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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练了一年多的内力,小有成就,听了这话,就派春杏把人请过来。一问,原来是礼部范主事的夫人。大约三十多岁,长的娇小玲珑。因站得久了,不免摇摇晃晃的。
“范夫人,你怎么会认为,今天是要罚缠足的人?”
范夫人咔吧嘴,说不出来话。她心里叫苦,这话可怎么答,说不是?让人走了这么远,然后连个位置,也不给坐。说不是,也太违心了一点儿。
好在太子妃,也没想难为她,故也没追着她问。反而另问了她一个问题,“范夫人,不如你给大家说说,缠足有什么好处吧?”
范夫人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这么多人看着呢,太子妃连问她两个问题,她都不回答,说她见了皇家的人就孬了,还是好事儿;要是太子妃认为自己是不想回答她,那可就是给丈夫埋祸了。
她弯腰对太后、太子妃做了福礼,竟真的是未语泪先流了。
范夫人抽出帕子,搽拭一下眼角,略带哽咽说:“妾身失礼了,还请太后娘娘、太子妃娘娘恕罪。这缠足,哪里有什么好处。妾身五六岁的时候,祖母和母亲要给妾身裹脚,哭也哭了,求也求了,还是得裹。这三十年,吃足了缠足的苦头。真是应了那话:小脚一双,眼泪一缸啊。”
太子妃就说:“既没好处,你为何不放了呢?”
范夫人脸红了,“这哪是妾身能做主的事儿!”
太子妃让春杏,在自己身边,给范夫人安了凳子,让范夫人坐下,好好歇歇。
然后她对太后说:“皇祖母,这裹脚既没有什么好处,不如您就下懿旨,废黜缠足吧。”
这些勋贵夫人,因为没有裹脚,不知被清流世家出身的女人,明里暗里嘲笑了多少次。见太子妃这样提议,纷纷向太后说——下懿旨,废黜缠足。
太后早知道太子夫妻的打算,她笑眯眯地按太子妃给的剧本演。
“我们没缠足的,都说不缠足好。在场的诰命夫人,缠足的可有不少。缠足有什么好处,谁给大家说说?”
第360章 废太子64
太后这样的话说出来后,知晓当年太/祖下过放足令旧事的人; 就忍不住神色凛然 。太/祖那么高的威望; 挟着立国之威; 几年后都不得不收回诏令; 太后如今这是要做什么?
周围只有鸟雀在婉转鸣唱,微风温柔地拂过树叶; 拂过花朵,拂过这几百个、老老少少的、女子的发丝; 然后不曾留下一丝痕迹地离开了。
太后有些着急了; 自己说完了话; 没人打岔,恁尴尬了。她看看太子妃; 太子妃向她笑笑; 对她鼓励地点点头。
太后想起太子妃先前的话; 强撑着精神头,对身边的嬷嬷说:“你过去; 把站在那株金桂树下的、那几位夫人请过来。请她们几个来讲讲。”
那嬷嬷立即去请人。
太后点着人过去讲话,谁敢不过去?!几位诰命夫人; 这半日熬下来,已经站得双,脚,疼痛得难挨。每走一步; 像踩在了刀子上一样。这时候; 边上过来一个小女孩; 伸手扶住走在最后的那位夫人。
“谢谢。”那夫人低声致谢,把身子的重量,压过去一点儿,顿时觉得轻松不少。“谢谢你了,快回去吧。”
小姑娘又扶着她,走到离太后只有十几步了,冲她笑笑,松手退了回去。
太子妃注意到这是个天足的小姑娘,她示意春杏过去问问,那是谁家的孩子,看起来俩人不认识。
几个人走到太后跟前,按礼只需一福就可以,走在前面的那位夫人,却不管泥地,直接跪了下来。后面的几位,也都跟着跪了下来。然后几个人的脸上,都显出了轻松、如释重负的表情。
“给太后娘娘请安,妾身是刑部杨侍郎的妻子。”
“给太后娘娘请安,妾身是刑部王侍郎的妻子。”
几位夫人居然都是刑部官员的内眷。
太后就笑着说:“快起来说话吧,哪里需要行这样的礼。”
杨侍郎的夫人,四十出头的模样,看着就是个爽快的个性。
她先开口说道:“回太后娘娘,妾身这跪着,反倒比站着还轻松了一点儿。”她接着又一笑,继续说道:“妾身是六岁左右缠足,略大些知道不缠足,就不能嫁到好人家。而今我的夫君做了刑部侍郎,应该是妾身从缠足里,得到的好处吧。”
太子妃让人,把她们几位都扶了起来。回头和太后对望一眼,太后拍拍手,太子妃吩咐人去拿凳子来。
一会儿,一串的内侍们,像变戏法一样,把一些条凳,送到松散站在太后身前的诰命夫人跟前。
太子妃等大家都坐下来了,才站起来,慢慢说道:“今儿个请诸位带女孩子过来,未曾料到有这么多位夫人是缠足的。四位公主都需要伴读,一共是要选八个姑娘,以后五公主、六公主,还有东宫的郡主大起来,也都要再选伴读。皇子选正妻,因太/祖的缘故,未曾选过有缠足的女孩子。所以,公主的伴读,也只能选不缠足的女孩子。”
下面就有一些女孩子,发出压抑的惊叹来。
太子妃扫了那些女孩子一眼,接着说:“如今太后想问问诸位夫人,缠足有什么?是对本人的。至于杨侍郎夫人才说的,夫君做了侍郎,是你缠足的得到的最大好处,是不是可以理解因为你缠足了,夫君就做到侍郎了?”
