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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诏。
东都祸乱中众说纷纭的一件东西。
“奇安虽被诛,然而其子奇叶却还苟活。”
姜柳居蹙眉,却想着莫非先帝能料到如此多的后事?
“他逃走并非意外,是有人刻意放他离开,他现在已然成了流寇之首,迟迟龟缩于俞句不与朝廷为敌不过是守着越执尸首。”
首辅顿了顿,他那因年老而日渐松弛的皮肤上露出一丝惋惜,
“到底是作孽。”
他道。
“若不是他,许伯容现在该将越执忘得干干净净才对,可也因如此,先帝以越执牵制许伯容的计划才得以顺利实施。”
“恕晚辈眼拙,先生似乎并不以此未幸。”
“哪有人时时刻刻盼着别人不好呢?”
他合上眼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仿佛穿过这漫长光阴,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显出几分平和。
“奇叶能守着越执尸骨说明他心底有越执这么个人,可到底是许伯容下令诛杀越执,你将这遗诏交予他,他自会想着法的为难许伯容。”
“他总会知道许伯容是情非得已。”
“那就是你的事了。”
那平和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俞句是个尴尬的地界。
向东靠着蔺塞,再南一点便近着安交,虽在三县以内,然而蔺塞被扰,他便受着牵连,蔺塞好时,安交等流寇便来了,加之地理位置易守难攻,然而早些年又无守军,如今便成了一座彻彻底底的贼窝。
“太子,我们来此处做什么?”
“寻回你的身子。”
越执咬牙,好半晌突然道。
“太子可是忘了越执说过的话?”
“那一句?”
许伯容挑眉,一双眸子里蕴着万分情深。
人若是装的久了,莫说旁人不信,便是自己也信不得几分,越执撇过头,许伯容如此反叫他觉得陌生的很。
“北都。”
他这二字说的轻飘飘的,许伯容没有回话,倒有故作没听见的意味。
“太子难道以为自己已是稳坐皇位?”
许伯容依旧不回话,这倒叫越执急了。
“太子!”
“唤我故渊。”
他道,声如清风拂过,却是暖的。
“故……故……渊。”
他尾音低的叫人听不见,如此叫法并未伤大雅,可越执偏就觉得别扭的很。
“我不要这江山。”
他道。
“待你寻回身子我们就离开这里。”
第98章 攻城之术
“太子是一时兴起么?”
纵是心头十分触动,他到底是还是不知该信许伯容几分,人是没有安全感的生物,尤其于情于爱,更是付出的大胆收回的小心。
他这话藏着的小心翼翼,许伯容不是听不出,只是一思及缘由就总会想到祸根是自己……
他叹气。
“我先前做过许多错事,然而事有因果,这果已成,我却不知其因,越执,我许伯容再次对天发誓,此后只你一人,若有一日我再负了你,那我不得好死,而你只此以后再不会记得我这个负心人……”
许伯容抬手,衣袖顺着手臂滑落,却见几道已然结痂的伤痕,入天崩地裂时残留的痕迹,可怖的令人生畏。
“太……故渊何必如此,越执不是君子,却也知为人臣子当始终如一,这忠字既出了口越执便不会再寻二主。”
许伯容心中寒的很,恍若置身十方严寒之中,越执这话客套的仿佛是要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一路颠簸,马车离俞句越发之近,他近几日总是能梦到些细碎片段,那是与记忆截然不同的,他疑心那是自己潜意识为自己所做错事寻的开脱,他心中也对自己生出许多厌恶,然而片段多了他便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困惑如一张大网让他身于清醒却心入混沌,他开始揣测是否自己当真入无名那模棱两可的话语一般忘了什么。
十年过往,百年执念。
在临近俞句边境时他已然想到这一句。
夜凉,他迷迷糊糊的醒来,却见越执醒着,自己手臂枕在他腿上。
“太子。”
这称呼分明生分的很,可他却觉出几分别的意味。
“何事?”
他欲要收回手,然而越执却死命不放。
“越执不记得太子何时受过这伤。”
这算得上自前些日子无顿顿告白后他第一次不那么客套与他说话了。
许伯容浅笑。
“不过些小伤,更何况你又不是我身上的衣裳,贴身穿着,哪里会知道我的全部事呢?”
“这伤来的纵横交错倒是比东都底图还要来的曲折,可太子却说是小伤?”
越执认真的很,许伯容心头一热,然而面上却也不动声色,他知这此事天色昏暗越执看不清什么,白日里他也不曾捋过衣袖,大概是这几日夜里看清的。
“这伤我也不记得了。”
许伯容道。
越执却不依不饶,并不打算混过去。
“太子还是不信任越执?”
