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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司机轻声问,“回瑾园吗?”
许肆月没回答,问:“顾雪沉呢?”
司机卡了一下:“不清楚,我只是按顾总交代的过来。”
许肆月用力掐着手腕,掐到通红,又给顾雪沉打了一遍电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明明猜到他不会有什么好语气,甚至会冷嘲热讽,但就是……想跟他说,她把画抢回来了。
但仍旧无人接听。
许肆月抹了抹眼角。
无所谓啊,不接就不接呗,她也没指望他,她才不孤独,她才不难受。
许肆月永远不要服输。
她保持着平静说:“不回去,你送我去城郊陵园。”
司机迟疑:“太太,天气不好,要下雨了,到城郊陵园估计要很长时间,确定去吗?”
许肆月吞下药,吃了一把柚子糖,指甲陷进手腕的皮肤里,笃定说:“去。”
她有点冷,她想见妈妈。
除了妈妈,她没有人可以去找。
…
华仁医院特护病房里,江离摘掉口罩,复杂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他认识太多朋友,青年才俊也数不胜数,但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像顾雪沉。
江离作为医生,始终觉得命最重要,除了活着,其他都是空谈,所以他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无比出色的人,在明知道自己生病的情况下,还能亲手毁灭掉生的可能,去选择对另一个人义无反顾。
病房很静,仪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输液管的药已经下去大半。
几分钟后,顾雪沉湿黏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挑开,露出一点灰暗寂静的瞳孔。
他看了江离一会儿,干涩的唇微弯:“我没事。”
江离之前一直忍得住,听到这句,忽然间爆发:“没事?!顾雪沉,你知道发作的时候你颅内压飙到多少吗?!剧烈呕吐让你根本吃不进药!要不是我过去的及时,你可能抢救不过来!懂不懂!”
顾雪沉眼角还存着一些生理性泪水,给他苍白的脸上添了些绮丽的红色:“不会,还没到时候。”
江离堵得胸口生疼。
顾雪沉不说话了,盯着输液管里剩余的药滴完,熟练地自己拔针,抹掉冒出的血珠。
眼看着他像对待一个试验品一样对自己,江离忍无可忍:“我跟你说还有一年,你就当圣旨了?!上次发作根本没有这次严重,间隔也在变短,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吧?!顾雪沉,我明明白白跟你讲过,你可以手术,虽然成功率很低,但不手术只有死!”
顾雪沉费力地撑起身,靠在病床上,他的衣服来不及换,衬衫已经皱了,领口扯开,露着清瘦苍白的锁骨。
他眼睛恢复了,虽然还有些黑,但已经能看清东西。
他很满足。
“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是你高估的,”顾雪沉声音很哑,“我不手术,还有一年时间,可以赚更多钱,留给她更多,还能陪她,让她长大,帮她找到想过的那种生活,但如果手术失败……她现在还很柔弱,只有钱不行,撑不起她的未来。”
他语气很淡,也温柔:“我不想拿一点点成功的可能性,去赌她一辈子,何况……也许我死了对她更好,如果活着,就算她不喜欢,我也无论如何不会放手。”
江离呼吸粗重,瞪着他,却又无话可说。
顾雪沉摘掉身上各种熟悉的仪器,江离要阻拦,他抬眸说:“没关系,发作已经过去了,数据都回到平稳,我可以撑住,现在没有不舒服,在医院,在家里,在实验场,都是一样的。”
江离怒道:“它变大了,离主血管越来越近,在压迫你的神经,你不想看看吗?!”
“不想,”顾雪沉站起来,摇晃了一下,很快稳住,身形依然挺拔,“我想见的不是它。”
顾雪沉找到被调成静音的手机,看到上面的电话和微信,低声说:“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很浅地笑:“她今天需要我。”
…
天色昏沉,陵园里凄冷寂静,逐级向上的层叠墓碑间,只有一个纤瘦的身影。
许肆月起初站在母亲的墓前,后来累得受不了,就蹲下去,靠着冰冷石碑。
她不敢说太多话,怕哭了惹妈妈伤心,专捡些好的来重复。
“妈,你别担心,我嫁的特别好,明城圈子里多少女人为我老公哭天抢地。”
“婚礼在明水镇办的,他还帮我把闹事的许丞赶出去了,外婆牵我走花道,说能一辈子幸福。”
“我当初那么坏,他还要娶我,肯定是喜欢我,现在凶巴巴的就是嘴硬,你信吗?”
“今天我差点顶不住,他还安排车去接我了,又把我送来你这儿,他其实特别关心我,是不是?”
