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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应铭没有否认,他径直走进卧室; 拿起梳妆台上的照片看了许久。明明背对着她; 沈倪却仿佛能穿透身体; 看到他的表情。
是过去这么多年,还在继续遗憾和伤感的情绪。
因为他的嗓音颤了一下:“你和她长得很像。”
他的话等于默认。
沈倪哽了片刻,才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件事远没有那么复杂。
沈应铭时隔二十年,想起最后一次去南山镇的情形。
那会儿他的妹妹沈婳予已经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家里还留着尚在襁褓的小婴儿。
沈婳予是在最后关头不得已,联系了亲哥。
收到消息后,沈应铭马不停蹄赶到小镇。
他以为在妹妹突然消失后,终于等来了久别重逢。
结果最后接回家,唯一还温热的是个女婴。
他不是没打听过孩子的父亲。
最后拼凑了所有从遗物中找到的线索,找到一个叫任璋的男人。
关于任璋。
沈应铭派人调查过,他从南方某个小镇出身,向上北漂。
没几年就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办过画展,也出过儿童绘本。
沈应铭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沈婳予认识的。
只是再往细里打听,只知道这个男人比妹妹去世得更早。他没有办法得到确凿的证据,也无从判断襁褓里的孩子到底属于谁。
后来陆陆续续还有些别的消息。
有人说,任璋在家乡小镇有定了亲但没领证的未婚妻。
还有人告诉他,任璋是不服老式那一套相亲生子才从小镇里出来的。
当事人都不在了。
再多说什么都无法考证。
沈应铭把孩子抱回家枯坐了一夜。
他不想等她长大,告诉她你无父无母,不想告诉她你的母亲未婚怀孕离开家,你的父亲姓甚名谁都确定不了。
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天亮的时候,沈应铭推开主卧房门,问季容:“我们再要一个小孩吧。”
季容笑笑:“我也想过,清清有个妹妹就好了。”
他们给襁褓里的女婴取了名,叫沈倪。
这场谎言编织了很多年。
从沈应铭到季容,再到已经先懂事的沈清。
所有人都把沈倪放在网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沈应铭一直以为谎言可以永远延续下去。
他没想到,就是那么一次小小的不注意,就让沈倪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她鬼灵精怪,自己还能有法子去做亲子鉴定。
沈倪跑来质问他的时候,他情急之下撒了个拙劣的谎。
舒画的名字是临场现编的,身份也随口套了假。他只是不想让沈倪觉得自己的出生不明不白。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父亲的身份。
往后不管多少年,他依然还是。
可撒完谎,沈应铭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自己无法对着沈倪诚实,而是谎言拙劣得漏洞百出。
如果小姑娘一直死死咬着不放,会看到很多破绽。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想好万全之策。
那晚过去,他想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继续维持四口之家。
他做着所有与平时一样的事,季容也是。
那天夜里的波澜似乎永远停在了夜里。
在这之后,小姑娘虽然会偶尔顶嘴,偶尔叛逆。
但对于那天父女之间的交谈,她只字未提。
她应该是接受了吧。
沈应铭松了口气。
他未雨绸缪,开始把网编织得更大一些,从京城到南山镇。
如若有一天小姑娘长大了,再也瞒不住了,他会引导她去南山镇。如果她能找到真相,那她应该也到了足够承受的年纪。
如果找不到,那便最好不过。
他习惯了当两个孩子的父亲。
以后,亦是如此。
这是沈应铭藏着的所有秘密。
他在说出的这一刻并未觉得轻松。
他的小孩长大了,或许也要离开他远行了。
***
夏日午后,阁楼天光大亮。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沈倪和沈应铭隔着大半个房间,谁也没再开口。
承载着幼时记忆的老房子像一口深井,把两人埋
在了井底。空旷,静谧,幽深。这种感觉从嗓子眼一路逆流而上。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半路,发不出声,开不了口。
沈倪需要时间来缓冲。
她并非季容亲生这件事,已经沉淀在这些年的角角落落,一点点稀释、一点点消化殆尽了。
她自以为是地厌恶沈应铭。
在心里给他冠上各种各样的罪名。
然而到头来,事情的真相让她猝不及防。
如果一开始沈应铭这么告诉她,她根本不会信。
然而所有的一切,是她自己拨开云雾看到的结果。
她信自己,信还残留在南山镇的蛛丝马迹。
没人知道多年以来的深信不疑,在一朝一夕之间被打碎是什么感觉。
沈倪也说不出。
是火山喷发吗,雷鸣电闪吗,山崩地裂吗。
好像都不是。
更像是从里到外的崩塌。
如果这还不算,那她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从容面对这些年沈应铭、季容还有沈清对她的保护。
他们付出的太多了。
多得连愧疚两字都承载不住。
沈倪持续沉默,而沈应铭在等她做出反馈。
良久,沈应铭叹了口气:“还要再继续找下去吗。”
他说的应该是任璋的事。
沈倪也在心里问自己。
还有继续往下找的必要吗。
如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任璋,如果她能找到办法证明任璋是她的亲生父亲,那最后的结果呢?于她来说还有意义吗?
