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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息怒。”
周昙君的面色忽红忽白,一阵咬牙切齿,这肖珏竟如此堂而皇之地把事情捅到王上面前,安的什么心?
她的指甲差点没扭劈了,心里把肖珏好一番咒骂,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袅袅婷婷地起身,向王上盈盈一拜,不无委屈地说道:
“王上息怒,此事……妾也是亲眼所见,却并非故意隐瞒王上。之前妾曾求见,便是为了此事而来。谁知不巧,王上正在太极殿与臣子议事,无暇分。身。妾如今身份未定,又不好硬闯……只能将此案暂且搁置了。”
周昙君心里算盘打的响,既然王上知晓了此事,她倒也不妨借此机会试探一番,究竟王后之位花落谁家,王上具体是个什么心思,正好摸个底儿。
哪里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王上沉着脸,看了她一眼。
身份未定?
如此说来,阿媪倒是颇为推崇这位周国公主,他却不喜她身上傲气过重,迟迟未曾下定册立之心。
不想今日此女一反常态,给他塞了一个婢女之余,又有意无意地向他举荐美人,大有笼络讨好之意。肖宗瑛不由得感到惊讶,她这样心高气傲的金枝玉叶,什么时候也肯用起这般手段。
只是他素来将心思放在朝政之上,美人不过是身心疲惫时的调剂,周昙君这些举动不说厌恶,却也是喜欢不起来的。
周昙君见他面色不定,忽然想到一句话伴君如伴虎,她这般试探是否太过直接?莫非惹得了王上不悦?
仿佛是看破了周昙君心中的不安,王上缓和了脸色,徐徐地叹了一口气道:
“你糊涂啊,王族中人在宫中遇害非同小可。不能闯殿,还不能着人通报么。还好今日孤知晓了此事,若是就此放任,往小了说,是寒了公子的心,往大了说,便会伤了大显与燮国的和气。到那时可怎么是好?”
被他低声埋怨,周昙君有些恼羞,只得按住性子,瓮声瓮气地道歉:
“妾知错。”
王上并未过多责怪,沉声道,“你年纪还小,处事不周在所难免,这些事却要学。今后,多去向阿 旧十胱 (jsg) 媪请教吧。”
向虞夫人请教?那可是要让自己执掌后宫的意思了?周昙君面上一喜,“多谢王上。”
“季瀚清在何处,”王上却不再管她,招来樊如春询问。
话音一落,便从卫士群中走出一名身形颀长的青年,眉眼清俊,单膝跪地道:
“臣季瀚清,拜见王上。”
他抬起头,正与一道隐晦的目光撞上。聂青雪咬唇看着他,眼中划过一丝难堪与苦涩,却是重重地别开视线。
王上点头道:“你一向内宿宫中,掌管夜间巡逻之事,此案便交由你彻查。去找樊如春拿上令牌,稍后便去武司调十名惊鹊卫,助你查案,十日,孤给你十日。”
季瀚清沉声道:“臣接旨。”
“都起来吧,”王上揉了揉额头,眉宇笼成川字,一派烦躁地冲着跪地众人抬手。
看来今日这清闲是躲不了了,他心中大感无奈,却还得强撑起精神,对着肖珏微笑道,“公子且宽心。季校尉办事利落,定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肖珏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一揖到底:
“多谢王上。”
王上点点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先王在世时,常对孤说要赏罚分明。这幕后黑手,孤定然是要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他好奇地问,“至于那位搭救的宫人——公子可知是何人?速速传来,孤要重赏。”
肖珏眼尾一垂,沉默不语。
他忽然从座位上走出,少年郎步步轻缓,走得极慢,他慢吞吞地走过席面,在周昙君逐渐愠怒的目光中,来到了一位黄衣女子的面前。
“便是这位姐姐。”
他直直地看着云意姿。
他一言不发走过来的时候,云意姿便知不好,只恨不得肖珏是个真正的哑巴。
然而被当众点名,又不能装聋作哑,只好微笑着福了福身:
“见过公子。”
肖珏弯唇一笑,仿佛没有意识到方才那一声“姐姐”,有多么惊世骇俗。
“公子,慎言。”
周昙君忽然发话,冷冷地看着他。
她虽不满云意姿,却更对这个装模作样的公子珏看不顺眼,“公子的姐姐琼燕公主——本宫的嫂嫂如今好端端在周国做着夫人,什么时候 旧十胱 (jsg) 跑到这里来了,还请公子不要随意称呼,免得给本宫的人惹来祸端。”
云意姿听了这话,真不知该气该笑。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专门给她找事,一个差点把她推进火坑。
竟然在这里针锋相对了起来!
