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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共为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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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渊首席卫嘉玉的才名老夫也有所耳闻……”霍英微微沉吟,忽然道,“我记得三清道人一手四时剑名震江湖,谢公子既是剑宗门下,不知可有习得此剑?”
  “学过。”
  “不知已学到了第几式?”
  这问题虽然来得古怪,但谢敛还是如实道:“晚辈之剑,在于流火。”
  四时剑一共八式,分别为:化雨、惊蛰、流火、掬星、白露、凝霜、寒雪、朔风。三清的四时剑在于寒雪,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却在流火。
  霍英摇头道:“恕老夫直言,若信中所言非虚,那人果真已经出山,只怕公子在此也无济于事。”
  谢敛面不改色:“师门派我前来只望能在危急之时便宜行事,供堡主差遣。”
  “不管怎么说,九宗这番好意霍家心领了。”霍英淡淡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堡内还需从长计议。”
  待谢敛从白虎堂出来,便由人领着去了霍家堡安排的落脚处。岑源不在屋内,问了下人才知道他已早一步去了霍思远的住处。
  谢敛回屋换了身衣裳,稍作整装之后,又往霍思远的住处走去。等到时,院里已经停了两顶轿子。
  院里一幢两层的小楼,霍思远的卧房在二楼朝南的位置。屋子不大,但摆设倒是雅致,谢敛进屋时正看见榻上半卧着一个青年,想必就是霍思远。或许是久病的原故,他看起来瘦的厉害,宽大的衣袍下面像是包裹着一副骨架子,上头贴了一层薄薄的皮肤,那皮肤比普通人要白上几分,能看清楚手背上脉络分明的筋骨。
  但与他平生所见的大部分病人不同,这青年身上竟并不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听见动静,抬头望过来时,目光澄澈不见愁容。
  岑源从桌旁站起来介绍:“这位是我师弟谢敛。”
  他身旁站了一位妇人,想来是这内院的女眷。四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暗色的绸缎衣裳,手腕上一串绕了几匝的檀木佛珠,姿容较好,娴静之中几分娇媚,年轻时约莫也是个美人。见了他只冷淡地微微点头,又听岑源说:“这是霍公子,我身边这位是霍堡主的夫人。”
  谢敛在心下飞快回忆了一遍,才想起霍英确实还有这么一位夫人,只是个出身普通的渔家女,名叫罗绮。传闻当年洞庭一役曾救过霍英一命,于是霍芳华过世之后,霍英娶她做了续弦。嫁进霍家之后也并无所出,是以平日里十分低调,极少被人提及。
  谢敛进了屋子,也并没有旁的事情,只坐在一旁听罗绮低声与岑源讨教药方,倒是半卧在榻上的年轻人,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忽然对着谢敛温和地笑了笑:“谢公子刚从花厅过来?”
  谢敛朝他看去,只见他指了指自己靴上不知何时沾上的花瓣:“这万寿菊堡里就属前头花厅开得最好。”
  “霍公子好眼力。”
  得了这句好,他便弯着眼笑了笑,得了几分趣似的。
  倒是个跟想象中不大一样的年轻人。


第3章 三
  入秋天气虽还未彻底转寒,但屋里依然还烧着两个炉子,罗绮拿着之前大夫开的方子,与岑源新写的那份比对,时不时传来几句低声交谈。
  霍思远半卧在榻前,他看上去身体很不好,一句话不说,也时不时要咳上一阵。但大约是怕谢敛一人干坐着无聊,每隔一阵便会同他搭上几句话。谢敛大概算不得一个好的陪客,往往两三句话间,话题就见了底。不过好在霍思远大约也不介意,往往几句话颠来倒去地问。到后来,大概他自己也察觉有些话问得细了,便先要不好意思地自嘲:“我整日在屋里闷得慌,偶尔见了生面孔都要觉得新鲜,谢公子别介意。”
  谢敛道:“无妨。”
  霍思远倚靠着二楼的窗台,突然间被外头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似的,目光落在了窗外。谢敛跟着往下看,才发现院里又来了新客。
  小楼外站着一个戴了面具的青年,手上握着束花,枝丫杂乱倒像是刚从山上折的。他同守门的护卫不知说了什么,转头看了眼院里停放的软轿,又与那护卫说了几句,随即就准备将手中的花递给他。
  霍思远在上头盯了他半晌,等他递了花转身欲走的时候,忽然高声喊了一句: “寄孤!”
  他这一声喊完就禁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下边的人听见了楼上的动静,抬起头看了过来,见到倚窗的男子,似乎微愣了一下。
  霍思远拿袖子遮着唇,见他抬头正往这儿看,露出个笑来:“你在下面干什么,不上来吗?”
  底下的人踌躇了一阵,终于从那守卫手上将花接了过来,又往小楼里走。
  罗绮不知何时站过来的,她冷眼站在一旁望着,像是不经意提起:“董堂主前些日子被老爷下了禁令,倒是久不曾在堡里见过他了。”
  霍思远像第一次知道,不由怔忪:“什么禁令?”