杨夫人站起来略略一福,“回太子妃娘娘,我夫君做侍郎,是圣人看重他的本事。与我缠足与否,可没关系。天下缠足的女子多了呢,哪儿缠足了,夫君就会做侍郎的美事儿。”
“那你为何还继续缠足呢?”
杨夫人尴尬一笑,斩钉截铁地说:“要是太后娘娘有懿旨,妾身就立即放了。”
杨夫人想的通透,什么选公主伴读,怕是太后和太子妃要给大家放足,唯恐自己这些人反对。才招了这么些人进宫,给像自己这样缠足的人,先吃点苦头,再看谁能说出缠足的好儿来。自己孙子都进学了,上面又没有婆婆压制着,就是放脚了,夫君也不会为这事儿休了自己。如何不在太后、太子妃跟前卖个好呢!而且,早都听说现在的太后,可是唯圣人之马首为瞻,那么这放足就代表圣人的意思了?!自家夫君代理了这么久的刑部尚书的事儿,要是能前进一步,这脚放了,可是太值了!
太子妃笑着问:“那你的儿媳妇、孙女,可要继续缠足?”
“放了,都放。我自己都遭够了缠足的罪了,何必再要晚辈,也受这个罪。要是有太后娘娘的懿旨,我定会第一个放足,这也是奉旨行事了。”
“那你选媳妇,可要一定在缠足的女孩中选?”
“回太子妃娘娘,自然不会的。起码,得是放了脚的。”
太子妃点点头,对杨侍郎夫人笑笑。
“杨夫人,我可记住你的话了。”
杨夫人笑笑,太子妃示意她坐下。
“你们中间,若是有谁觉得缠足有好处,现在可要赶紧说出来。莫等太后下了懿旨了,却不肯放足。抗旨不尊,可是要牵连到自己夫君的前程了。”
死一般的沉寂,没人出头表态。
太子妃等了一会儿,见无人说话,就对太后说:“皇祖母,今儿进宫来的人,都是按着册子进来的呢。您这会儿下了放足的懿旨,可是人人都同意了的。”
太后笑笑,“好吧,今儿的事儿,就先这样了。在场的缠足的人,回去就都放了吧,等下个月,得空了,都再来慈宁宫坐坐吧。”
谁都明白,太后让下个月进宫来的意思。
杨夫人第一个站起来,往太后拜倒,“太后娘娘,妾身谨遵懿旨。”
然后是其它缠足的人,陆续站起来,向太后拜倒,说着谨遵懿旨的话。
太子妃微笑着,让人扶了杨夫人起来。
“杨夫人,要是有人因放足遇到麻烦,你可要记得报到东宫来。”
杨夫人心里的石头落地,她立即回答道:“娘娘放心,妾身知道了,一定会报给您知晓。”
这事儿一定是圣人和太子要做的。好,自家与东宫,算是有了搭话的事情了。
第二天的事情,与第一天相差不多。
张瓒自己觉得是鬼鬼祟祟地去翰林院了。可他这个人,在翰林院呆了十几年了,太多人认识他了。与他打招呼的人,问他来做什么。他都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来寻些香艳的诗词,诸如“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或是“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之类的。
张瓒这话惊呆了翰林院所有的、那些认识他的人,以及听说过张状元大名的庶吉士。
一个从来都一本正经的人,突然寻觅起描写三寸金莲的艳诗,没有比这更让人震悚的事情吗?
一堆人围着张瓒,就说了起来。
这个说:“这种诗词当推东坡居士的《菩萨蛮》,其后之诗词,抵不过那‘须从掌上看’。”
那个说:“细细圆圆,地下得琼钩。窄窄弓弓,手中弄初月。也是难得的精妙句子。”
还有人大段地背诵:“侍儿解带罗袜松,玉纤微露生春红。翩翩白练半舒卷,笋箨初抽弓样软,三尺轻云入手温,一弯新月凌波浅。象床舞罢娇无力,雁沙踏破参差迹。金莲窄小不堪行,倦倚东风玉阶立。”
平时里多是寂静的翰林院,一下子变得喧嚣起来。不仅围着张瓒的那伙子人,在念这些备受推崇的诗句。就是其他人,也三五成群地吟哦起来,什么“罗袜无遮弓鞋小”来。
翰林院的现任掌院张玉书,听人来报,翰林院现已经变成香艳诗词的吟哦场馆,领头的就是由翰林院出去、做了御史的张瓒。气得张玉书,吩咐人赶紧叫他进来。他二人同姓,彼此却并无亲戚关系。但他一向看好为人端正,治学严谨的状元郎的。
他把张瓒叫到自己的公房,皱着眉头问他,“ 矩臣,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瓒向他行礼,对这位一直欣赏自己、培养自己的前上司,他莫名地就有些心虚。
“掌院大人,前日太后的懿旨,您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