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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仓州城外的关口营地,也是一样下着夜雨。
屋舍外的暗影微光里,池衍抱剑微倚廊柱。
檐上的雨水颗颗滑落他眼前。
幽思之下,他俊美的容颜神情浅淡温静,不见一丝大战在即的局促。
夜风一阵阵吹过,吹动他鬓发潇洒飞扬,也吹着那他坠在剑柄的瓷铃铛。
铃铛一晃,玉珠子便“叮铃当啷”清灵响起。
在这孤寂的雨夜里,分外好听。
作者有话要说: 谈恋爱为主,大战的进度条会拉快。
所以下章阿衍哥哥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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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临兵
眼前檐雨如瀑。
哗嗒哗嗒的雨水; 裹挟着剑柄上娇悦的银铃声。
池衍俊眸未敛,静默回味。
玉珠子的清响荡漾耳边,就好似那小姑娘在轻柔若笑。
这大概会是往后月余里; 刀戟声中最动人心肠的旋律。
易琼转到廊间时,便见他背倚廊柱; 站在檐下。
自东陵赶来与赤云骑会合后,难得见他褪去白日的肃穆; 这般舒静。
顿足须臾; 易琼轻步走近。
于他身侧拱手道:“池将军; 尉迟亓亲书的信件已送往京都。”
池衍循声侧目; “有劳。”
他和颜悦色,全无主将的架子。
易琼立即颔首:“将军客气; 殿下早有吩咐,东陵将士,万事听从将军指令; 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池衍看了眼边上毕恭毕敬的少年。
十年征战; 他也算是阅人无数; 几日相处下来; 便知其貌似冷酷; 但内心恰好相反。
虽方过弱冠; 却有着这个年纪难得的坚韧和成熟。
池衍淡淡一笑:“年纪轻轻便身居将位,倒是天生我才。”
那人毫不吝啬的夸赞; 令易琼有些受宠若惊。
怔愣一瞬,而后他笑中略带几许苦涩:“此前王城兵败,二十万大军力战而亡,朝中已无可用老将,易琼不过是临危受命; 权且顶替罢了。”
池衍眼底露出深意。
这确是个忠诚谦逊的少年之将,恍惚……有几分他当年的影子。
他修眉微挑,沉缓说道:“不必妄自菲薄,短短时日能令众兵折服,已是不易,况且能得储君信任,便绝非庸才莽汉。”
能得声名赫赫的池将军赏识,易琼自然不胜荣幸。
心底仿佛被一瞬激励,易琼扶剑,“将军谬赞,此行属下定不辱使命。”
池衍笑一笑。
他向来惜才,亏得那人还有这份碧血丹心,倒是真的难能可贵。
徐徐回首,池衍眯眸远眺着急促的雨幕。
片刻后,他深沉一句:“瞧这雨势,明日大抵不会减退。”
闻言,易琼和他一同望出去。
深思熟虑之下,道:“倘若这场暴雨天明前不停下,进攻仓州恐怕有些困难。”
雨声淅沥不止。
只听那人声音平静而沉稳:“都这般作想,那便越要逆行,优柔寡断,兵者大忌。”
他语色清朗,却字字如刃。
那举手投足间的威严和气傲,透尽王者之尊。
易琼不由定住。
忽然之间有几分明白了,为何他统兵十年,如战神不败,赤云骑众人更是甘愿一生追随。
这样的人,若是他日登上金銮大殿,受群臣叩拜。
似乎,也是天经地义,无从挑剔。
半晌他敛思回神。
答道:“属下明白,楚国大军已赶往北上赴援,这场战事拖不得。”
略一迟疑,易琼又道:“只是……那尉迟亓信中要族氏明哲保身,切莫插手,将军信得过他?”
尉迟族氏在楚国历经数代更迭,所积势力不容小觑。
倘若其参与此战,那才是真正的胜券难分。
锐利的眼神衬了一抹微笑,池衍语调闲雅:“他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尉迟亓又岂是舍己为国之人,为了活命,他自是选择屈服一时。
只不过他未有预料的是,他手里尚有解药,无论如何池衍都会留他一命。
浅褐瞳眸微陷沉思,而后池衍站直身,往回走。
“随我来。”
“是。”
易琼跟上前去,随他进了帐中。
中军大帐,烛照冷焰在雨夜之中明暗不定。
长案之上,绢帛铺展。
池衍坐于案前,从容提笔,行云流水般点墨描绘。
不多时,深凝的笔迹下,一副行军路线图便绘制而成。
搁下笔,他将手一扬,绢帛转了个方向,正对易琼。
池衍淡淡道:“沿东部海域,到京都,一共七城,在楚军调集兵力防守之前,势必要夺下仓蜀渝三城。”
易琼站在旁侧,闻此在心底沉思片刻。
严谨道:“那便是要十日之内连破三城。”
池衍不置可否,修指掠过图上一处,点住。
那是第四座城池,江陵。
“之后你临时改道,前往江陵之西五百里。”
低眸在绢帛上忖度良久,易琼恍悟道:“江陵往西五百里……是盛州?”
