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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玦扯了扯嘴角,心中却没了往日被关心时升起的那股暖流,他假装未曾发现大厅内的骚乱,隐入了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阴影中。
“安总,互相认识下,我是德亚矿业的……”
“我叫陈嘉华,我曾爷爷是陛下亲自授勋的男爵,家世背景良好……”
“曾爷爷的男爵也敢拿出来说,我朋友的舅舅的弟妹还和王妃一起上过帝国女校呢!”
……
……
安风清脑袋快被不同口音的话轰炸了,或浓或淡的信息素气味也交融在了一起,香樟、侧柏、水仙、巧克力……汇成了一锅东北乱炖,熏得他有点犯恶。
他带着假笑频频点头,用智脑程序接收了一大堆名片,终于挤出了人群。
担心有人缠上他,他索性拐到走廊上,进了卫生间的隔间。
卫生间里的柠檬清新剂此时显得异常清新怡人,安风清坐在马桶上,肩膀一松向后一靠,打开了陨石消消乐。
玩几把再出去,不然他真的要被烦死了。
他今晚手感特别好,一下子连过五关,游戏送了他一小时免费生命。一关又一关,安风清忘了时间,直到听到卫生间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来的是一个人,脚步声并不重,几步之后停了,紧接着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
有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裹挟着脚步声,从走廊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那个谁走了?”
“没见着,估计是。”
“呵,坐着轮椅还这么拽,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人家是首富,就算是个瘸子,那也是首富!”
最后一句很是阴阳怪气,低闷讥讽的笑声响起,却又瞬间戛然而止。
“额!”
一个人的声音变得干巴巴的,说:“游辰,好巧啊。”
水流声霎时没了,另一个清亮嗓音响起:“是呀,好久没见了。”
隔间里的欧式吊灯下,安风清一走神,手指重重一点,消消乐界面上的炸弹直接引爆,所有五颜六色的陨石全被炸没了。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嘲讽崔玦是瘸子的那个尖利声音带着笑意:“早知道在学校那会儿就找你签名合影了,现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怎么来不及?”游辰轻轻笑了,那笑声像根轻飘飘的羽毛,搔得人心尖发痒。
他又说:“等会出去就拍,不和你们贫了,我先出去。”
“嗯嗯!”
“等会见!”
两个男人的声音很是热切,等到游辰的脚步声远了,又开始窃窃私语:
“卧槽,极品啊!”
“是啊,我看不比安风清差。”
“那还是不太一样,omega做起来——”
“咚!”
一声巨响,隔间的木门被一脚狠狠踢开,安风清冷着脸走了出来。
镜子中,那西装革履的两人面容惊愕,对视一眼就往门外走。
安风清脚步一转,挡住了路。
“别急着走啊,话说了一半,我还没听完呢。”
安风清噙着抹浅笑,目光灼灼,问:“omega做起来,怎么样?”
嚼舌根的两人都是alpha,比安风清略高半个头,肩宽胸广,轻轻松松就能将他推开。
但他们别说推,连手指头都不敢伸一下。外面走廊尽头全是宾客,安风清只要一开嗓,他们俩连躲都没法躲。
安风清虽然是个omega,但也是米尔达公爵请来的贵宾。安风清在晚宴上出了事,会给公爵大人惹来麻烦,就是给他们自己惹来麻烦。
两人脸色变幻,嘴唇蠕动了老半天,终于有个人涨红着脸,憋出一句话来:“安总,都是误会……”
呵呵。
眼前这两人安风清有点印象,刚刚拽住他塞了名片,私底下却用这种花
鼻尖忽然飘来一股极微淡的气味,是松木的淡淡清香,像一条轻飘飘的无形丝带,轻轻地笼上了他的肩膀。
如同酒心巧克力流出了汁液,一股热烫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
安风清身子顿时僵了,忽而他心思一转,眉眼弯弯,问道:“我误会什么了?是误会你们想上我和游辰,还是误会你们说崔玦是个瘸子啊?”
两人脸色红白交错,再也答不上来,猛地用肩膀撞开安风清就直直冲出去——
卫生间门外,是一辆黑色轮椅,和一身黑衣、面色沉沉的崔玦。
走廊上的水晶灯灯光亮眼,照亮了他的眉目,却照不亮他眼底浓浓黑霾。
嚼舌根二人组这次像被人施了定身术,惊得四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全身僵直地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崔玦平静无波的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便控制轮椅绕开两人,进了洗手间。
走廊上的脚步声又快又重,安风清倚着卫生间的木门,捂着肚子,笑得眼角的泪都渗出来了。
顾忌场合不能直接出手揍人,但看到他们俩惊恐吃瘪的表情,值了。更何况崔玦也听见了,以他的个性,肯定不会轻易饶过那他们俩。
不用自己动手打脸,还能膈应下崔玦,这一招真是一箭双雕。
安风清报了仇,连带着看崔玦都顺眼了些,大半个身子站在卫生间门口,让晚风吹散崔玦信息素的雪松味,也带走他脸上、身上的热度。
崔玦一路向前头也不回,进了最后一间残疾人隔间,反手关上了门。
安风清轻飘飘地问了声:“要不要帮忙啊?”
