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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明自知方才有些过头,敛了声气:“你真想我当官?”
云殊淡淡一笑:“不是我想,是明哥愿不愿意,每个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随心所欲的活着便是最好的了。”
赵博明没了声音,见他手紧紧握着扇子,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殊弟,我往常最是喜欢你这脾性,可有时候我又恨透了你这脾性!”
云殊一愣,不知如何应对,只又默默替赵博明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上:“对不起~”他总是习惯性地在身边人生气的时候道上一句歉。
赵博明喝了茶,见云殊如此,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殊弟,明日来雾凝歇送我吧。与我一道吃个夜饭……”安静须臾,又补了一句,“与士卿一道。”
云殊道:“好!”
赵博明今日来,主要目的是请二人明天去雾凝歇的,等了许久,士卿也没有回来,青檀倒是提醒他要早些回去,还有许多东西未收拾,明日估计前来送行的会有许多人,怕是更没时间。
云殊送了赵博明,应承了明日一定与士卿早早便过去。
站在门口,陪伴他的是那盏那年中秋节与赵博明一道猜灯谜得的纱灯。
云殊就这样望着士卿回来的方向,他相信不管是什么结果,士卿一会来定是要与他分享的。
不多时,果然远远的来了个人影,他回来了,依着云殊想的,他该是会开心的跑回来跟自己说锦云答应他了,他们要定亲了。可是远处的士卿却脚步沉重,低着头,缓缓往家走。
士卿到了屋前,云殊迎了上去:“卿哥……”
士卿嗯了一声,径直往屋里走,云殊跟上。
“卿哥……锦云……如何?”云殊探问。
士卿将手往桌上一拍,银簪便在桌案,他一把抓起将桌上云殊早就替他冷好的茶一饮而尽,袖口一抹道:“孙老鬼不同意!”
云殊坐下道:“锦云呢,主要还是锦云心意。”
“有什么用,父母之命,除非官家开口,不然锦云的婚事,天王老子也拿孙老头没办法!”
云殊不解,士卿已中举,换言之,半只脚已经踏入官场,往后定是能飞黄腾达的,孙老汉这么视财如命的人,这笔账不会算不过来,虽然现下士卿确是穷,可往后保他们一家吃穿不愁该是没问题的。
“为何不肯,你已中举,此前得了秀才,那些大娘都那般,孙老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打死人也得给个缘由啊!”
士卿又灌了口茶,愤愤道:“不知道,只说锦云还小,让他考虑几日……”
云殊稍稍释然,原来也不是一口回绝。
“既是说考虑几日,该是有转圜的,若真同意了,三书六礼的也得耗费一段时间,急不来……况且锦云虽然已十七,想来是孙老爹想多留她两年呢,他一直都让锦云上街卖货挣银钱的。”云殊说着又替他添了茶。
“还留?!再留她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了,再说了,若是如此,直说不就好了,非得等两日,煎我心……”士卿说归说,终归还是将银簪妥善收了起来,递给云殊,“小殊,你替我保管吧,带在身上我瞧着都心烦,心慌的很。”
云殊接过转了身,放到了床下的陶罐里:“这里只你我知道的,若届时孙老爹同意了,你便自取。”
士卿嗯了一声。
云殊坐回士卿身边,开口询问:“对了,你见着锦云了吗,她如何,又两日没见她了,也未来含稀斋寻我。”
士卿道:“未见着,我在门口寻的孙老汉,说是她去她的姨娘家了。”
云殊哦了一声,须臾无话,给自己到了杯茶,一灌而下,手伸在口袋里:“那个……卿哥……”
“嗯?”士卿等着他下文。
“那个,前几日店里……我跟掌柜的买的……不太值钱,就是,也是玉……君子如玉……我就买了……”云殊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
士卿哈哈一笑:“小殊,你怎么了,说的什么话,我都听不懂……”
只见云殊桌子下的手缓缓放于桌面,展开,是两枚绿色玉石,可做腰佩,正方体,分别坠着白色和青色流苏,再仔细一看竟是两枚色子。
“卿哥,这个送你,贺你得中亚魁,前程似锦。”云殊说着,把青流苏的色子推向士卿,而后低着头,手摩挲着那白色流苏的色子,很显然一人一颗。
士卿笑嘻嘻接过色子,云殊往常都信奉要把银钱都花在读书上,或者给他买些吃的,遇到这种配饰,他总觉多余,没想到今天竟会主动送他玉坠,还是色子?那可是他曾经最痛恨的东西啊。
士卿嘴里说着谢谢,拿着色子好一阵端详:“咦,小殊,怎么每面都只有一个点?这就不是色子了……”
云殊瞥了一眼屋外的灯笼,抿嘴微微一笑:“这个……一……是守一,你知道我不喜欢赌,自然……自然不给你给真色子……卿哥曾应下我的,再也不赌,现下都做到了,日子也便好了,我们亦不能忘了草屋之时,守着初心……是了,就是这个意思……”
闻言,士卿安然收了色子,起身伸开手,对着云殊挑笑道:“替我佩上!”
