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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实对他来说,判多久不是最紧要的,是他八年都拍不电影,这个才是对他最重的惩罚。”周思柔说,“小时候,他就很偏执……他是个很孤僻的人,你知道的,因为我们小时候家境很困难,他的生活里就只有三件重要的事,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陆柏良,还有一个是电影。”
周思柔顿了顿,她忽然站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阮胭,认认真真地对她鞠了一躬,“真的很抱歉,即使法律已经惩罚了我哥,但我仍然要和你说声对不起。我是他的妹妹,至少,歉意我是可以代为传达的。”
阮胭看着她,面前这个女人,刚刚她还和辛童笑着说“别叫阿姨”……其实,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心智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
阮胭拉住周思柔的手,把她拉着坐回长椅上。
“我接受你的歉意。”阮胭拍拍她的肩膀,她因为刚才站得太急,头碰上树上的桂花枝,很多桂花粒落在她的衣襟,阮胭替她把花粒一一掸开,“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你和你哥哥不一样。你很好很善良,小妹妹。”
小妹妹。
她叫她小妹妹。
周思柔定定地看着阮胭。
她离自己很近,他们周围都是香甜的桂花气息。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润。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叫过她小妹妹了。周子绝不在了,陆柏良淡泊,护工们例行公事,所有那些本该和她一起快乐讨论明星八卦的“同龄人”,都叫开始叫她“阿姨”……
周思柔注视着眼前这位陆柏良口中“我很在乎的人”,再难移开目光。
半晌,她对阮胭说,“我可以抱抱你吗?”
阮胭先是一怔,怎么会有这个想法。而后,她坦然一笑,“可以。”
周思柔伸出手,抱住阮胭,她把头搁在阮胭肩上,小声地说:“我好像知道陆柏良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他,跟你提过我啊?”
“嗯,他说,他喜欢你,但是他拒绝了你……他这个人啊,其实特别傻。我跟你讲哦,把他养大的陆爷爷是个很有文化的人,陆爷爷的爷爷是进士,就,整个家风都很那种严谨,陆爷爷还是他们那个年代的首大高材生,但是他在最动荡的那十年里,眼睛瞎了,身体也坏了,出来的时候,家都没了,他就到处流浪,流浪到了我们大院。然后他捡到了陆柏良。”
“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严谨有风骨的遗老,教出来的陆柏良,性格该是什么样子。”
周思柔松开阮胭,从她的怀里离开。
“所以,他太愚了,我要来帮他助攻一下啊。”
阮胭逗她:“助攻太可爱,已经抢走了陆柏良全部的风头,现在只想喜欢助攻小妹妹了,怎么办?”
周思柔下巴扬起:“那可不就便宜我了,我正好过去把陆柏良抢过来,然后享受着你的喜欢,美滋滋~~”
阮胭笑开来:“这个想法还不错。”
周思柔忽然把笑意敛起,看着远处走过来的一个人。
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衣,他的腿很长,整个人笔直如柏,手里还拿着病历本,有小朋友撞到他了,他温和地摇摇头,转身继续朝她们走过来。
最后他站定在阮胭面前。
“回来了?”他问。
“嗯。”阮胭说。
周思柔非常知趣地说:“欸,我去看看辛童那丫头把古天乐抱哪儿去了……”
陆柏良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笑。
下一刻,他转过来,看了眼她头顶的桂花树,他说:“阮女士,今天可否邀请你共进晚餐?”
阮胭想答应,转而问他:“理由呢。”
陆柏良用病历本塑封的背面,替她拂开她头顶快要垂下来遮住她额头的桂花枝,温声道:“秋天来了,想和重要的人吃一顿饭。可以吗?”
第62章 双火葬场
桂花粒被碰得落下。
阮胭笑了下; 最后,轻轻说了句:“好。”
陆柏良和阮胭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往他的科室里走。
虽然阮胭戴了口罩; 看不清面容,但从身材也能辨认出,是个极其漂亮的人,他们一走过; 身边就会有不少路人的视线停留于这对养眼的男女身上。
陆柏良边走边问她,在华遥拍戏拍得怎么样了。
“练软功和腰功的时候有些苦。不过还好; 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阮胭看了他一眼; 说,“但是我发现了我的一个优点!就是别人要学很多年的扔小球,我两三次就学会了。”
陆柏良笑着说:“聪明。”
阮胭和他走得近; 旁边有推着两个护士推着行动病床匆匆穿过走廊; 她们走得急; 陆柏良条件反射地伸手把阮胭往他身边带; 防止她被撞到。
他的手拉住了阮胭的手腕。
凉凉的。
阮胭有片刻的怔然。
病床从他们旁边很快地推过去。
他握着她的手腕,却没有很快地松开。
“你好像瘦了。”他对阮胭说。
掌心里的腕骨伶仃。
阮胭低下头; 说:“是吗?可能是训练有些累了。”
“那今天我带你出去好好休息一下。”
阮胭嗯了声,再抬头,却见到走廊另一头的沈劲。
他穿了件墨蓝的西装,长腿挺拔笔直,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一双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脸似乎比上次阮胭见到他,瘦了很多; 下颌线愈发尖锐; 整个人冷静又沉默。
“三叔。”他和陆柏良打招呼; 凉水一样的视线掠过陆柏良握住阮胭腕骨的手,却只是微微一顿,没有过久停留。
那一瞬间,阮胭居然仓皇着把手从陆柏良的手里抽了出来。等到做完这个动作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怕什么,只是扶她一把而已。为什么会在沈劲面前不适?