浓云压到最低,有大颗的雨点坠下来,砸在许肆月头上。
墓碑湿了,她的衣裙也沾了水,渗进皮肤,钻入骨骼。
许肆月怔了一下,终于不用死咬着嘴唇,憋的泪瞬间流下来,混着雨水一起滚下。
下雨了,就没有人知道她哭了。
许肆月蜷缩在雨里,头埋进膝盖,独自在空无一人的陵园里呜咽:“可是他又不接我电话,吵吵架气我也好啊,干嘛留我一个人……”
雨势很快变大,沉甸甸冲洗孤独的世界。
许肆月紧靠着湿寒的墓碑,浑身发抖也不愿意起身,直到哗哗雨声里,有很轻的脚步踩着水传来。
她以为是幻听,没有抬头,把自己抱得极紧。
砸疼她的雨滴却忽然之间消失。
许肆月缓缓睁开眼,她周围像是多出一个小结界,刚好能把她圈入其中,四面的雨还在下,唯有她身边一片安静。
她揉了下睫毛,面前有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氤氲在漫天水迹中,整洁裤脚被微微染湿。
许肆月抽噎几下,一点一点抬起头,昏暗天光里,男人穿一丝不苟的正装,撑伞站在大雨里,那片遮住伤害的伞面,就稳稳停在她的头上。
艰难筑起的壁垒,在这一刻坍塌殆尽。
许肆月再也忍不住,哭着说:“顾雪沉,我冷。”
顾雪沉朝她伸出手,骨节明晰,干净修长,他把掌心给她,遮掩住背后的针孔。
许肆月死死攥住,哽着嗓子问:“你……你别嫌我身上湿好不好?”
“好。”
许肆月动了动麻木的双腿,吃力站起来,她走一寸,那柄伞就动一寸。
她离他更近了一点,颤巍巍解开他西装的纽扣,向两侧敞开,然后像冻僵的小动物一样,把手伸进去,环上他的腰,发着抖挤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你别推开,”她小声呜咽,“就抱一下,不许推!”
顾雪沉为了给她撑伞,半边身体沾湿,他抬起手,落在她头上,把她缓缓按向自己胸口。
那里是他的心跳。
全世界被大雨冲刷。
伞面撑出的小小港湾里,顾雪沉低下头,唇靠在她耳边,沙哑说:“别哭,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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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许肆月没想到顾雪沉会对她说软话; 鼻子不禁一酸,在滂沱大雨里哭得更狠。
她淋了许久,全身早就湿透了,淌着水的手臂用力抱着顾雪沉; 把他昂贵的衬衫弄脏。
雨越来越大; 到处是微腥的泥土味; 但许肆月埋在他怀里,只能闻到独属于他的气息; 干净冷冽; 像被洗刷锤打过无数遍,永远不染尘埃。
四年前……她也是这样,喜欢抱他,沉溺在他身上; 贪恋他的内敛温柔。
一千多个日夜; 什么都改变了; 她的光环消失殆尽,从前以为坚不可摧的父爱也能在一夕之间成为笑话,全世界都可以颠覆; 为什么……顾雪沉还在这里。
在被她伤害得千疮百孔之后; 他还愿意冒着大雨; 撑伞来接她。
许肆月思绪混乱,抬起头看着顾雪沉紧绷的下颚,恍惚觉得他还是当初分别前的样子。
埋在她心底的那些歉疚突然之间爆发。
她轻声问:“我出国那天,也下了雨,是不是?”
顾雪沉不说话,唇色很淡,淡到有些苍白。
许肆月继续说:“我听梁嫣说; 那天是你生日,对不起我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很生气吧?发现我一直在骗你感情,你是不是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我?”
“其实我……”她磕磕绊绊,“在飞机上一直想,等落地了,我就给你打电话,发信息,把事情说清楚,别让你不明不白地被分手,不是你不好,是我太坏了,把你当成个赌注。”
顾雪沉扣着她后颈,不让她看到自己表情。
许肆月抽噎了一下:“但是我死要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的事,只会逃避,装得毫无愧疚心,连回国见面以后,也拉不下脸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手臂已经酸了,还是不肯放松,紧搂着他,索求他身上的温度。
顾雪沉眸子里溢着血色,几次张口,又干涩地抿住,最后望着伞边淋漓的水线,低声说:“现在道歉,不觉得太晚了么?”
许肆月很明白地点点头,扯着他西装衣襟,往他怀抱深处埋。
顾雪沉深吸气,把她拉扯起来,艰涩问:“你到底要抱到什么时候。”
许肆月没指望三言两语就能消弭掉他的怨恨,她单纯只是想说出来。
她拽着他不撒手:“我淋雨了就会比较脆弱啊,而且很冷,冷就想抱着你,看在我都不要面子承认错误的份上,你不能让我多抱一会儿吗?来都来了,那么小气干什么!”
顾雪沉怕自己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