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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没有我,他凭何与铁勒结盟?我是他在这宫中最后也最锋利的刀刃。我二人各取所需,我没欠他什么。”韩青湖微微一笑。
“可你爱上了他。”宋星遥缓缓道。
尽管没有任何一个证据能直接证明她的感情,但女人的直觉最为犀利,今日摆在韩青湖殿上的小饼,是赵睿安送的,因为赵睿安当初也曾带她去过;书阁那一句相思,道尽她的思念;再看她近期神情,女为悦己者容,那是心爱之人回来才有的容光,不是病入膏肓的皇帝,是最近刚刚归来的赵睿安……
种种迹象,不清晰,但足够宋星遥推测出来。
“是又如何?”韩青湖没有否认,干脆承认,“我已身锁大明宫,难道连心也要锁在这里?”
“可……可他……”宋星遥有些急,想告诉她赵睿安此不值她如此感情,却忽然不知如何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韩青湖却一语道破她的想法,“你也不必劝我,我钟情于他从没打算求个结果,否则当日你与他成亲,我也不会祝福你们。他心中无我,我明白。”
嫉妒吗?也许有;伤心么?也有。只是她这辈子和赵睿安完全没有可能,这感情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于孤寂之时一点点的幻想排遣,让她不至于连心都腐朽在这里。他爱谁,与谁在一起,都与她无关,她盼的,无非是偶尔相遇时交错的目光,仅此而已,别无其他。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望。
宋星遥沉默起来,韩青湖的态度大出她的意料,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半晌才开口问她:“那你又为何将我囚禁在宫中?”
韩青湖叹了口气:“六娘,你还不够了解我,是不是以为我将你囚禁在此,是出自他的授意?”
宋星遥不答,她初时的确做此猜测,不论出于何种原因,韩青湖抓她定然是为了赵睿安。
“我钟情于他是一回事,我要做的是一回事,我与阿恕和你又是另一回事。六娘,我留你在宫中,是为了保你。”
“保我?”宋星遥大惊。
“三皇子为了拉拢赵睿安,答应在事成之后将你送给他,一早就埋伏了人在韩府之外,只等时机成熟就将你掳走,等到他顺利继位,再赐死林宴。你躲在哪里都没用,始终难免恶战,只有这里最安全,谁都找不到你。我原想待事情了结,再悄悄送你离宫与林宴团聚,没想到……”韩青湖苦笑。
没想到宋星遥看破她的计划,并没被迷倒。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与我们商量?”宋星遥又急又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说了我不想拉你们下水,况且若叫你们知道,林宴能同意我弑君,你能眼睁睁看我冒险?”韩青湖反问她。
宋星遥气结,道:“当然不能,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又是何必?你们打算做什么?”
“皇帝的毒已经深入骨髓,拖不过八月,这两天只是我用药香吊着,回光返照而已。他当初害得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么死了太便宜他,我要他尝尝无子继位,父子反目的滋味。”韩青湖便又冷冷开口,“你既然醒了,就在这里看着,明日那场好戏。劝你将匕首收了,不必威胁我放你出去,我便是死在你手里,如今也不会让你坏我的事。你若闹开,最后连累的只可能是林宴。”
宋星遥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胸如擂鼓,不论如何琢磨,却始终想不出万全之法来。
韩青湖轻轻推开她早已卸去劲力的手,让匕首远离自己咽喉,回身轻抚她的发,只温声道:“六娘,你不必担心,阿恕是我在世唯一亲人,也是韩家最后骨血,孰轻孰重我很清楚,不会害你们的。”
“可是你自己呢……”宋星遥看着微弱光芒中她温柔的眉眼,心神大乱。
韩青湖笑笑,没再回答。
————
一夜过去,宋星遥仍旧没有消息。
派出去的人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传来音讯。
林宴彻夜未眠,坐在书案之后盯着桌上宋星遥的旧物发呆。
百般算计,万般筹谋,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沉默思忖许久,他起身打开房门,屋外秋风已凛冽,是个大风天,他一步踏出,命人备马。
“入宫吧。她不在城中,便在宫里。”
这大明宫,是他们逃不过的劫数。
第118章 生死与共
太液池西筑有望月高台, 是每年仲秋皇帝携后妃与众子女登台赏月的地方,临水望月,天上人间两轮清辉, 意境无双。宫里已然装饰一新,往年的仲秋都由皇后主持,今年后位虚悬, 交由贵妃打理,竟比往年还要奢华些。
按惯例,白□□会正常进去, 过午众臣共饮,欣赏宫中歌舞,到了晚上, 帝妃同往太液蓬莱拜月后, 登高台赏月, 与后宫众人家宴。
林宴今日当值,已在宫里呆半日, 如今时间过午,他越发心神难宁。
“如何?”赵幼珍已得消息, 走到他身畔道。
台上的舞姬翩然起舞,台下看客却心思各异。
“宫外已经找遍,宫里能找的地方也都找了,就是不见她踪迹。”林宴盯着舞台道。
收到消息时, 韩青湖是他怀疑的第一对象,他也在第一时间派人往韩青湖处打探, 然而回来的消息皆是宋星遥白天确实去过她的寝宫, 但天黑前就离开。入宫之后, 他也亲自探过韩青湖并其他几处宫殿, 均无所获。
大明宫这么大,半天之内很难全部搜索一遍,如果宋星遥真的被人掳藏在宫中,又会在什么地方?
