑恐怖的电影,造成了欧执名心灵创伤。
可若沧一句一句感慨,无一不是在说:有残魂遗魄占据了你的身体。
它们要你死。
欧执名无法坦然从容的观赏花裙子若沧。
无论是短暂的拍摄,还是杜先生抱着换下裙子的若沧回山。
对欧执名来说,都是碾碎灵魂的痛苦,带着难以磨灭的折磨。
短短一天,就像过了一生。
欧执名残魂翻腾,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嘶吼尖叫还是镇定自若。
仿佛越是靠近十一岁的自己,越是能够感受到万鬼噬心的撕扯。
等他归于平静,就只见月色温柔,笼罩若沧的身影。
三岁的小孩童,蹦跶着短腿,悄悄在夜晚离开了泰安观。
他往山下奔走,一路上还燃起了符火,如同明灯引路一般,忽明忽暗的照亮了他的前路。
欧执名若有所感,却避免不了担心。
即使他魂魄仍存残痛,依然聚起思绪。
——你去哪儿?
若沧一愣,于朦胧月色辉光中,停步凝视欧执名。
他装了整整一天的看不见,到了这时候,眼神坚定,坦诚无比。
“救你。”
不过是三岁孩子罢了,若沧的声音稚嫩清脆。
他说:“你虽然坏,但你不该死。”
第115章
若沧在夜色之中,语气认真笃定。
哪怕奶音未退; 语调稚嫩; 也抹不掉他的发自内心的郑重。
欧执名不过一缕魂; 都觉得心绪激动。
他想伸手抱抱若沧,给这个好孩子一个感谢的亲吻。
然而,他怎么想,也只是一团魂魄; 唯有不负责任的许下承诺。
——等我回去,一定好好感谢你,给你……买糖吃。
若沧慢慢往前走; 轻哼一声; 极为不屑。
“谁稀罕。”
察觉了小若沧的善良真心; 欧执名就忍不住想要逗弄他。
——真的啊; 我说过我们以后会亲如兄弟; 我一定会给你买糖吃。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想吃什么,我记一下。
——大白兔、喔喔、旺旺?
“闭嘴!”
若道长年纪小脾气大; 奶声奶气的吼,“我不与你这等坏人为伍!”
吃什么糖!
这是吃糖的时候吗!
欧执名面对小若沧,只有买糖长辈的慈祥。
是是是; 若沧沧是正义小伙伴,不跟他这种老色狼一伙。
他安安静静的凝视着腿短的身影,魂魄温柔得能够融入月色。
朦胧冷清的夜晚,若沧脚步一浅一深,落下浅浅身影。
他们走着走着; 传来了溪水四溅的清响,欧执名见到了记忆中浮现过的溪流,隐约有了大战来临的错觉。
忽然,山风吹拂,若沧停了下来,神情戒备。
没等欧执名问出声,灵魂渐渐升起按捺不住的撕痛,白天熟悉的折磨再度涌上了上来!
“哼。”
若沧又是一声傲慢轻哼,抬手冲欧执名拍出一道符箓。
他抓过身边灌木软枝,就地画阵。
柔软的枝叶,扫过野草密布的地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却让欧执名魂魄撕痛缓解许多。
他如同浑身都有细密针扎,又像有麻醉镇痛。
意识昏昏沉沉之间,欧执名清晰的看到了自己。
十一岁的自己,身材瘦高,已经是手脚修长的少年。
然而,他不难想起,那时候的自己除了长得帅、演技好,性格并不讨喜。
冷漠寡情,沉默无言。
心中有万千暴戾、阴暗情绪无处宣泄。
唯独捧上剧本,饰演别人,才算在荧幕前拥有一丝生气。
欧执名的医生、家人都觉得他是心理疾病。
只有若沧一眼断定,恶鬼占鹊巢,拖拽了少年的理智,任他在失控边缘挣扎,越是在镜头前收放自如,越是与恶鬼执念融合。
那些复杂阴沉的恶劣残魂,不断侵蚀少年身躯。
若沧这边刚帮欧执名屏蔽了邪祟干扰,沉默的少年,就走到了不远处。
他白天画了法阵,这人就算恶鬼入魂,也会顺应安宁山脉呼唤,来到他的身边。
既然人来了,若沧绝不浪费时间。
他随手扔掉手上的树枝,小跑过去高举右手,直接一个腰肌横劈,毫不留情的把十一岁的欧执名砍入溪水,激得少年如梦初醒般痛苦挣扎!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若沧的小奶音,严肃正经的念诵起来。
跌入溪水的少年,扑腾得激烈,若沧视线凶狠毫不留情道:“尔等伏诛,速速退去,生于天地之先者,不容恶鬼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