崔玦没回答。
金属手杖搭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安风清刷着陨石消消乐听完了全程,崔玦终于推门出来了。
崔玦还是那副死人脸,安风清倒是一点不怕,笑眯眯地看着他洗手,开口道:
“你也太冷淡了吧?偶然碰见了,都不和我打声招呼?”
崔玦冷沉着脸正欲开口,目光却触及到洗手台上的一个银色尾戒,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捻起戒指,内圈上果然有两个小小的字母:“YC”。
是游辰的戒指,之前去他家吃饭时戴过。
所以游辰刚刚有过来这里?
安风清说那两人提到过游辰,会不会是因为在卫生间里遇到了游辰?那游辰有没有听见那两人的话?他又是怎么想的?
不对,他应该是错开了没听见……
崔玦薄唇紧抿,五指一拢将那枚戒指收入手心,控制着轮椅到了门边。
那双穿着黑色西裤的腿纹丝不动,蜜桃甜香扑面而来。
某处燃起了一团火焰,源源不断的桃香就像是强力燃料,让火苗越升越高,越烧越旺。
崔玦抬起眼帘,冷冷地看着安风清。
安风清也快憋不住气了,再待下去就要出糗了。
他耸耸肩,错开身子,给崔玦让出了道。
等到那黑色背影渐渐远去,他才拖着发软的腿脚深一脚、浅一脚的也离开了。
他的目的是膈应崔玦,能膈应到就算成功,从崔玦的反应来看,今天这一场过招,异常地成功。
所以哪怕自己吃了点亏,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幽静深长的走廊又恢复了原貌,落地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夜色,室内则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静得仿佛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
直到“咯噔”一声轻响,落地门被人从室外推开。
金发碧眼、穿着珍珠白西装的游辰踏进了室内,精致俊美的脸蛋微微有点变形,手上的智脑跳出一条信息:
【崔玦: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第15章 游辰找怼
游辰定定地盯着崔玦的那条信息,垂于腿侧的双手握成了拳。
是有事,还是不想看见安风清?
上次安风清说去夜翠岛拍了照片,崔玦说是假的,是哄他的,他没有怀疑。
可刚才安风清的语气,放松又熟稔,甚至还敢打趣崔玦,不是装出来的。
他们俩肯定见过,还不是一次两次。
所以到底是安风清哄他,还是崔玦骗他?
游辰阴着脸边想边走,折回卫生间,在洗手台台面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那枚尾戒。
真是晦气!他暗自骂了句,回到了宫殿大厅。
精英代表的演讲已经全部结束,大厅边缘摆上了铺着白色桌布的长形自助餐桌,一长溜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摆在正中间。大厅中间则化身为舞池,台上交响乐团指挥的指挥棒一挥,精英男女们便像流入池中的各色鱼儿,相拥着跳起了华尔兹。
安风清悄悄地找了个座坐下,接连两杯冰香槟下肚,身体深处的燥热才缓解了些。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每次和崔玦共处一室都会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总是这样也不行啊。
万一哪次他翻了车,把自己搭进去了怎么办?
安风清端了份碳烤西冷牛排,边摆动刀叉边回忆爷爷的那本中医经方。
信息素反应本质上是性欲过旺,从中医的角度看,有肝经风热、肝胆湿热等多种辩证,主要的治疗方法是去除肝胆风湿燥热、滋补肾阴以促进阴阳平衡。
他记起有个加味逍遥散的方子,就是有这些功效,只是需要的药材比较多,各种药材还需要进行炮制,要费上不少功夫。
但这个麻烦省不得。
安风清慢嚼细咽地品完牛排,又再喝了两杯甜甜的冰酒,用餐巾擦擦嘴正准备走,肩膀被人从后面搭住了。
一偏头,一双细白修长的手,沿着珍珠白的衣袖看上去,是游辰的脸,嘴角带着抹浅浅的笑。
“安总,我坐这儿,不介意吧?”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安风清肩膀一动躲开他的手,站起身来,笑了笑,说,“你坐吧,我刚好要走了。”
悠扬婉转的交响乐中,椅子脚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略微有些刺耳,两旁的人投来了视线。
游辰没动,脸蛋隐在昏暗中,瞧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说:“晚宴才刚开始呢,干嘛着急走?一起喝一杯嘛。”
安风清在心里嗤笑了声,想:这可不是我主动的哦。
他就势坐回了原位,还体贴地拉了下右边的椅子,说,“坐这儿吧。”
游辰适才因为安风清闪躲升起的一点点怀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