27。 明月珰(5) 第二更。
“公主当夜亦在; 可以作证,”肖珏一点也不退缩,好像全然没有顾忌似的,这世间的什么都束缚不了他。
一双眼睛十分明亮; 漂亮漆黑的瞳仁里装满云意姿的身影; 那微微的绀蓝色仿若夜明珠的光泽; 令人眩晕。
云意姿心如止水。
他不再害怕暴露了她; 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了么?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狼狗盯上了的肥肉; 肖珏的眼神有一种势在必得的不妙感; 云意姿的心一下子高高地提了起来。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都让云意姿的淡定维持不住。
“正是她救了小臣性命; 我记得她的模样; 也记得她的声音; 我笃定——是她无疑。”
肖珏斩钉截铁地抛下四个字。
周昙君笑得僵硬又古怪,“那夜天黑; 本宫可什么都没看清,也什么都没听见呢。”
“久闻公主谦逊之名; 果然如此。只是此乃善事; 公主又何须推辞呢?”肖珏话锋一转,向周昙君和和气气地作了个揖道,“小臣还未多谢公主令人搭救之恩。”
“……”习惯了冷嘲热讽的嘴脸,谁能想到肖珏突然来这一套,周昙君被噎了一噎,不知该如何应对,俏脸一时间阴沉下来。
云意姿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肖珏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眼中一寒。
又来了,又是那道目光——那个穿着深青色校尉服饰的男子; 季瀚清,从刚才起,便频频将视线落在云意姿的身上。
难道他们相识?
他狐疑地看向了云意姿,却见她蹙着眉头,谁也没看,静静盯着地面发呆。
云意姿没有发现肖珏的异常,只觉这局面僵持不下,这种场合,她的身份不宜开口,竟是头一次生出了无力之感。
忽有威严的男声响起:
“原来如此,”王上一脸茅塞顿开的表情,朗声笑道,“周国与燮国早便有秦晋之好,这下看来,公主又于公子有救命之恩,正是锦上添花,天大的善事一桩。”
“桂姬,斟酒!”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白裙美人会意,柔顺起身,纤纤素手执起酒壶,将里面透明的酒液尽数倾倒在琉璃盏中。
王上示意樊如春接过琉璃盏,递给公主身后的云意姿。
见她露出狐疑之色,“便由你——给公子珏敬一杯酒,以示交好吧。”他终于正眼看向云意姿,却是神色清明地微微笑道,“如此 旧十胱 (jsg) ,孤便恕你方才御前无状之过。”
正是给她解了围了!
云意姿长舒一口气,接过樊如春递来的琉璃盏,将双手举过头顶,恭敬道:
“奴婢遵旨。”
云意姿维持着这个动作,走出一步,抬起手臂,将酒盏恭恭敬敬地给肖珏奉上。眼底是少年缃黄色的鹤纹长袍,衣袖上一圈白纹如雪浪。
她心中忽然有些感慨,自己死而复生,上下两辈子加起来,竟似过了百年光阴,如雾如幻。
这杯酒,隔着茫茫的生死,再一次敬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这一次,她不会抬头看他一眼。
女子手心雪白滑腻,指腹捏着细瘦的盏身,指尖泛红,仿若染了胭脂一般。
她低垂着眉眼,神色不明,肖珏只能看见那眉梢走到鬓处,如墨般洇开极淡的一笔,像画卷上他未曾走过的山水。
她并没有什么亮眼的发饰,一只银色翠翘坠在发髻之间,银丝随着乌发轻轻地晃动。
他久久不接,云意姿也没有出声催促,仍旧将杯盏高举过顶。
到了这种场合才显出身份造出的隔阂,她抬得胳膊都要酸透了,不仅微微地埋怨起来,他磨磨蹭蹭在干什么?
肖珏不知在想什么,微微出神。
见女子眉头一动,这才将那酒杯端了起来,长袖掩着放在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云意姿松了口气,怕他又不顾场合说出什么话来,正要低头默默地退回到周昙君旁边,忽然听见细微的一声痛哼,伴随了杯盏坠地的声响。
“咣——”
她刚抬起头,就看见少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一切就像慢动作一般,慢慢地一点一点映入眼帘。
云意姿瞳孔紧缩,那少年已经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滚了一圈,捂着腹部不断地呻。吟。发冠跌坠在地,一头乌发散开,淡黄色衣袍委顿,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云意姿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
她立刻反应过来,箭步上前,将肖珏扶起,焦急喊道:
“公子!”
肖珏脸色痛苦,额头青筋暴起,汗出如浆,显然处于极度的疼痛之中,整个人都在微微地抽搐,撑开一线眼眸,神采却是暗淡。
看到他捂着腹部的手,云意姿立刻明白:
他中毒了!
却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可能,怎么会中毒呢?
那杯酒不该有问题才对啊?!
耳边传入哀哀的痛吟声,犹如濒死的小鹿一般脆弱,肖珏抓着她的手,又是呕出一捧血来,艳红色染上了袖口——云意姿怔怔,不仅是中毒,还是烈之又烈的剧毒!
众人一阵哗然,纷纷围了上来,不知谁喊了一声:“传医官!快传医官!”
胥宰跪在肖珏身边,惊呼不已。嘈杂声中,季瀚 旧十胱 (jsg) 清立刻指着云意姿道:
“将此人拿下!”
云意姿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