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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吃了饭,慢点走。”
“他俩啊,唉,就得您操心呢。也就是圣人您啊,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太子教导的这么好,恩侯也跟着像个样子。”
贾赦早早就离了东宫回荣国府。晚上一大家子人,吃了一顿团圆饭。贾赦把妻子、儿子送回东院,去荣禧堂的书房找贾代善。
“父亲,二弟的婚事怎么样了?”
“原准备等你们回来就落小定的。怎么,太子有什么说法?”
“太子说,二弟不适合娶王家的长女。王家女先与儿子议亲,儿子将来有爵位。二弟至今在科举上尚无建树。王家仍要以长女嫁进来,怕是以后妯娌间不好相处啊。”
“这话我已经和王统制说过了,唉,他执意结亲。”
“父亲,王家要图荣国府什么呢?以王家的嫡长女,嫁进任何一侯门,做宗妇都行的,怎么非要嫁二弟?”
“军权。”
贾赦吃惊地瞪大眼睛,“父亲,军权?怎么会?”
“王家二子王子腾,看起来是个有出息的年轻人。王统制旨意要结这门亲,就是希望我能照顾他儿子罢了。”
“父亲,那以后的内宅?”
“你母亲喜欢王家女,要不是圣人给你你赐婚,这门婚事是给你看的。现在给了你弟弟,你母亲多少也心里舒服些”
“父亲,母亲对张氏本就颇有微词,要是再给二弟娶个母亲喜欢的、王家的嫡长女进门,这内宅从此不会有安宁的时候了。”
贾赦顿了顿,望着父亲,面容坚定起来。
“父亲,二弟要科举,要走文官的路子。要是母亲和王家女联手,排斥张氏,张家的同年、学生,遍及朝野,怕二弟讨不到好去。父亲也不好插手文官那边的,最后还是二弟为难,不如就换一家吧。”
“赦儿,你不明白,贾家执掌兵权太久了。要趁这差不多了,赶紧放手。莫要等圣人猜疑了,那时候就晚了。”
“圣人怎么会猜疑父亲?贾家对皇家是忠心耿耿的。兵权是贾家立身根本,放了兵权,岂不是任人宰割。”
“父亲,放了兵权,我们在皇家眼里,就是无用之人啦。”
“赦儿,贾家先祖跟着太/祖打天下,得了这爵位。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为父的荣国公,就是圣人恩泽。你将来,但愿如圣人给你取的字,恩侯吧。无论如何,爵位再传几代,有也等于无。必须要先为瑚儿他们打算啊。这治理天下要的是文臣。荣国府要不转文臣的路子,三五代之后,就要脱离一流世家了。”
“父亲,儿子以为,您不着急把军权转手的。太子顺利继位,儿子自然要接您的京营节度使。瑚哥儿,以后有我岳父、我舅兄教导,就是科举有成,也是要二三十年以后呢。等他在朝廷立住了,总要四五十年。要是不成,瑚哥儿有爵位、有兵权,也有时间给下一代。”
“赦儿,”贾代善拧眉,“为父担忧的就是,就是太子能否顺利继位啊。”
贾赦笑得灿烂,“父亲,要是太子不能继位,贾家、张家怕是都没有以后了。您现在放手兵权,太子更少了依仗。”
第311章 废太子15
“赦儿,为父从来不是太子的依仗; 太子的依仗只有圣人。你们一定要明白这点。”
“父亲; 圣人信任您; 圣人和太子是一体啊。您怎么不是太子依仗了?”
“如果太子违逆了圣人; 或者圣人不让为父出手,为父自然不是太子的依仗。”
贾赦像不认识自己父亲一样,目瞪口呆。
“父亲; 你不帮太子?”
“兵权是圣人交与为父的; 为父只忠于圣人。”
贾赦傻了一般,整个人前一刻还如郁郁葱葱的青松,这一刻; 像极了经霜的独根芦苇。
好一会儿,贾赦才缓过神说话。
“父亲; 我岳父也会和你一样吗?”
贾代善点头。
“他忠于的是朝廷社稷; 心里想的是天下安稳,然后才是圣人。为父与他次序不同罢了。”
贾赦有点脑子拧劲儿,“父亲; 那儿子和太子; 您和圣人不管我们啦?”
“你们听话; 就是好儿子; 就管。你们忤逆; 就是孤家寡人; 就不管了。”
贾赦绷着脸; 眼睛转来转去的; 突然他就像久旱遇到甘霖,恢复了往日的明朗的笑容,声音里也多了一分自信。
“父亲,您说的不对。”
“哦?哪里不对?”
“父亲,您握有京营,太子才有和惠妃母子对抗的依仗。惠妃要不是有镇北侯撑腰,哪里敢对太子下手?!要是您现在弃了兵权,那就是圣人要废太子了。”
“胡说。圣人现在怎么会废太子!”
“现在不会,那么将来呢?”
“赦儿,圣人冲龄践祚,三四十年,什么没见过。只要太子好好听话,听圣人的话,听太傅的话……”
“所以啊,父亲,儿子明白了。在圣人仍让父亲执掌京营的时候,圣人是没有要废……嗯,圣人还是信任太子。父亲您就是太子在军权的依仗。什么时候圣人收了您的军权,就是……嗯,不说不说。但,要是您的京营节度使,圣人交给儿子手里,这些都没变,是吧?您看儿子这样想对不对?”