她收回手,不动声色地背在身后。
陆柏良照旧和沈劲闲谈:“今天怎么来医院了?”
“过来和张主任谈一个项目。”
“好,那你先去忙。”
沈劲冲他微微颔首,迈着长腿离开。
他没有再多过问阮胭别的话。
陆柏良转过来,对阮胭说:“稍等,我去换一下衣服 。”
阮胭点头。
她就站在休息室外面等他。
她再回头看了眼沈劲离开的方向,他已经走远不见了。
而已经走远不见的沈劲,在拐进拐角后,只是隐忍着,走到吸烟区,低头点了根烟,兀自抽着。
*
临江的秋枫红了一堤。
陆柏良和阮胭最后决定一起去乘船赏枫。
来乘船的,大都是外地来的游客,鲜少会有本地人。
陆柏良和阮胭一起靠在船舷边,游船慢悠悠地往前开,他们并肩看过路的枫。
陆柏良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毛衣,整个人温暖又谦和。
河风吹过来,时间仿佛凝固。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三峡的时候,他们靠在船舷边,阮胭撑着下巴听他讲他在首医大的见闻,听他讲去剑桥交换时,那些老教授们讲稀奇古怪的拉丁文。
“陆柏良,给我讲讲你在西北的事吧,我想听。”
“有点多,你想听哪类型的?”陆柏良说。
“我要听开心点的,有吗?”她知道他那几年过得不容易,却还是想听他分享片刻的快乐。
“我想想……”陆柏良眼睛看着湖面,唇角的弧度变得柔和,“有一次,我要赶去另一座山看一个病人,但当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呢?”
“我们就骑了一匹骡子赶过去。”
“骡子?”
“是啊,没见过吧,胭胭。”他笑,后面这两个字几乎是顺其自然地就说出来了。
阮胭怔住,她以前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当陆柏良不喊她阮胭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原来是这个样子。
微哑的。
“说来惭愧,那也是我第一次骑骡子。”陆柏良笑笑,“本来一切都很顺遂,结果我的邻居,他看见骡子的背上有几只虻虫,他就抽了野荆条,拿起来就往骡子背上招呼……”
阮胭定定地看着他。
“结果虻虫的确是被赶走了,骡子受惊,我也摔了下来。”陆柏良低头笑,“更惨的是——”
“旁边就是一个有机化肥池。”
阮胭轻呼:“你掉进去了吗?”
“撞到了一个大石头上,把手给撞骨折了。”陆柏良笑开来,“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无比感谢老天让我摔断了手。”
阮胭也跟着笑。
她也实在是不敢想象陆柏良掉进化粪池是什么样的情景……
笑过之后,她像他们在江南酒店时,他对她说的话那样,回敬他:“陆柏良,我发现你最近也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你也变得快乐了很多。”
“嗯。”风吹过,他们挨得太近了,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衣襟的纽扣上,他像很多年以前一样,替她把头发一丝一丝从扣子上耐心解开。
他以她那天晚上同样的话回敬她:“因为我也决定开始放过自己了。”
船身撞到岸边,管理人员拿着个扩音器开始催促人们下船:“到啦到啦,再坐一趟就再交二十块。”
“还坐吗?”陆柏良问她。
阮胭说:“有点想。难得今年的秋枫这么红。”
“好。”
陆柏良走过去买票,可是船上的人太多,且拥挤。
阮胭看见他跟拿着喇叭大吼的管理人员说要买票。
可他的声音太沙哑了,工作人员听不清,他问了几遍还是没听清后,直接把扩音器塞到陆柏良手上:“你对着这个说,我真听不清你说什么……”
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扩出来。
阮胭听得当场愣住。
他,那道疤,那个伤口,是真真切切地影响了他的一声……
阮胭跑过去,一把拉起陆柏良:“我们不坐了,我们不花这个冤枉钱好不好。”
陆柏良笑着依他。
下了船后,她说:“对不起。”
陆柏良拍拍她的头:“别想了,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们还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