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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侯天生反骨-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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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拄着剑,蹲下身子,轻声问他:“那皇长兄小的时候,你有没有抱过他?”
  从前的皇太子。
  徐歇猛地抬头看他,灯火曈曈,分明是十分敞亮的殿中,眼前的李砚却忽然变成了从前的皇太子的模样。
  皇太子的亲信沈大公子去给他收尸的时候,徐歇去监牢上下打点,出来的时候正巧撞见了。
  收尸的时候太简陋,沈大公子背着皇太子的尸首,就那样背着出来。
  沈大公子盯着他,那时候跟在一边的皇八子李砚也盯着他,就连死了的皇太子也看着他。
  就像现在这样。
  一双眸子黑得怕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徐歇惊呼一声,翻了翻眼皮,就倒了下去。
  李砚起身,嫌恶地用长剑将他挑开,吩咐道:“拉下去弄醒了,让人连夜就审。”
  徐歇却悠悠转醒,道:“那个贺行……你们把他放跑了。”
  李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你再说一遍。”
  “贺行、趁着今晚你们抓我的时候,已经出了渡口了……乘船南下了。”
  李砚转头去看匪鉴:“派人去追。”
  匪鉴领了命令,小跑着就出去传令了。
  而徐歇从喉咙里挤出来几声撕碎了的笑声:“我反不成,自然有人会替我反。”
  李砚冷声道:“你反不成,他也反不成。”
  徐歇阴沉沉地笑了,反问他:“那忠义侯呢?忠义侯反不反得成?”
  李砚亦是笑了:“你不用挑拨离间,朕知道忠义侯年前谋划过这种事情。”
  “噢,皇爷知道。”徐歇就是被抓着了,也要往人心里扎一根刺,他想了想,又道,“那皇爷知不知道,忠义侯为什么反?”
  李砚不答,徐歇又道:“一年前他能为了皇爷,在宫中煽动禁军里应外合;一年后,他会不会为了贺行,在长安城中……”
  这话说的越来越离谱了,徐歇也真是被逼急了,张口就胡乱攀咬。
  李砚笑了笑,专为气他似的,抱着手幽幽道:“朕就是喜欢他,他造反了朕也喜欢他,他造反谋逆的模样特别讨人喜欢。你要是忠义侯,那也随你造反。”
  喜欢。
  徐歇喊得破了嗓,随口说着世上最恶毒的诅咒:“喜欢?他会稀罕你这种喜欢?他是文人,文人活在世上,活的就是一个风骨,你要他被天下文人的唾沫淹死。他现在不通外边消息,不知道外边把他说成什么模样,他要是知道了……”
  “那与你这老匹夫何干?”李砚抬脚就踏住了他的左肩,将人死死地踩在了地上,面色阴骘,“朕就是用链子捆着,也要把他困死在龙床上。”
  而这时候,陈恨半夜醒来,一摸身边不见了人,就知道是又出了事。出去问了几个宫人,才知道皇爷去了哪儿,正巧寻过来了。
  不巧的是,他没听见李砚那一句“困死龙床”。
  “皇爷。”陈恨就站在殿前台阶下,提着衣摆,快步上前,“徐歇抓着了?”
  “嗯。”李砚回头看了一眼,人已经被带下去了,“满口胡言乱语,见谁咬谁,你别见了。”
  陈恨点点头:“好。”
  这时陈恨低着头,用余光悄悄觑他,李砚还以为他是要问贺行的事情,便将手搭在他的后颈上,练剑练出虎口上的老茧,就贴在他颈上突出的一块骨头上,摩挲了两下:“已经派人去找了,翻不起大波浪来。”
  陈恨又摇摇头:“不是这个。”
  李砚笑了笑:“你不就惦记着这个?”
  “我……昨儿情急……”陈恨咬了咬下唇,“皇爷骂我‘每回都有每回的缘由’,好像还是很对的。对不起,我找不准。为臣本分,我应该事事都挡在皇爷前边的,我习惯了做贤臣……我也知道我一开始也答应过皇爷了,原本说好的皇爷不让去就不去的,我好像每次都说话不算话。”
  陈恨转身,双手环着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史书上说,贤臣须得直言,不要怕顶撞皇帝。我野心大一些,我想安社稷,我也想让皇爷高兴。但是……好像又惹皇爷不高兴了。”
  陈恨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对不起,下回不犯了。”
  *
  回了寝殿,陈恨背对着他铺床:“又熬了快一个晚上,皇爷还是快睡吧。”
  李砚听他的话,走到衣桁边解衣裳。
  “徐歇这事儿可算是完了。”陈恨铺好了床,下了地,走到李砚面前帮他卸下发冠子。
  李砚稍低着头,想起方才徐歇的话,又想起了别的什么,道:“徐歇这事儿是完了,答应你的比目鱼,也是时候给你了。”
  “嗯?”陈恨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记起李砚说叫鲁地的人给他带了两尾鱼,“明儿再说吧,今日太晚了。”
  这回倒是不听他的话了:“今日就给你,放不住了。”
  宫人将那两尾鱼端来时,陈恨才知道“放不住了”是什么意思。
  这两条鱼,死了。
  宫人躬身请罪:“鲁地路途遥远,路上难免出些状况,所以……看护不周,请公子降罪。”
  “没事没事,拿走吧……”陈恨摆摆手,或许觉得自己太过冷血,又加重了语气,补充道,“拿下去……好生安葬。”
  宫人退了出去,陈恨又起身开了窗子通风。
  这鱼的味道确实不怎么好闻。
  陈恨在寝殿里转了一圈,将能开的窗子都打开了,随口玩笑道:“皇爷,那两条鱼是溺水而死的吧?”
