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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反问,“难道还能是祝福不成?”
云意姿淡淡地说:
“她说,希望公子能赢。”
肖珏抬起脸,脸色有些诡异:“赢?什么赢?为什么希望我赢?”
当然是在未来那一场夺嫡的拉锯战中啊,看来桂姬的心中并不是没有怨恨的,这也许……是那个一辈子逆来顺受的女人最后的反抗。只是,这反抗也如此绵软、毫无力道,仅仅是一个渺小的祈愿。
然而,这祈愿终会实现。想到此处,云意姿郑重其事地对肖珏说:
“我也相信公子能赢。”
她恢复了一贯的柔和,对他微笑,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半点不差,肖珏愣神,端详她好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评价了一句“善变”。
“嗯?”
肖珏立刻低头去擦匕首,装作没有听见,刀身被他擦得光可鉴人,一点污点都见不到,这才心满意足,重新收回鞘中,挂在腰间。
肖珏想起什么,说:
“刚刚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
来了,秋后算账。他说的是 旧十胱 (jsg) 桂姬问的那一句——你对他呢?
到底是娇纵多年的宠妃,哪怕表面一派贤良,却是被宠得从骨子里就大逆不道,竟敢当众拿公子珏作比王上。
云意姿想着别的事,与少年沉默对望。
“我以为我不回答公子也能明白。”
肖珏立刻:“……我不明白。”
云意姿轻轻一笑,眼尾一勾:“当真么?”
肖珏咳了一声,拒绝回答。
怎么一到这种问题总是抛来抛去,好吧,他就当是她脸皮薄,羞涩难言。
这么一想,他心情大好。却听云意姿沉吟道:
“也许,虞子觅是憎恨她的兄长的。”
“怎么说?”
云意姿指着虞子觅曾躺过的地方,“她是厌恶纯白之色的,所以用血将自己染红。她说宫里冷漠,她不喜欢,其实她知道,宫外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她留了下来,甘心地做着棋子、任人摆弄。”
“那朵白花一直被她攥在手心,没有沾染半点血腥尘埃,定然对她意义非凡。”
不知为何,云意姿说起虞子觅,仿佛是看着前世的影子,不知不觉便难以停下:
“依照她在观星楼的反应,那个珠儿,应该是陪了她很久的婢女。”
“珠儿死了,她的陪伴便没了。于是她选择牺牲最后的价值,换取解脱……”
“你说的,”肖珏难得露出糊涂神色,狐疑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好像很了解她?”
云意姿微微一愕。
她摇了摇头,“素昧平生,谈何了解。”
不过是同病相怜。
比起云意姿来,也许桂姬要更可怜吧,一生囚困,为人傀儡。好歹前世在最后,她能够支配自己的生命与结局。
桂姬却不能。
“那你为何要说这一番话?”
云意姿叹了口气,由衷地说:
“我觉得……她很是可怜。”
肖珏冷嗤,心想可怜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他看着云意姿情真意切的脸庞,唉,她可真是个菩萨心肠,对一个素昧平生之人也能生出怜悯之情,不禁好奇,像云娘这般的女子,是不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呢?
——却肯为了他杀人。
那种决绝他从未在旁人的身上见过。
“公子不明白么?”云意姿垂眼,“也许就像她说的,如果有一个拼尽全力都想保护的人……大概就能懂那种心情吧。”
赭苏啊。就像赭苏一样。
“你有?”
“我有,”云意姿微微一笑,似看他,又似未看他。
肖珏凝重地望着她的眼睛,忽然也露出笑容。
她真是的,总是这样向他表露心迹。
胥宰不寒而栗,刚刚死了一个人,为什么他们两个还能谈笑风生。
念及有错在身,不敢说话,乖觉地做着打扫。
云意姿回以微笑,转过身时,骤然冰冷。
她看着外边沉沉夜色,想起桂姬最后的瞑目之前,那含泪的哽咽无声—— 旧十胱 (jsg)
“求你,替我跟王上说一句,对不起。”
33。 美人谋(1) “是牺牲品。”……
后宫从来不缺美人; 一个小小桂姬之死,想来不会惊起太大的波澜。
至于会给前朝局势带来怎样的变动,那是当权者该去操心的事,同云意姿没有多大干系。
她这一夜梦中; 却是梦着了许多前世的景象。一会儿是赭苏羞涩的笑脸; 一会儿是她无声地嘶喊要她快逃; 最后变成高高挂在城墙之上的画面。
一会儿; 赭苏又变成了珠儿; 撞向石台; 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云意姿醒来的时候; 喉咙里渴得厉害; 见天还没亮; 下床去饮了半壶凉水; 看看屋外黑沉的天色,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她在屋里翻找起来; 从角落的箱子里找到一篮子还算新鲜的红蓝花,并几小盒胭脂; 这是她之前制好封存的。
