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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蓝临时改主意,想让他一直傻着。
于是她在宗正子明之前开口,“这位便是凤冥妖族的后裔,有三分血统的凤冥妖族血脉,也是来日得胜的关键。”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宗正子明好端端放在膝盖上的手都一抖。
鲁岳直接挺直了脊背。
岑蓝却如同闲谈一般的又说了一句,“这位也是我即将举行大典的道侣。”
有了前一句做铺垫,后一句就显得不那么惊天动地,所有人看着姜啸的目光都变了,从最开始的审视和猜忌,变得惊疑和畏惧。
凤鸣妖族后裔,即便是有三分血脉,也是能够动荡人间的。
怪不得窥探不到他的修为!
怪不得连双极门老祖也对其和颜悦色百般照顾。
“诸位,这也是我门中阳真门姜蛟座下弟子,乃是我多年前偶然窥知了他的血脉带回宗门,无需太过惊讶,继续聊你们的便是。”岑蓝说着,将自己桌上的一碟碧蓝果点心放到了姜啸桌上,“喜欢就多吃点。”
姜啸机械地夹着东西,已经如岑蓝所想,真的傻了。
在某些时候,真话说了不一定有人信,谎话说了也不一定没人信,岑蓝这般光明正大地将姜啸的身世说出来,除姜啸之外,所有人都会信。
而多年前发现血脉的事情,姜啸根本也想不起来。
这些话在这样的场合由她说出口,日后若有朝一日姜啸的血脉瞒不住,届时有人以此挑拨,姜啸也会觉得是假的。
岑蓝看着姜啸侧脸,头一次觉得这般的机关算尽,怕是日后要遭报应。
而在场众人,对姜啸各种各样的猜疑窥探,却再无人敢轻视。
岑蓝侧头对上宗正子明微微泛白的脸,抬手对着他举了下酒杯,宗正子明就连嘴唇都白了一分。
他怕岑蓝,本来无论岑蓝身边是谁,他都敢挑衅,毕竟他如今在修真界已然难遇敌手。
可若是凤冥妖族后裔……就绝对是他不能惹的。
宗正子明端起了酒杯,隔空对着岑蓝的方向一举,苦酒入喉,艰涩难咽。
他最在意的甚至不是什么凤鸣妖族的后裔,是岑蓝说那是她即将举行大典的道侣。
宗正子明清月般的脸上露出落寞神色,他知她说话从不儿戏。
鲁岳虽说早就不痴心妄想了,可看着姜啸还是觉得十分刺眼,便未等宴席结束便离席了。
岑蓝也带着姜啸先走,临走之前,还带着姜啸找云沧派掌门装了些新做出来的碧蓝果点心,放在他的新法袍里面,热热的,烫得姜啸心也跟着热乎乎的。
云沧派的掌门从前擅弄人心,身为人间帝王现在是无冕修真界帝王,是真真切切的阅人无数,下了宴席短暂接触,倒是看出了姜啸表里不一,猜测他容貌有异,却尝试了勘破,发现他这般容貌居然是真的。
岑蓝不在意云沧派掌门的小动作,反正他们知道的,也都是她想要他们知道的。
不过带着姜啸回双极门的路上,倒是遇见了一点小麻烦。
鲁岳不知埋伏在哪股沙里面,在两个人御剑低飞到山林去让噎住的姜啸喝水的时候,突然袭击姜啸。
他性子憨直,手段简单粗暴,最看不惯宗正子明那等弯弯绕一大堆的阴东西。
他不信岑蓝说的话,便要出手试试这凤冥妖族的后裔,于是骤然出手,岑蓝察觉之时,他已经从沙子里面钻出来,一掌打在了姜啸肩头。
鲁岳最喜欢钻地,岑蓝十分看不上他这技法,觉得他和宗正子明是不相上下的阴。
但是不可否认,这招实在防不胜防,这东西在漠北的黄沙里钻了千年,偷袭岑蓝或许尚且需要练,但偷袭成功姜啸实在寻常。
但是他裹挟千钧一掌砸在姜啸肩头,姜啸却只是从水中疑惑抬头,下一瞬符文白光骤然大亮,鲁岳直接被这金光撞进水里。
他从水中冒出头,却没有看姜啸,而是惊愕不已地看着岑蓝,“你疯了?!”
岑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裹着威压,十分冷冽迫人。
“鲁岳,你若还记着你我昔年交情,就赶紧滚,再敢这样,我不介意让你以后都做不了钻地老鼠。”
鲁岳瞬间面色铁青,他知道自己这招数不算磊落,可却十分好用,旁人不敢说他,他也不在意,但他最忌讳岑蓝说他是钻地老鼠。
不过此刻由于太过震惊,他连这以往要直接气得魂飞魄散的恼怒也压下去了。
鲁岳索性坐在水里吼道,“替魂术!你可真是舍得!”
用自己的神魂给人画符文,这等疯狂的事情,鲁岳简直不敢相信是岑蓝干出来的!
她的神魂给这小白脸画了防御符,当今天下谁人能够伤得了他?!怕是九天玄雷劈下来,一时片刻也死不了。
这等于用自己的命护着这小白脸,鲁岳如何能不惊愕万分!
