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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珏将手攥得更紧,全然不肯听劝。
“其实,”云意姿顿了一顿,还是轻声说道,“是我心甘情愿,无人逼迫于我。”
宛如一把利刃贯穿心脏,肖珏脸色唰地惨白,心甘情愿,心甘情愿,上一次他听见时,是满心喜悦无人可诉,时隔不久,再一次听见,他手脚发凉,暗红的眼尾拖出阴翳,胸口不断起伏,轻声宛如呢喃一般:“你这句话,不要再说第二遍。”
“我怕,我会杀了你。”
云意姿为他话中浓浓的杀意所惊,久久没能回神。
反应过来时,他已摔门而出。一滴冷汗慢慢地从云意姿的鬓边滑落,没入衣领。
她抬起手来在额头轻轻一抹,低头,却看见蜿蜒的血迹,一路延伸至门外。仿佛他伤口的血一刻都不停歇地在流淌。云意姿走出去,盯着月光下隐隐乌黑的草叶,眉头皱得愈紧。
她心中隐隐担忧,难道肖珏受伤极重,很有可能是梁怀坤的人下的毒手,看这一路的血迹,饶是铁打的人都禁不住吧。她还是得跟上去看看,否则小病秧子因失血过多而死……更何况,做事不能做的太绝,以后整个百国都是他的,焉知他不会记恨于她。
院子里有一块小花圃,前几次云意姿能下地走的时候,便往里边洒了些小雏菊的花种。这几天刚刚冒芽,云意姿没走几步,远远便看见一黑衣少年踩在上边,倚靠着旁边的梧桐树。
肖珏捂着手臂,扶着一棵树重重地喘气,喘息沉重而混乱,乌发凌乱在额前,汗水湿透了后背。他今日甫一离开段府不久,便在宫外遭到了埋伏,幸而,段衍给他加派了人手保护,否则也许无法突围出来。两个鸩卫身受重伤,而他中了一箭,还没来得及包扎。
他抖着手指,撕下袍摆的布条想先将血止住,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窈窕身影,正快步向他走来。见她眸光一 旧十胱 (jsg) 变,秀美的远山眉蹙起,眼底似乎带着淡淡的心疼,肖珏情不自禁地讷讷低喊,“云娘。”
云意姿走近,看了他一眼。肖珏刚伸出手来,露出委屈的脸色,就被她轻轻一推,推到了一边。肖珏整个人都呆住了,呆呆地攥着布条。
摸了摸被踩塌下去的小花苗,云意姿心疼得不得了,一转头才发现肖珏瞪着自己,怒红着眼,嘴里不住地吭哧喘气。
云意姿立刻来扶他,“公子你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路都走不稳。”
却被一阵猛力推开,肖珏睁大双眼指着她指尖颤抖,“你——!”
“你给我滚。”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如何,她的心里,什么都比他重要,哪怕是一株破草!
云意姿被他推得趔趗,借着梧桐树才站稳身形,鼻子还被他指着,她不满,下意识把他手指给握住,他一抖,往回抽,怒道:“跟上来干什么,不怕被人发现了?!”
云意姿默默地盯着他。
肖珏扯起嘴角,冷笑,“既然迫不及待要嫁给旁人,又为何这般?可怜我?还是羞辱?”
云意姿露出为难的表情。她想了一会儿,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公子,我们不能做朋友么?”
“……”肖珏已然没有了神情。
他漠然地拂开她的手掌,跌跌撞撞就要走,再与她待一处,他觉得会被气死,没走两步衣角便被拽住。他抽,抽不动。“你到底要干嘛?”肖珏愤怒地斜睨她。
他脸色惨白,嘴唇也失却了一些血色,云意姿踮脚,摸了摸他脑袋,叹气:
“你安分点。”
少年一动不动,云意姿便加大力气把他拽下来,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几乎与她贴面。
云意姿没有看他的表情,径自揭开他的上衣,靠近右上臂那道伤口便露了出来,深可见骨,正往外渗血,她用方才准备好的纱布给他轻轻擦去,又用干净的绷带缠裹。
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到凉意,她的鼻息轻扫而过,带起熟悉的战栗,她一靠近就无法抑制的心悸,何况是这般亲密地接触。抗拒这样的自己,肖珏心中难受至极,盯着她光洁的额头,恶言恶语,“你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吗?便是这般惺惺作态。”
云意姿动作未停。
细心地给他处理了伤口,又温柔地给他理好黑色的外衣。抬眼,只拿两只浅色的眸子盯着他。
直把他盯得火冒三丈,她才柔柔地说道:“好吧,那我不碍公子的眼就是。我追出来,就是想跟公子说一声,我那儿有一些金疮药,一& 旧十胱 (jsg) zwnj;会儿托人给公子送到小榭。”
说完起身。
她刚起身,腰肢便被人从后抱住。肩膀被重量一压,乌发滑凉擦过颈边,他的手臂环了过来,将脸颊贴在她的肩膀处,“不要。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他的呼吸扫过,云意姿看不到身后的少年完全变了一张脸,再无丝毫郁怒。白璧一般的脸庞泛着红色,眼尾晕红,委委屈屈地小声哀求,“不要嫁给他,我会很快长大,我不会永远这样弱小的。我会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云娘,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
72。 意风流(10) 我们都对不起她。……
“好”字刚落便没了声息; 重量朝她压下,直把她压得往下一坠。
转过来看,才发现他竟是昏倒了过去,云意姿叹一口气; 就这个样子; 还说要保护她?