  “听说是将他内院的职务除了,今后再不许踏进内院一步。”罗绮委婉道,“你现在见他,只怕要惹老爷生气。”
  “外头的禁令我管不着。”霍思远冷声道,“我如今连自己的屋子想招待谁都做不了主了?”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罗绮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大约是顾虑着屋里还有两个外人在,一时又静默了下来。
  岑源识趣地起身回避:“这方子煎起来有些复杂,还是由我亲自去同煎药的下人叮嘱一遍的好。”
  大概是为了掩饰刚刚片刻的失态,罗绮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低声与他说道:“我与先生一道去吧,正好也能一块听一听。”
  谢敛跟着站起来,霍思远却突然道:“谢公子来了这会儿竟忘了上茶,公子想喝什么?”
  这倒有些出人意料,谢敛微顿了下,从善如流道:“都好。”
  “好,我屋里有些洞庭的碧螺春,谢公子正好尝尝。”他露出个腼腆的笑,与刚刚有些不愉快的样子判若两人。
  岑源与罗绮下楼的时候正遇见底下的人走上来。见了他们,董寄孤往旁边默默地退开了一步,等他们先下来。
  擦肩而过的时候,罗绮在他身边停了停。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那束花上:“董堂主刚去了后山?”
  董寄孤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罗绮意有所指:“后山这阵子不太平,董堂主还是少去的好。何况刚回来,又将这东西带来这儿。”
  “多谢罗夫人关心。”董寄孤垂着眼,神色未动。
  罗绮见他如此,轻哼了一声擦肩而过。
  董寄孤待她离开,才又往楼上走。房门大概是下人出去的时候随手带上了,董寄孤敲了几下,开门才发现是个黑衣的男人。
  “这是九宗的谢敛谢公子。”霍思远在屋子里头介绍道。
  董寄孤道:“霍总管接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巧也在。”
  “那倒巧,” 霍思远便又接着同谢敛介绍,“这是董寄孤,霍家堡朱雀堂的堂主。你在这城里若有什么事情,都尽可以找他。”
  朱雀堂是手上握着霍家堡营生最多的一支,可算四堂之首。眼前这个外姓的年轻人若非与霍家沾亲带故,竟能坐上这个位置,可谓是匪夷所思。不过,这终究是他们霍家的事情,谢敛倒也并未太过好奇,只等他进屋后又重新回到了座椅上,那边霍思远已与董寄孤闲聊起来:“听说你被下了禁令?”
  “昨日已经解了。”董寄孤顿了顿,又说,“不过,午间大小姐惹怒了堡主,刚被下了禁令。”
  “你本来禁到什么时候的?”
  “下月初一。”
  霍思远琢磨了一会儿,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哦,那大概是堡里抽不出人手了没法子了。他今天是不是故意寻了个茬好跟姐姐发火?”
  他这样说完,董寄孤竟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他将手上的花插在桌案的花瓶里:“山上金桂正开,替你折了些过来。”
  那花打从一进屋子,就掩过了屋内的药味,芳香沁鼻。霍思远伸手摩挲了一下枝上细碎的花粒,几分怅然道:“倒是有点想城南李记的桂花糖。”
  董寄孤拨弄着花枝:“下回过来给你带一包。”
  他们看上去极熟稔了,不大像主仆,倒有点像兄弟。谢敛坐在一旁不出声,只安静地倚墙站着,在边上看他们在日头底下打理着那束枝干缠绕的花束。
  霍思远看着他极耐心地将枯枝一根根折下来,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会去后山?”
  “今日招了个人补后山的缺,霍总管托我领去安排。”
  “后山的缺——”霍思远闻言愣了愣,“是留下了?”
  “多半是了。”
  霍思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是个什么人?”
  董寄孤道:“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他说着又转头去看一直没说过话的黑衣男子:“我记得是和谢公子同路来的?”
  谢敛猝不及防被点到名,也是一愣。见霍思远闻言也转过头来看自己,才道:“是在霍家正门口遇见的,算不得同路。”顿了顿,又道,“师兄在路上与她说了几句,似乎家里已经没人了,留在外面独自一人也难过活。”
  董寄孤转过身,淡淡道:“留便留吧,不是什么要紧的位置,再者也不知能留多久。”
  霍思远便也一时间没了言语。
  “后山的缺是有什么讲究?”谢敛忍不住多问一句。
  董寄孤道:“也不是什么讲究,只是后山那块,最近不大太平。”
  霍思远叹了口气:“堡里一直有闹鬼的传言,尤其是后山那一片,出过不少事情。这两年怪事频发,守墓的位置便一直空着。那小姑娘住的偏僻,恐怕是没听说过,才敢来顶这个差事。”
  谢敛一时想到来时那姑娘雀跃的脸,提到因为闹鬼的传言,这差事才有机会落到她头上时还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既然能摸到这里来寻一份差事,哪里会没有听说过那些传言,只是世道多艰,与那点飘忽不定的鬼怪相比,还是当下的生存更为现实罢了。这点人心的幽微,本也是他们这些太平人所不能懂的。
  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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