  李砚道:“不该给你看的。”
  “没事儿。”
  李砚试探着问他:“那鱼腹里有一封帛书,你想不想看看?”
  陈恨灵机一动:“‘大楚兴,陈胜王’?”


第85章 比目(1)
  大楚兴; 陈胜王?
  大楚又是哪里的年号?陈胜又是哪样的人物?
  眼见着李砚面色一沉; 陈恨忙解释道:“那个陈胜是‘苟富贵; 勿相忘’的陈胜; 同奴不是本家; 奴也没有造反的意思。”
  李砚也想起来了,这是陈恨讲过的故事。
  文人说话,三五句话之间就喜欢带出个典来。
  “皇爷方才说帛书……”
  “你过来。”
  “诶。”
  自觉玩笑开得不好; 陈恨乖乖巧巧地垂着手跟在他身后,而李砚在书案前停下了。
  “你坐这儿。”李砚把他按到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上。
  “奴有点惶恐。”陈恨提了提衣摆,缓缓地跪坐在软垫上,嘀咕道; “皇爷,你不会突然拿出什么东西来吓唬奴吧?奴不想要丹书铁券的; 再封忠义侯也不用的,奴不用这个的。”
  “早些时候就拟好了。”李砚在他身边坐下; 手从陈恨身后伸过去,激得陈恨挺直了脊背。
  他从一堆叠得齐整的奏章下边翻出来一个长的黑檀匣子,双手捧着放在了案上。
  李砚一面打开匣子; 取出里边的一卷丝帛,一面道:“怕吓着你; 所以一直没拿出来。”
  陈恨紧张兮兮地点点头; 目光不离那卷帛书:“皇爷,这会‘图穷匕首见’吗?”
  他轻轻咬了两下舌尖,犯糊涂了; 又说糊涂话了。
  知道他文人的毛病,李砚也不在乎,只将帛书在他面前展开,起身就要去拿笔墨:“你的生辰八字朕都知道,帮你写上去了。你要是没别的意思,就把名字写上去罢。”
  陈恨亦是转身,死死地抱住李砚的手,看模样好像拉住一根稻草,陈恨却觉得像鱼儿上钩。
  李砚在他面前蹲下,笑了笑:“怎么?你有别的意思?”
  陈恨使劲摇了摇头:“就是……皇爷,我忽然有点不认识字,那帛书……”
  李砚含着笑意,一字一顿道:“婚书。”
  陈恨不应,还是抱着他的手。
  李砚故意问他:“从前你在三清观写情信,那情信上写的是什么?”
  陈恨辩驳道:“我写的是遗书。”
  李砚不改,仍道:“你往情信上写那样的东西?”
  “我……”陈恨理直气壮道,“我是文人,犯点情痴的毛病很寻常。”
  “情痴?”
  “‘人间自是有情痴’,欧阳修的词。”说完这话,陈恨忽然有点怂,遗书上边的词还没说清,他又添了个欧阳进去,更说不清了。
  “不要念欧阳修,念你写在情信上的那个。”
  陈恨硬着头皮撒谎:“不记得了。”
  李砚把住他的手,从他的衣袖里摸出一张纸条来,故作恍然道:“离亭,这不是你的情信吗?好几个月了,你还带着呢。”
  “不是。这个是……”陈恨伸手就要去拿,随口搬出吴端这个万年由头,“循之随手给我的。”
  “他好大的胆子,给你递这种东西。”李砚顺着他的话道,“你放心,朕给你做主。”
  眼见着李砚拿着信纸,就要拆开看了。陈恨急忙按住他的手,解释道:“不是循之的,是我的遗书……是情信!是情信!皇爷别看了……”
  李砚抬眸看他:“认了?”
  “认了。”陈恨弱弱地点点头,“皇爷别看了,我……念给皇爷听。”
  “嗯。”李砚果真不再去动手上信纸,叠好了就塞回给他。陈恨喉结上下一动,吟道:“‘锦机织了相思字,天涯路远无由寄。’”
  他双手按在膝上,愈发垂了头,咬了两下舌头,轻声道:“‘寒雁只衔芦,何曾解……解寄书。’”
  后边两个字他咬得轻,自个儿也听不见。
  原来是多寻常的一个词,在李砚面前念,就变了个意味。
  那词的下半阙是:“‘缄封和血泪,目断西江水。拟欲托双鱼,问君情有无。’”
  那时候在三清观写这东西,晚上再看,只觉得冒犯,恨不能把自己的双手剁下来给李砚谢罪。
  现今还在他面前念,便恨不能俯身磕头向他请罪。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温声细语哄着捧着的爷。
  这回要死了,他用悲词哀曲污了皇爷的耳了。
  皇爷问他:“双鱼?”
  陈恨不大好意思:“写的时候记错了平仄,‘比目’也押韵,就把‘拟欲托双鱼’写成‘托比目’了,还麻烦皇爷白派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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