“你……你不是修的绝道吗?不是今生今世至死不动情吗?!”鲁岳咆哮的声音实在如洪钟罩顶,岑蓝也不由得微微蹙眉。
心道你知道个屁。
大老粗一个,烦人!
岑蓝拉着姜啸便欲走,鲁岳却不依不饶,“你用自己命给这小白脸画护身符,是不是说明他凤冥妖族后裔的事情是假的,他就是纯粹的小白脸!”
“岑蓝啊岑蓝,你也有色令智昏的一天!”他实在声嘶力竭,岑蓝被吼得阵阵头疼,准备动手,把姜啸朝着自己身后一塞。
这更像是心虚在护着,鲁岳又双目赤红地吼道,“你差一步飞升,就为了这么个玩意拿命开玩笑,你你,你……是瞎了吗?!我又哪里不如他!”
“我早说过心甘情愿为你搭天梯!”
岑蓝忍无可忍,抬手一掌灌注无尽强横灵力,出手迅疾如电闪,一巴掌拍在鲁岳头顶。
他对岑蓝不曾设防,更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于是白眼一翻,原地昏死过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岑蓝收了灵力,转头看呆愣的姜啸,正想说你别听他胡说,姜啸就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了岑蓝。
他浑身都在颤抖,他的人和他的心一起。
他听到了什么,她连命都拿出来给他画符咒,他再也不怀疑她不是真的喜欢她了。
姜啸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岑蓝……”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九曲十八弯,却正应了此刻自己的心颤。
“我爱你。”他说。
爱从何起,轰然而已。
第41章 好吧,疼(师祖心口不疼吗?。。。)
倾慕岑蓝的人; 在一千年以前,其实是很多的。
她千仞一剑惊天下,创建七情道双极门; 封印凤冥妖族,道一句前无古人; 丝毫不为过。
当初她外号断肠仙子; 但其实明里暗里的,实在想要领会一下这断肠仙子究竟如何让人断肠的人不在少数。
终究是因为岑蓝越来越强,越来越令人畏惧; 甚至是崇敬; 导致一直到今日; 也无人真的有机会跟她这样面对面; 说上一句“我爱你。”
姜啸话音与他整个人一样的战栗着,少年滚烫纯澈的感情; 如一锅热油滴入了冷水般沸腾四溢。
岑蓝被紧紧地拥着,感受着姜啸的激动和兴奋; 身体也跟着他的频率在颤; 这震颤却无法渗透她的皮肤骨血; 让她产生共鸣。
爱?到底什么是爱?
三千多年前; 岑蓝以为嫁于自幼的青梅竹马; 自此相夫教子恭顺娘家; 积德行善,这便是生在人间的爱。
可灾祸来临; 她自幼许下婚誓的未婚夫婿受妖女所惑; 不仅背弃她; 甚至要用她一家,一个城镇的人的生命来添血池。
当年先来找她的是那个妖女; 她甚至提前告诉了她,她要做什么。
岑蓝也曾经疯狂地对家人诉说即将发生的灾祸,冒着暴雨挨家挨户地告知众人,劝他们连夜逃离。
可家人看上了那个要害她的畜生送来的钱财,认为她发了疯,捆缚了她的手脚将她送上花轿。
镇上的人更是无一人听她所言,连街上无家可归她时常接济的老乞丐,也只是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发疯的她。
于是她被送到了凤冥妖族,被她的家人亲手送到了血池面前,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在她面前上演,一夜之间,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若非恨入心魔,她又如何以死魂邪魔入道。
不入血池与那血莲签下血契,她又如何知道那妖女是何人,想要做的不是妖界至尊,而是天下至尊。
至于那背弃她的男人,不过仗着一副天生灵骨,被妖女所骗,做了一副天生的滋生妖邪的容器罢了。
当然也是因为入血池,她才知道,要怎么才能封印凤冥妖族,甚至是彻底诛杀他们。
而如今,此时此刻。
那个以万千冤魂做魂,无尽血池做骨,憎恨与罪孽做血肉才诞生的凤冥妖族,却在说爱她。
岑蓝早已不懂什么是爱。
在人间修炼得越久,越是临近寿数,她甚至都有些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诛杀妖邪救人,是错吗?若不是,落炎为何被天道清算?
修行争命是对吗,若是对的,为何想要窥探那至高天界,却要受九天玄雷轰顶?
岑蓝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便只能步步为营,哪怕前路满是浓烟大雾,她也要拨开看一看,窥探真假虚实,论证心中的对错。
她千算万算,却还是漏算她亲手养乖的这小妖,罪孽缠身,却生了如此一副赤诚心肠。
她一不小心,就偷来了一颗少年心。
岑蓝被姜啸拥着,手中捧着这颗心,难得迷茫且无措。
只是罪孽累就的荒原之上,如何开出情爱之花?
岑蓝是很喜欢姜啸听话,喜欢他让自己少费力气,也喜欢他伺候人开心的那点本事。
可岑蓝怎敢踩着数不尽的冤魂去爱他?
“你……”岑蓝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把我咬疼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轻抚着姜啸的后背,心中并没有因他这一句话生出欣喜,反倒是略有些担忧。
她的谋算当中,这是个未知的变数,一旦因这变数产生了偏差,收场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