林宴人在此地,心神已散。
“你冷静些,当务之急是眼前正事。”赵幼珍目光落到对面坐的三皇子身上。
赵睿崇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望向殿外,似乎正在等谁消息。
林宴没吭声,他冷静不了。那一世的事走马灯在脑中闷过,只稍稍一想,他就如百剑穿心,无法自持。
对方为什么要抓她?抓她有何好处?宋星遥虽然在长公主身边做女官,也的确手握要职,但在这节骨眼她并不会对谁造成威胁,那么抓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威胁他?
和上一世一样的原因?
可这辈子他已不是宫变的主角了,要生事的是三皇子,与其相争的是长公主,纵然他林宴再有本事,在其中也只小角色,抓她威胁他,完全不能左右整件事,那么……为了什么?
林宴没将赵幼珍的安慰听入耳中,心烦意乱地想着,一转眼忽然瞧见赵睿安起身离席,他蹙蹙眉,跟着赵睿安出殿。
————
席上酒翻打湿衣裳,赵睿安只是去更衣。外袍换过一件,他笑着转身,道:“韩兄随我至此,可有要事?”
回答他的,是锋锐刀刃。
随着一声铮然,早已出鞘的长剑架上他的脖颈,赵睿安不避不退,看着林宴闪身出现。
“是不是你?”林宴问他。
“韩兄在说什么,本王不明。”赵睿安举起双手,一副逆来顺受却又吊儿啷当的模样。
“是你派人掳走遥遥?”林宴将剑刃一翻,杀气倾泻。
“怎么?六娘不见了?”赵睿安勾唇笑道,“你的娘子,却来问本王要人?你可笑吗?”
林宴将剑往里一送,剑刃已然压在他咽喉之上。
“别说本王没做过,就是本王做了你如今又能如何?没本事护住她,却在这里像只疯狗乱咬人?”
赵睿安全然无视那柄剑,嘲讽地望着林宴。
林宴眼神几番沉潜:“真不是你?”
赵睿安道:“你信便信,不信我也无法。”
林宴又盯他片刻,只将手中长剑一收,归剑入鞘,转身急步离去。赵睿安整整衣襟,面上笑容已尽数沉冷,在他离后亦很快离去。
————
歌舞还在继续,弦乐悠扬宛如仙音,三皇子赵睿崇却无心多看,已从殿上出来,站在殿外团团直转。
“三殿下。”赵睿安从暗处走出,脸虽带笑,眼里却藏着杀机。
赵睿崇先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待转头看到是他后,才有些心虚地撇开目光:“东平王。”
“本王问你,宋六娘是你掳走的?”赵睿安直截了当问道。
赵睿崇诧异道:“我没……”可这话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
“是我们请六娘子到府中喝茶小住的。”
有人从旁边的小道款款行来,正是盛装打扮的林晚,艳丽无双的脸庞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赵睿安眉头紧锁,一步一步逼向林晚,眼神似淬过毒液的利箭,看得林晚咽喉发紧。
“本王记得已经拒绝你们了!”及至林晚身上,赵睿安一字一字开口。
那一夜他们以宋星遥为饵,他回的是——“本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需为了一个女人行此下作手段。”
“您是拒绝了我们,可是妾身还是想邀六娘子到家中一坐,也许您会回心转意呢?”林晚笑道。
赵睿安目光渐渐变得阴蛰,盯着她良久方道:“林晚,你用她威胁本王?”
“我们只是请六娘子喝茶而已,王爷要如何选择仍是王爷的事。”林晚依旧笑道。
“好……好……”赵睿安忽然也笑起,没有回答,只是连道三个“好”字,看着林晚宛如噬人。
他弑父夺权,淌过血海的人,不想竟会在这里吃了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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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赵睿安一离,三皇子才松口气,拉过林晚到无人处低声急道:“我们根本没有抓到宋星遥,你为何……”
“我不那么说,他怎会答应帮你?早就让你抓人抓人,你呢?”林晚甩开他的手,嫌恶地盯着他道。
“我以为他拒绝了我们……”
“拒绝又如何?软肋始终是软肋。将宋星遥抓在手中,能用便用,不能用除之便是,有什么可犹豫的?殿下来日是要登大宝的人,怎可如此犹豫不决?现在可好,宋星遥无故失踪,我们拿什么牵制赵睿安?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夜里动手,能多一分胜算便多一分。”林晚不想听他多说,断然道。
赵睿崇便再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