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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烯督了梁榆一眼:“跟我到大堂里去吧。”
老鸨前几日刚跟她说,大堂里要重新翻修,需得向她借梁榆一用,她当时也应允下来了,却一直忘了吩咐梁榆。梁榆于是跟在梁烯后面,还没迈步进大堂里头,就听着了些闲言碎语。
女声颇为娇媚可人:“姆妈!”
“那梁烯都多久没见过客了?”
“白白占着第一名角的位子,却不给红袖招出什么力。”
老鸨不认同道:“这梁似烛在三王府里头,还不知道境况怎么样儿呢。”
“你教她这样子怎么去接客?”
孙可心听闻就不乐意了:“姆妈!”
“你怎地突然对我这般凶!”
老鸨软了声劝道:“你也是知道的,每日都有马车来。”
“那是三王爷派人过来接烯儿的。”
“接她到三王府里头陪陪似烛。”
孙可心撇了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姊弟呢?”
梁烯再也听不下去,掀起帘帏子就进去:“姆妈!”
“我将梁榆给你带过来了。”
“这大堂不是要修缮的吗?就让梁榆过来干些活。”
老鸨向东南一指:“你瞧着,龟公还在那里忙呢。”
“梁榆就先过去找他吧。”
梁榆看了梁烯,见她点头首肯,才自个儿走过去。
老鸨对着孙可心道:“你先去房里候着,看哪位爷若点你名,你不去就麻烦了。”
孙可心见梁烯一来,也立马换了副脸色:“真是失礼了呢,那妹妹就先走了。”
梁烯既不看她也不言语,孙可心只得灰溜溜去了。
待回到自己房里边才啐道:“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见了没有!”
“就是个会勾人的狐媚子罢了!”
“那张脸能比我好看到哪去!”
这边梁烯倒是并不在意孙可心,全当都没听见过什么似的:“那姆妈我也先走了。”
老鸨回声道:“方才三王府来人了。”
“说是请你再往那里去一趟。”
“马车就在外面候着呢。”
梁烯回答道:“那姆妈我再就去了。”
老鸨面上似有不忍:“如若着……似烛有什么祸端。”
“你可千万要撑下去。”
梁烯猜了个八/九成:“姆妈你在说些什么呢。”
“我就先去陪着似烛了。”
梁烯出了红袖招,上了马车轿子,就到三王府了。
尚叔在前头给她引着,面色很沉重的样子。
到了耘书斋门口,犹豫着说道:“小姐你且先……打个准备吧。”
梁烯回头惨淡一笑:“劳尚叔多费心了,我先……进去看看。”
映入眼帘先是燕随之佝偻的腰背,像是才没过多少时日就苍老许多。燕随之俯身趴在床榻边上,也不像平日般还去瞧着问候来人。梁烯心虚地移开了眼,就督见一个探出的脑袋。发量疏松能见着头皮,脸上像是没有几两肉了。梁烯定睛再去细看,这竟然就是梁似烛!
梁似烛已是瘦骨嶙峋了,简直就薄薄一层似的。吃力地撑起来半边身子,冲着梁烯虚弱地笑了笑。梁烯其实也不明白,到底闭息散是怎样发作,有着什么潜伏危害的。只知道当时师傅说,疼痛时倒是挺难熬的,挺过去了好歹命还在呢。
可现下她是真有些慌了:“似烛你怎的……成了这个样子?”
燕随之回头看她,眼神空洞着说:“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能救他。”
“就是我害了他。”
梁烯半跪在床榻边,握住梁似烛的手,却发觉一片青紫:“你现下……感觉怎样?”
梁似烛刚想回答,张了张嘴咳出血来。燕随之立马在一旁,拿了巾帕拭他嘴角。
梁似烛断续着说:“其实也还好了。”
每个字都要歇好一会儿:“就是越来越想睡觉了。”
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还要调笑着戏谑说:“以前我就总爱赖床,这下算是全了心愿,根本都下不了塌了。”
梁烯转头问燕随之:“大夫那里怎么说的?”
燕随之低声道:“太医丞他说……”
“五分看命,五分靠运。”
梁烯不由冷笑道:“命运这玩意儿,又何曾肯去……怜惜过我们!”
燕随之脸色愈加惨败:“我本不该卷他进来。”
梁烯说:“往事都无法更替,三王爷就算再伤神……都已是无济于事了。”
梁烯折身双膝跪地,竟是行了大礼之姿:“小人斗胆,求三王爷!”
“似烛他自小与我相依为命,我们比亲姊弟还情谊深厚。”
“我既然担起似烛这么多年的‘姐姐’,便就不得不去挺出身来为他做主。”
燕随之过来扶梁烯,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于是只能道:“小姐有何想法,你且先告知我。”
梁烯竟是先咚咚地磕了几个头,直到额面鬓角都沾上血渍才说:“似烛他恐怕……一不小心就……”
梁烯昂首去看燕随之,竟是未语泪先流了:“命不久矣!”