云殊的手有些微抖,系了两次才系上。
士卿抓过云殊的色子,一把把云殊拉了起来,替他系上,又快有准,拍了拍云殊的肩:“小殊,谢谢你了……”
云殊盈盈的双眼望着他:“不谢~”
屋外风吹过,灯笼晃了一晃,里头的蜡烛便熄灭了。
第27章 27。送文渊
今日博明要走,云殊早早起身出了门,临了叮嘱还在床上的士卿,让他早些起身,迟些来趟含稀斋二人一道去雾凝歇。
士卿闭着眼,喃喃应了声,云殊便出门了。
士卿起身,用了云殊替他做好的朝食,便悠悠地晃到含稀斋。
现下这城里没人不知道士卿,城外的穷酸秀才考上举人了,这可是西棱城的大事,是人见了士卿都要喊一声‘王老爷’,士卿到也变得谦虚了,只让大家唤他名姓,客气的唤一声公子也就是了,这么一来,那些原要给他说媒的大娘们可高兴坏了,本是不敢高攀这举人老爷的,现下他自己都主动放下身段,那就怪不得她们要为自家女儿做做打算了。
士卿被缠了一路,终于到了含稀斋,那些大娘们才罢休,在外头嚷着要士卿有空去她们家吃个夜饭。
士卿只得笑着打哈哈。
“卿哥你这是……”云殊边问边笑,明知他是因为什么,见他那狼狈样,便想逗他一逗。
“哎,别提了,早知道我就让她们喊老爷了……也不至于现在都拉着我当姑爷……”士卿径自拿起云殊的茶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云殊微微一笑,也没说话,自觉替他续上。
掌柜的倒调侃上了:“举人老爷哪家不想攀一攀,我若有个闺女,我也想很举人老爷结亲的……嘿嘿……”
“掌柜的,你就别凑热闹了,我都烦死了”
掌柜的笑嘻嘻收了声。
云殊走向掌柜:“劳烦掌柜的给我吧……”
士卿目光锁着云殊。
只见掌柜的从柜台里去除一个精致的木盒交给云殊,云殊道了谢,转头喊士卿出门。
“小殊,是什么?”士卿在云殊身后探着头。
扬了扬手里的木盒:“给明哥的~”
士卿一把抢过:“我看看!”他抽开木盒,发现里面是一把折扇,盒中飘出一股淡淡清香。云殊想阻止,却见他已经抓出了折扇,将木盒塞还给云殊:“小殊,你大手笔啊,檀香扇!”
他展开扇面,那是一副高山流水图。巍峨高山上,苍翠松林下,伯牙悠然抚琴,子期倚薪相伴。上有‘扫金散人’落款。
云殊夺过扇子,小心翼翼抚了抚扇面,缓缓收起,置于盒中。
“你对他这般好!竟引他为知己。”士卿也不知怎的这句话脱口而出。
云殊正色道:“明哥君子,且他从不以俗眼相看我们,便是含稀斋营生,若无他,我怕也是得不了的。卿哥往后莫再说这样的话。他此一去,不知何时相见了。”
士卿吃了瘪,瘪了瘪嘴:“知道了,文渊是个值得相交之人,我只是气,我怎么就没有扫金散人的扇子。”
云殊微微一笑道:“可你有扫金散人的色子。”
闻言,士卿勾着云殊的肩,脸上阳光灿烂,二人齐步前行。
到了雾凝歇,门庭若市,皆是些年轻人进进出出,想来也是替赵博明送行的。
其他人入门要呈帖子,云殊和士卿不用,他们俩的脸就是帖子。门房见二人来,笑嘻嘻地将他们引了进去。
估计博明早有交代,二人被人带着到了后院假山上的凉亭,下人奉了茶,道了句:“公子吩咐了,让二位在此处稍等。”便退下了。
云殊望着脚边那一片黄叶金海,感受着深秋的风吹来时阵阵寒意,不禁又咳了几声,士卿忙给他倒了杯茶,递给他,又抚着他的背,云殊才顺过来气。
“是我疏忽了,殊弟,士卿,还是让你们在屋里等的,可现下,书房前厅都有人,我不知你们来这般早,本是午饭招呼了他人,夜饭与你们一道,我知殊弟喜清净……”赵博明便说着,边请二人下了凉亭。
士卿是无所谓的,云殊着实不喜人多,午饭还是让他们二人在书房吃了,一个下午,二人也没帮上什么忙,云殊捧了几本书,有去了凉亭,他果真很喜欢赵博明后院连着的那一片银杏林,士卿与他一道,只是不到一柱香便睡着了,许是之前科试心弦太紧。云殊蹑手蹑脚出了凉亭,跟青檀讨来斗篷,轻轻替他盖上,又傻愣愣看了他一阵。替他抚开脸上的发丝,转身出了凉亭,往银杏林中去。
青檀送来了吃食,远远见士卿睡着,踮着脚,到了凉亭见只有士卿一人,扫了一眼,发现那片金灿灿中有一抹灰白身影,转身下了凉亭,刚入走廊,便见到了博明,他朝凉亭看了一眼,青檀自觉道:“公子,士卿公子入了睡,云殊公子在银杏林。”博明一点头,青檀退下了,他便直直朝银杏林去。
飒飒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