“傻儿子,”贾代善敲了贾赦脑门一记,疼得贾赦揉脑门。“父亲就是执掌京营,或是你以后执掌京营了,要忠于的也只有圣人。我们是圣人的臣子。你要想不明白这个,圣人不会让你从为父手里接京营的。”
贾赦:……
“赦儿,为父四十多岁了。这辈子圣人给了为父荣耀、权利,为父是只忠于圣人的。再一个就是要为子孙后代谋划。你二弟他天资有限,练武不会有出息,只好从文。瑚儿大了,以后最好也是从文。像你敬堂兄一样,有爵位傍身,还是二榜进士。你要是还想不明白,就回去好好想想。你二弟的婚事,为父会重新考虑。你回去吧。”
贾赦脑子里纠成一团,被父亲赶回去。不过父亲要重新考虑老二的婚事,那和王家的婚事就是不成了。
贾赦的话,确实使贾代善开始重新考虑和王家的联姻了。
自家后代以后从文,是为了避免降爵或没有爵位的时候,荣国公没落了。这兵权,能平稳交到赦儿手里,才是上佳选择。
妻子因张氏不是她选定的,在外人面前,看着是为圣人的赐婚,欢欢喜喜的。等他喜欢的王家女嫁进来,怕是内宅真的不能安稳了。而且,王家只嫁个女儿过来,自己就扶植王家的儿子,未免太便宜王家了。
再说贾代善回了后院,就与妻子史氏说起二儿子的婚事来。史氏一听丈夫不想与王家结亲了,这个自己看好的媳妇,不论是漂亮的模样、勋贵的出身、爽利的性情,嫁与长子,未来做侯夫人都成的。竟然要放弃?
史氏忍不住开口,“老爷,王家女做侯夫人都可以的,配政儿,真的是一门好亲事。不说这亲事议了这么久,就是舍了王家女,哪里再给政儿找这么好的亲事来?”
“夫人,政儿以后要科举的,从文。还是要岳家能帮衬他一二才好。”
“张家难道会不帮衬政儿?”
“张家三个儿子,不说张家自己的儿孙,就是赦儿那里的瑚哥儿,以及瑚哥儿的弟弟们,都要靠张家的。就是能顾得上帮衬政儿,会把政儿放在心头的哪一角?夫人想呢。”
史氏皱眉,这样看,张家是帮不了政儿的。
“老爷,如今你在朝廷,是尚书、阁臣,还提拔不了自己的儿子?”
贾代善苦笑,“夫人,为夫是勋贵、武将,哪里能插手进了文官那边。若是为夫真能插手进去,怕是抄家灭门的日子也就到了。”
“老爷说笑了,圣人信任着您呢。”
“为夫也信赖大的。要是赖大敢擅自安插他儿子,做府里的管事,夫人你说,荣国府还会不会留他?”贾代善娶妻没多久,就独赴边关,留史氏在家侍奉祖父母、父母,所以,贾代善对史氏总含着几分歉意,想把事情讲得史氏愿意接受。
“唉,原想着去年办了老大的亲事,今年年底也可以把老二的婚事办了。这重新看人,还要选文官出身的姑娘。老爷,妾身与文官甚少往来,可去哪里给老二选合适的人?”
“让老大夫妻休沐回去张家,先透露一二。过些日子是太子大婚,您不妨与亲家母再说说话。”
史氏略沉吟,便道:“还是老爷想的周全。就这样吧。”
夫妻商议好儿子的婚事,见天色不早了,就熄灯安歇。史氏心里还是不顺当,自然就睡不着。但她也不敢翻身,怕搅得自家丈夫睡眠,明日上朝没了精神。她哪里想到,躺在一边的丈夫,也是闭眼假寐。
贾代善此时正是思潮翻涌,在一点点地捋着东宫的事情。
古往今来,能顺利登基的太子有几人。赦儿被点去做太子伴读,老国公是一千个不愿意,最后还是得把赦儿送去。别看圣人现在把太子捧在心尖尖上,再过十年,待其他个皇子长起来了,圣人和太子为难的日子,才算来了呢。
如今在东宫里,弄出来这些陷害太子的事儿,只是一个开头吧。
唉!自己是圣人眼前的第一位、荣国府是京城勋贵里的第一家。这一切能不能延续,都在太子能不能顺利继位了。
休沐日,贾赦得了父母亲的吩咐,带着妻子一起坐车,去岳父府上。
小夫妻俩抱着大儿子,眉开眼笑的。
“夫君,母亲真改了主意了?”
“自然。你和岳母好好说说,给老二找个合适的岳家,能教导老二读书的。他怎么也得考个举人,才好补缺。还有,姑娘一定要豁达、灵动、漂亮。”
“夫君,您还操心弟妹的模样、性情?”张氏促狭,调侃自己的丈夫。
“母亲总要先见见人,才会给二弟定下的。要是个拘谨的、模样又一般的,母亲不会愿意的。性格豁达一点儿,以后也好与二弟相处。不然与二弟处不来,我们除了受埋怨,也落不到好。这人,让岳母选个能与你处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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