池衍敛眸,面无情绪:“我要你替我去见一人。”
盛州,是豫亲王常居的别院。
故而易琼问道:“可是豫亲王府的苏世子,将军与其交好,属下尚有耳闻。”
一径沉默之后,池衍淡声:“不。”
他声音透过帐外交错的风雨,清冷传来。
“我要你替我去见豫亲王。”
*
东陵雨季特殊,此后时而阴雨连绵。
整座王城都深笼在一片暗沉的乌云之中。
东宫书房。
分明是白日,却不得不亮起灯盏金光。
案前摆着那红木黑金圆盒。
乌墨软乎乎地蜷成一团雪白,躺睡盒边。
锦虞盘坐案侧,浮光漾着她清容红润玉泽。
肩上搭着柔暖的狐氅,低头正经地在剥荔枝,吃得比用膳认真。
锦宸手里握着一卷简书。
本是在沉心静读,结果耳边尽是她细碎的咀嚼声。
良晌,锦宸略微无奈地放下了书。
侧眸看了她一眼:“这霖雨寒风的,还天天往我这儿跑。”
锦虞方塞了一颗果肉到嘴里,又抬手去剥下一颗。
含糊着说道:“不是你说让我多来陪陪你嘛?”
这话听得锦宸是又好气又好笑:“你是来陪我的,还是为了别的?”
锦虞微顿了下。
她不出声,只长睫略扬,觑了他一眼。
小女孩的心思都不必去猜,自个儿就写在了脸蛋上。
锦宸似笑非笑:“你那阿衍哥哥好得很,没受伤也没吃亏,这才十日不到,仓蜀渝三城便被他攻得一败涂地,楚军都还未来得及赶到,想来江陵他也是势在必得。”
得知好消息,锦虞不动声色抿下嘴角。
果核吐到盘中,可有可无地“哦”了声,“我是来陪你用膳的。”
锦宸瞄了眼手边,她那丢满果核的银盘。
眼尾流笑,却是故意摆出兄长的严格,“只怕是心口不一,你现在这么吃下去,午膳还能咽下几口?”
他这么一说,锦虞底气便不太足了。
略一挪动坐姿,嘀咕了句:“……我这不是在长身体么。”
闭眼沉沉一叹,锦宸简直哭笑不得。
随后,他伸手过去,将她拿起的荔枝放回盒中,又取过边上的湿帕。
把那丫头吃得黏糊糊的手拉过来,仔细擦拭。
锦宸笑语透着无可奈何:“人家让你别舍不得吃,也没让你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说着,又抬头瞅她一眼,“荔枝多食心火易旺,瞧瞧你的嘴唇这几天红的,再不收敛,我便让幼浔到太医院,给你开几副苦药来。”
她最是讨厌喝汤药了。
锦虞下意识舔了舔温热的唇瓣,小声辩驳:“我有在喝碧螺春的,幼浔说了,能败火。”
将湿帕翻了个面,锦宸开始擦拭她另一只手。
“这才过去半月,能顶住你这么吃?”
确实只有半月而已,但她感觉已经过了好久了。
锦虞任由他擦着自己的手,心神突然飘了出去。
顷刻后,她微蹙黛眉。
莫名泄了气,“皇兄,你说等阿衍哥哥回来,还得多久呀?”
毫无期限,也没个盼头,好像只能永无止境地等下去。
她虽知道国之大事,急不得,可又时常心神不宁,生怕那人出什么意外。
见她情绪忽而低落下来,便知晓她之心事。
锦宸慢慢放下湿帕,难得露出正色:“待夺下江陵,若能得豫亲王相助,楚国王师应是难与他匹敌。”
即便豫亲王已弃武从文多年,但他在楚国的声望自始至终从未减弱,如果他能站出来,楚国非但会军心动摇,朝中不少老臣更是能轻易戈倒那一方,毕竟那楚皇帝绝称不上是什么明君。
想来,对池衍日后登基是百利而无一害。
闻言,锦虞疑惑:“豫亲王?”
眸光微垂,锦宸静默不语,似在沉思。
豫亲王自然是文渊帝同父异母的兄弟,也算得上是那楚皇帝的皇叔。
虽说其母妃位份低微,但都知文渊帝在世时,他们关系甚笃。
故而,即便都说皇室无亲情,锦宸也实在想不到,那人有何办法能说服豫亲王助他打下自己侄子的江山。
但既然,池衍命易琼分道前往盛州去见豫亲王,大抵是有所准备。
他不会做无把握的事。
……
之后,东宫每日都能收得战报。
所幸,并未传来噩耗。
池衍率兵攻下江陵城后,面对声势浩荡的楚国王师,依然锐如刀锋。
楚国东部海域余下的三座城池,皆有重将镇守。
但池衍显然对他们的棋路了如指掌。
赤云骑及东陵兵队,恍若一支势不可挡的穿云箭,一路披荆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