“小人只想让他最后这段日子,能过得顺心快乐一些罢了。”
“三王爷可能有所不知,似烛他这辈子遭罪受苦。”
“我就是单想想,就割肉剜心地疼!”
燕随之只觉天崩地裂般:他怎会不知?他怎会不疼?
他觉着险些要窒息了:“小姐打算怎么办?”
梁烯泣声涟涟:“我想多陪陪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茉莉俺也想去珍味楼蹭吃蹭喝!
第33章 纪风堂主
燕随之已然泻力,便知挽留不住:“好,带他走吧。”
梁烯拜首:“原先有个仙乐院,我们起初就在那,练身法学歌舞的。”
“前些年它衰败了下去,奴家就攒了一点钱,将它盘下来想养老用。”
燕随之道:“院子里的用具可齐全?”
梁烯说:“一直雇佣的有人看守清扫。”
“本也是想跟姐妹们喝茶聊天的地方。”
燕随之低眸掩住了神色:“那我便招人送似烛过去吧。”
“另外太医丞也跟过去吧。”
说罢默然半晌又低声叹息:“是我对不起你们姐弟俩。”
梁烯也不言语,又呆了一会儿,就先回红袖招了。
燕随之再也支撑不住,耘书斋里寂寥无声,他伏在梁似烛身上,只咬着唇也不出声,有水渍洇湿了薄被。
夜无声,月独影。
次日上半晌的时候,梁烯就赶过来了。
燕随之只在三王府门口坐着看,招呼小厮将梁似烛抬到马车上。然后梁烯向他福身告辞后,也就弯腰进了马车里头。
三王府地方本就偏僻,这门前的车马也稀少。大街上看着整个都空荡荡的,马车往截然相反的地方奔去。
尚叔过来推燕随之回府:“三王爷,因缘际会,时候到了。”
“有些人事,是强求不得的。”
燕随之低垂着头,也不去理人搭腔。
尚叔只心下哀叹着,将燕随之推进去了。
这厢梁烯在马车上一路颠簸,看帘子被风拂起时掀时放。身边梁似烛瘫软着,已然不似人形了。
梁烯握紧梁似烛垂下来的手,只独自低声喃喃着说道:“熬过这阵子,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仙乐院也在城郊之地,与三王府两相对照着,恰好隔了一整个京城。中间也不乏有闹市之路,马车拥堵在半途又耽搁着,于是跑了得有好一会儿才到。
马夫搀着梁烯下了车:“可是要小的抬梁公子?”
梁烯摆手道:“不劳烦了。”
于是撩袍拾阶而上,轻叩仙乐院门环。应声出来了一个看门小厮,见了梁烯就往门里喊了声。有个老头子踱着步过来,这便是仙乐院的管家。管家是一直在打理仙乐院的,中间经历了得有仨伍个主人,却一直没把管家给换掉去。
管家迎上前来:“主子。”
梁烯说道:“劳烦找个担架过来,将马车上的人抬进去。”
管家于是旋即就又转身进了院里,不一会儿出来时后头跟了几个人。那几个人背着个担架,就放在了马车旁边的地上了。梁烯招呼着吩咐将人抬起,慢慢地再去放在担架之上。
梁烯对着马夫说:“没你什么事了,你且先回去吧。”
“代我再向三王爷道声谢。”
马夫应了声,就往回赶了。
仙乐院空置好久了,只安置了些下人们。并没有过多再去布置,还是跟原来的老样子般。梁烯自走进这里,便有种眼熟之感。梁烯引人进了个干净内屋,吩咐将梁似烛放在这里。梁似烛微皱了眉,眼睫颤抖了下。
梁烯一见到,温言细语说:“到仙乐院了。”
梁似烛很是虚弱,好久才说囫囵:“是我们刚入京那个?”
梁烯“嗯”了一声,又接着续道说:“我刚刚一幕一景看过来,当时倒不曾觉着过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也算好时候了。”
梁似烛又阖了眼:“我这都快该‘死’了。”
梁烯心下有愧:“我起初并不全然知道……闭息散药效如此强劲。”
梁似烛抬起腕子,却是太过无力了,又轻飘飘垂了下去。腕上银镯子一闪而过,梁烯急忙扣上他的手。
梁似烛有气无力道:“姐姐倒也是好心的。不算什么大事,倒也不必自责。”
梁烯又续声道:“三王爷那里,多对他不起了。”
梁似烛噤了声。
梁烯叹了句:“三王爷确然……算是个好人。”
这叹息只漂浮在空中,倒是也落不到实地,就被风吹散了去了。
梁似烛听见了这番话,倒是有些诡异的难受。不知是闭息散所带来的痛楚,倒像是还有对燕随之歉疚。他或许不应该这般欺瞒着,白白作弄人家的真情实意。但很多事情都是莫名其妙地,就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现下也算不上是后悔,自己也是不清不楚地罢了。
这时门吱呀一响,打断了梁似烛的思绪。
太医丞背着药箱:“小姐,臣来了。”
梁烯于是起身来,引太医丞往外走:“隔壁客房是清扫好的。”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