沈倪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扯开一个并不好看的笑。
“任倪……好像并不好听。”
她的意思,就是算了,无关紧要了。
沈应铭嘴唇微张,没出声。
沈倪吸了吸鼻子:“爸,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
但落在沈应铭心底,像一声巨雷。
在知道所有的事情真相之后,他的小孩还是坚持了当初的称呼。
从沈倪离开家,在南山镇住的这段日子,好像突然成长成了一个大人。
她不像最初那么动不动就拧着脾气,短短数日长大许多。
沈应铭不是没有感触,他作为一个父亲,完全摸透了沈倪的脾气。所以当她愿意认错,她其实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接受眼前这一切。
沈应铭这才觉得轻松许多。
他说:“爸爸没生气。”
之前的生气只是假装。
他们在漫长的冷战之后达成和解。
沈应铭问她:“既然都回来了,就跟爸爸回家吧。”
对上他期待的眼神,沈倪听到自己心里那杆天平倾斜的声音。
她点点头:“好。”
“镇子那边的房子,一直都会保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再去——”
这次沈应铭没说完,沈倪忽然打断:“爸,我能求你件事儿吗。”
沈应铭连内容都没问,直接点头:“好。”
沈倪说:“我想先住在那儿。过两天就要回南山镇,行吗。”
她放软语气:“爸,行吗。我不是想离开你们……”
“好。”沈应铭答应了。
沈倪答应江以明要回去。
她不能食言。
这天晚上她回了京城的家。
季容和沈清都在,但她们关于过去什么都没提,像忘了之前沈倪吵的那一架一样。
季容问俩姐妹,等过完暑假要不要买辆新车自己开。
沈倪都没来得及摇头,沈清就抢话说她看了辆小mini,那就买两辆,一人一辆姐妹款。
她们表现得流畅又自然,甚至拉了沈应铭入伙,吃着晚饭就联系经理把钱付了。
沈倪留在京城的这几天。
无意间发现了季容手机里添了个常用地点,南山镇。
她在那儿天气热不热,下不下雨,都有人无声关心着。
因为这份难以割舍的情绪,她在京城多待了几天。
甚至还陪着季容一起参加了京城那场签售会。
说要回南山镇的那天,是季容叫司机送的她。
距离和江以明说好的归期已经差开了好久。
沈倪很早就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回。于是第三次走出县城小车站的时候,早早就有人等着她。
他靠着路灯,单手抄在兜里。
神情恹恹的。
同样是夏日的闷热傍晚。
看到江以明的瞬间,周遭空气都流动了起来。仿佛能感受到和煦的风。
沈倪管不住自己的腿飞快跑向他。
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情一齐涌入他怀里。
她踮脚,把脸埋进他颈窝。
在他说话之前,把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江医生,我想你了。”
第30章 唇纹
离开快一周了。
当她像团火焰一样扑进怀里的时候; 之前想好的话都被烧了回去。
江以明听到她窝在怀里,闷声说想他。
那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烦躁忽然就熄了火。
久点就久点吧,最后还不是回来了。
他沉下嗓子嗯了声; 问:“玩够了?”
“没玩。”小姑娘在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有点事耽搁了。”
她抱了好久,终于抱够了。
从他怀里抬头的时候,发现周围路人纷纷往他们这儿看。
刚撒开的手又缠了上去,像宣誓占有欲似的。
沈倪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算生气吗。
应该不算吧。
江以明否认:“没有。”
他说完静静等着,想听她说回京城做了什么。
结果从县城一路到南山镇; 她对过去一周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江以明不是个喜欢探究别人**的人。
她不愿意说,他不勉强。
这次回来沈倪还是提着那个小箱子,拎起来不重。
不知是不是太过敏感; 江以明顺手接过箱子的时候; 总有一种她其实也不会再待太久的错觉。
其实细算时间; 到九月不剩多少日子; 她再怎么想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