“越执,这伤我确实不记得了。”
越执轻叹,放开许伯容,他猫着身子仰面躺下,背贴着许伯容侧身。
“还是太瘦了些。”
许伯容侧身揽住他。
“越执……”
他轻唤,然而待越执要答复时又收了话语。
“睡吧。”
他轻声,然后便没了声,越执合了眼,一睡便直日上三竿。
“直至彻底除了郑氏,我亦未感到多少欢悦,仿佛先前心中所想,不过是为自己织的骗局一场,而如今想到功遂身退,天之道也,可诸事种种却让我不得不再考虑当初一心求问权究竟为何。”
倒底是我失了初心,还是……
……
第99章 枉死之人
“只让出一城,便可要了那许伯容一命……”
这话着实说的阴邪的很,男子歪坐着,只手撑着脸,只看着这一众朝臣,眸中晦暗不明。
“怎么,疑我?”
仗声闷响,惨叫声声声入耳,无人敢答。
都是老狐狸。
许伯川笑,略略正身,只捋了捋衣袍,心中如是想着。
众所周知,郑氏于朝廷之乱被除,先皇亦下罪己诏后自缢而亡,然而伯容携大军自西都归来,拥立的却是三王伯川。
“怎么,诸位都舍不得我那大哥?”
“臣等不敢。”
伯川并不知恩,倒是觉得伯容所做不过理所应当,伯容亦知功成弗居,倒未多说什么,一人一马车,带着越执便走了。
“怎立了这么个奸邪之徒?”
出了朝堂边有人下意识出口,礼部侍郎向来心直口快,身侧吏部尚书大人闻言不着痕迹的离他远了些,摇着头不过是想起了越执在锦衣司的惨状。
那许伯容立此人,要么便是要群臣清君侧,要么便是要放权,可无论哪一个,总会有人要殒命于此。
西都近日热闹,越执坐的屁股疼,下了马车便不待#许伯容找好安生处立即窜的没了影子,许伯容无奈笑笑。
西都营城,这地方越执算不上熟,只是这地到底是他栽了跟头的地方,故而心里总带着些奇异的排斥感。
他寻思着找些吃食,然而营城人却偏爱桂花糕,他生就不爱那东西。
他在一处戏园子坐了不久,觉得无趣,便转而去了别处。
“怎么?”
这话一出来时越执尚未察觉是对他说的,出了戏园子又转去了别处,然而心底却生出异样来,一路上小贩的吆喝声都被抛之脑后,唯有一点是明确的,有人跟踪他。
他转头却不见此人,他并不走小径反而循着大道走,倒是没一阵子就遇到了许伯容。
“营城人好武,那不居阁今日谈论兵法,你可要去?”
“不去不去。”
越执挥手,只道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
“这话未免有失公正?”
越执不答,却岔开了话题,反问许伯容。
“太子说如何寻得越执的?”
许伯容闻言暗笑。
“寻你哪里还用找的,便顺着一条大道直走就好。”
越执闻言撇嘴,诚然,若是没个准确目标,他确实不爱走那拐角之处。
“太子这就是运气,若是越执要寻一知己或觅一红颜,太子又该如何寻越执?”
“你哪里有什么红颜知己?”
他倒是会寻重点。
越执别开脸不去看许伯容带着些调笑的眼神。
“我怎就不能有红颜知己。”
他自是有的,年芳二九,也待字闺中,不过算不得小家碧玉,而是左将军嫡亲的掌上明珠,通晓军事,善谋,也喜武。
“只可惜那姚小姐一心惦记的是你那麾下,赵无为。”
是了。
越执顿时蔫了下去,早年他出征蔺塞也承了那姚小姐不少恩情,然而那姚小姐日日寻他夜夜扰他却只为让他提拔那赵无为。
“我爹说了,只要无为官至五品,就许我嫁给他。”
越执此时也不过是四品大将,只看着眼前这女孩露出少有的天真模样,张了张口,这才道: “你爹前些日子才写信来,要我把无为调远些。”
“呸呸呸!”
姚小姐急了眼,跑了。
此后越执便鲜少再见到她。
“她去告了状。”
许伯容道。
越执点头
他知。
“不是告你。”
许伯容又道,越执不解其意,却是听出了诸多八卦意味。
“那是谁?”
他问。
“左将军姚近武。”
“后来她被赐婚……”
许伯容未言,然而越执却已然什么都知了。
那姚小姐生得一副好容貌,家世也好,提亲足矣踏破门口,可赐婚对象却是赵无为这不知名的小人物,越执当时只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如今才觉是许伯容的功劳。
“太子倒是有一颗成人之美之心。”
他说道。
许伯容低头看了他一眼,敛去眸中异样神色。
“走吧,先去吃饭。”
他道。
越执点头。
越执喜肉喜辣,许伯容却喜清淡,越执原想着回了客栈便叫些素食,然而入了大堂却不见有别的客人,他心中有疑,许伯容则看出他的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