探上肖珏额头; 没想到竟是十分滚烫; 云意姿眉心一跳; 看来他这是伤势引发的高热。将他半个身体都扶住; 她喃喃说道; “还是得传医官。”
推了推肖珏; “能走么?”
肖珏模模糊糊中听见呼唤; 费力地将眼睛撑开一线; 咬着牙关,点了点头。云意姿便扶着他; 带他从院子的后面出绕,那儿有一条隐蔽的小路; 可以直接通往太液池。
***
圆月高悬; 繁枝小苑一片冷寂,临近林间小道之处,有窸窣的声音传来,隐隐辨认出来是一道磁性的男声:
“这几日,孤时常梦见她。”
这是通往饮绿小榭的唯一一条小路,看来势必要先躲一躲了。云意姿将肖珏搀扶坐在了树根上,他靠着树干,偏着头微微咄气,云意姿的手被他紧握着; 怕发出声响她便没有挣脱,肖珏昏昏沉沉,只将她手握紧,双眉轻轻地皱着。
云意姿见他似乎昏睡了过去,往声音来源一看,重重草叶摇曳间,月光之下,赫然立着一位高大的男子。
他一身深青长袍,发束华冠负手而立,身后站着的那玄衣男人,身高气度丝毫不输于之。
云意姿只得见他唇削鼻挺,侧颜颇为冷肃。
那青袍男子转过身来,云意姿一惊,不为别的,只为这男子赫然正是大显天子,肖宗瑛。
“从潜邸以来,就这么几个伴孤过来的人,如今……桂姬已死,孤身边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虞爱卿你了。”天子面露怅然,缓声道。
他所说的虞爱卿,是那个玄衣男人?莫非,是虞侯虞执?云意姿的目光微凝。
天子轻咳一声,满眼遮不住的倦色,“孤有时真的很累。原本,阿媪的二王子才是该坐这个位置的,只可惜去得早。阿媪生孤时难产,都说天下父母心,可说到底,人心也是偏的。她记恨了多年,孤是知晓的。孤这个长子,从 旧十胱 (jsg) 小就被养在寺庙之中,一年难见天颜,更别说见到阿媪了,故此感情也淡。比起孤来,阿媪更喜欢弟弟们。”
他看向那玄衣男人,“这偏爱,自然也有表弟你的一分。”
“微臣惶恐。”虞执说着惶恐,脸色却淡淡的,连低头都不曾。
“有时候,孤也不是很明白,”天子动作迟缓地往一旁青石上坐了下来,他形容憔悴,眼白中全是血丝,“阿媪为何,便如此执迷不悟呢。……是,是。也不怪她。孤包庇了害死……的凶手,还有二王子之死,虽是意外,却也是因孤将他带出宫外,才会发生那样的事。孤不能怨怼,这都是孤应得的。”
“是上天对孤的惩罚。”
虞执默默听完,叹道,“虞夫人自降一等,与王上并无瓜葛。也许,夫人只是觉得,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天子无言。虞执忽然仔细端详他几眼,提醒道:“还请王上听臣一言,朝政虽然重要,可也得保重身体啊。”
云意姿听到这话,心中一寒,分明是他指使了桂姬下毒,竟然还能如此坦然地说出保重身体,这个虞侯果然是个人物。
谁知天子摆手道,“这些话,孤都听太医说腻了,你就别唠叨了。”
他对虞执温和一笑,“这几年边关不打仗了,孤便想着多多勤勉政事,养养民生,叫大显的百姓都能过得好些。”
虞执亦笑回,“微臣相信,王上定能缔造一个太平盛世。”
天子掩唇,又是轻轻一咳。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不知不觉,便说起他还是王储时,率领卫兵远赴边关的战役,同还是虞小侯爷的虞侯得胜归来,还是少年的他,在虞府看见一个女孩儿。
“你猜猜,她在做什么?孤走上前,才发现她在跟两只蚂蚁玩儿,”
天子说到这儿,有些忍俊不禁,连眉眼都染上些少年人的神采,“她给那些蚂蚁取名三三,两两,孤问为什么。她说,这样听起来热闹一些。孤那时候心生促狭,便问她,为何不叫千军万马,黑云滚滚,多有气势,又极热闹啊。”
“她咧嘴一哭,当真是惊天动地。孤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呢,她说——‘你做什么要讽刺我,我虽然傻,也是知晓好赖话的,你敢讽刺我,我哥哥定饶不了你。他是全天下最宠我的人。’”
“孤就问她,你哥哥是谁。”
虞执听到此处,脸色愈发淡漠。
天子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道,“她不说话,撅着个嘴。她那哥哥一来,就飞奔过去躲着,悄悄探出个脑袋,冲孤做了一个鬼脸。呵,孤还从未见过这样大胆的女子。”
“后来孤才知道,她出身很不好,母亲是一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