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 索性拿出捣药的碗和杵,将红蓝花放进去捣碎。
屋里很是安静,毕竟聂青雪不在,整个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伴随着木杵撞在碗底笃笃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鞭子声如同惯例般响起,伴随着官蓉璇嘹亮的喝骂。
云意姿伸手推开窗,天亮了。
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她心情好了很多; 对着官蓉璇那张扑簌簌掉粉的橘子皮,都能心平气和地露出笑来。
官蓉璇见了把脸一沉,张嘴想骂,又念及什么硬是噎住了,嘴一咧,阴阳怪气地说:
“听说女郎昨儿进了观星楼,想必很快就要飞黄腾达了吧,到时候做了娘娘,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老人啊。”
云意姿莞尔,隔着窗向她一福:“官姑姑是教导我们的前辈,您的好,意姿自然都是记得的。”
官蓉璇“呵呵”冷笑几声,她心中梗着事儿,正是郁结得厉害,没空跟她在这儿虚情假意,鞭子一甩,便转到另一边粗使宫女的屋子去了,这些人她可以随便下手,不怕打坏。
又是新一轮的喝骂,伴随着鬼哭狼嚎。
云意姿折下探进窗来的一朵花,放在木碗中,为新制的胭脂,再添三分艳色。
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云意姿梳洗过后,先去拜访了隔壁的媵人们,给柳氏和交好的姐妹们分去几盒胭脂,将剩下两盒做得最精细、添加了香料的包装起来,给周昙君送去。
这些胭脂,都是前世云意姿同那位交好的医女一齐改良所得,比那劳什子的&zwn 旧十胱 (jsg) j;玫瑰香露滋养百倍。
还好之前留了个心眼,藏得隐蔽,才没被聂青雪翻走。
云意姿知道自己在观星楼中忤逆了周昙君,定然使她动怒,总该好好安抚。
没成想还没进佳人阁的门,姜儿便来传令,说周昙君罚她在外头跪上一盏茶,才准起来。
姜儿说完摇了摇头:
“还是雁归姐姐替你说的情哩,不然,是要跪足两个时辰的。”
云意姿无奈,行吧,一盏茶而已,跪就跪。
利落地跪了下来。
一盏茶后,周昙君又命姜儿来传令,去将所有的媵人召集在一起。
云意姿起得身来,静立院中。
方才见过面的姐妹们陆陆续续地赶至,好些是手上事做到一半放下,硬着头皮跟管事讨的空,许是挨了骂,大家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进到芳菲苑也很是懵懂,不知公主传她们是有何事,柳氏见云意姿早早便到了,遂走近低声,问是出了什么事。
云意姿只得苦笑,摇头说她也不知。
公主还未至,柳氏环顾四周,原本十二位媵人如今只有十一位,不由得悄声问道:
“是……聂青雪出了什么事么?”
云意姿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将鹿灵台的事同她一说,柳氏登时明白,聂青雪这下是要彻底为奴为婢了,再难翻身。
这做宫女与做媵人,可是大大的不同,从官蓉璇待她们的态度便知道了。
落得如此下场,柳氏也不知是该唏嘘还是如何,到底轻轻哼道,“活该。”她一向厌恶聂青雪矫揉造作,暗想,果然天道好轮回。
又见云意姿面色淡淡不附和,立刻思及这聂青雪毕竟是她同室好友,不由得脸色一红:
“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意姿摇了摇头,不愿多说的模样,柳氏过意不去,同旁边的女子又安慰了她几句。
四周议论的声音渐渐停住,周昙君终于款款现身。她着雁归宣布:
“今日召集各位,是来论斗花大会的奖惩,各位都尽了自己的一分心力,公主看在眼里,很是欣慰,许诺的赏赐也不会食言。”
说着便将金银取了出来,令媵人们排起队,雁归逐一发放。
其中有两个人,比旁人多得了一袋金珠子,脸上压不住的喜色,一个劲儿冲周昙君谢恩。
身边的人看得嫉妒不已,有些不服气,那夜没见她们做什么惹得公主欢欣啊,而且献出的花也并没有拔得头筹啊,凭什么多得了这么多赏?
云意姿眼底却一沉,她明白了。
派来监视她与聂青雪,并向公主通风报信的,正是这两位。
一个是柳氏身边那女子,年纪看起来同素折差不多 旧十胱 (jsg) 大,梳着双丫髻,好像叫……佟荷。
一个容貌平平,笑起来颇为憨厚。
以后她得多注意此二人,有时,往往岔子就出在这些打小报告的人身上。
周昙君见云意姿的目光掠过那两名女子,隐有思索,登时晓得她全都想到了。
如此敏锐的观察力与警觉性,不由令她心底闪出四个大字——冰雪聪明。
可惜,骨头是个硬的,周昙君淡淡地想,既然是她自己推脱掉了举荐,便是白白不要这送上门来的机会,以至于如今除了两锭银子一无所得,也怪不得旁人。
周昙君见分发完毕,清了清嗓子,“本宫今儿关上门来,同诸位说一番体己话。”
大家都拿了好处,正是好说话的时候,听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