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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这小半座山头的良魂被风华君以紫竹洞箫全数引入本体之中,九叶罂才得一机会同他坐下来好生谈谈从前的事。
山坡上,眼瞧着黎明将要破晓,两人却是倦意全无。
九叶罂强压心中的忐忑不安,视线一直若有若无扫去风华君面上。
如此重复了好几十次,风华君稍稍侧首一瞬,姿态极好,终于开口:“你有话要说?”
九叶罂心中嘀咕,怎么可能没话说?
先是试探性一问:“风华君……还晓得我是谁不?”
“知道。”话语很浅,视线向前。
她索性将心中的话一骨碌倒出来:“那个,风华君应该要仇恨我,要对我喊打喊杀,要想尽办法戳破我的身份让我被八大望族四大世家追着缉杀才对呀,怎么,反倒是帮我隐藏了身份?”
“还有……十一年前我做出了伤害你的事情……我虽不觉着自己杀她杀错了,但确实也是伤害到了你……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九叶罂生怕风华君记不得她对他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加紧提醒道:“比如,骂我丧心病狂,杀人魔头或者是永远不原谅我之类的?”
风华君一直平视前方,沉默好一瞬再开口时很是鬼使神差地掐了个第一束光线破开暗色之际。
他清浅道:“先前的事情,你我扯平。”
咦?这么好说话?九叶罂实则怀疑这是个被掉包的尉迟风华!
十一年前,她不仅是一人血洗了整个长乐门,更是连同风华君的未婚妻都一并杀了。而后她是如何死的应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待长乐门成为乱葬岗后,是尉迟风华出现在她身后,将她一剑穿心,分毫不差。
那时候九叶罂才十四岁而已,便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
她杀他未婚妻,他又杀了她,这就是那“扯平”二字的意思。
瞧风华君面上当真没有丝毫仇恨她的意思,九叶罂内心窃喜一番。若是不同他产生间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被杀就被杀,总归她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舒下一口气,再是将视线转去风华君那侧时,九叶罂忽然注意到风华君束发的发带变了颜色。
只能以白色发带束发是十二空山处一个很不能被理解的规矩,但大家还是都照做,更别说是一板一眼的风华君了。
不过,这万年不变的白色发带怎么变成云蓝色的了……且,那还是云蓝色的抹额,从前只被风华君绑在额间而已。
似乎忽然想起些什么,九叶罂方要问一问他这回事,风华君便在下一瞬起身,微微凝目,瞧向另一边山头。
惊得九叶罂也跟着站了起来,忙开口打趣:“这么严肃,见着鬼啦。”
风华君神色凝重一分,取下腰间的紫竹洞箫持握在手,很是较真回答:“的确有鬼。”
好吧,风华君不说谎话,他说有鬼那便是有鬼了。
“等等……”又是一惊一乍,九叶罂也掏出腰间的血色竹埙,连连按下风华君欲奏箫的手。
“风华君稍等!”
第6章 百里门归凌
这是个例外。
九叶罂暂时未为那林中野魂渡魂,乃是因为此事牵扯甚广,更是与琴柯高人的入室弟子相关。
而一番问询后,九叶罂也晓得了原来那野魂正是五年前于百里门中无端消失的剑法第一人,亦是当时最受琴柯高人所器重的修仙弟子,盛栩子。
听盛栩子的意思约莫是他根本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但生前与归凌时常争吵闹矛盾,且还是时不时便剑拔弩张的死对头。故,盛栩子觉着自己是被归凌给害死的。
对此,九叶罂嘴角一抽,正是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
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有这么大的怨念?这盛栩子也不是个善茬,九叶罂这样想。
先行将盛栩子的魂魄收进锁灵袋中,风华君觉着不甚稳妥便再在其上施加了一重禁锢术。一来为了防止盛栩子一时想不开拿自己的魂魄之身去与归凌血拼,二来也是为了阻隔外界对这野魂的感应。
到此事情算是处理了一半,天色大亮,九叶罂与风华君朝着百里门行去。
憋了这么久,可算是叫九叶罂寻着个时机问问发带那回事。摇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快走一步与风华君步伐相持,随口一问:“风华君,十二空山处束发的带子什么时候变颜色了?”
风华君脚下忽然一怔,九叶罂再说完后头半句话:“什么时候连抹额都可以往头上束了?这规矩变化之大,还是从前那个十二空山处嘛?”
含笑而语,着实是因为从前在十二空山处中她见过太多条条框框,全是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这个要这样做那个要那样做,诸如此类的规矩。
且,九叶罂深信,用白色发带束发绝对是十二空山处传承了好几百年的优良作风。她到现在还记得,尉迟仪说这白色发带是代表心无杂念,出尘入世皆要无欲无求之类的意思。
由此,她对风华君以云蓝抹额束发一事觉着甚是稀奇。
滞住脚步一瞬后,风华君的神色恢复如初,只以浅言回答:“是不是从前那个地方,你回去瞧瞧便知。”
说完,风华君似是有些生气的意味,加快了脚步往百里门而去叫九叶罂在后头只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一肚子的莫名其妙。
十一年不见,这风华君的性子也是变了不少啊!少了些气量,嗯,确实是少了些气量!
明明是一前一后回到百里门,可现下九叶罂却连风华君的影子都寻不见一分。
不由得感叹他神出鬼没这一点到是分毫未变。
九叶罂回到百里门时正值门中两轮日常试炼结束,好巧不巧,偏偏撞见了归凌。
下意识一握系在腰间的锁灵袋,确定当中并无异后才笑嘻嘻上前同归凌打招呼。
“归凌仙士,这是在试炼呐。”
一脸无害,却叫归凌看着像是在刻意讨好。
归凌只摆出一个神情便收剑负于身后与她擦肩,九叶罂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却又飞快被甩开。力度却是不大。
“你做什么!”后退了一大步,归凌恶狠狠出言,神情微有慌张。
心中暗笑,果真有猫腻,同她所想的差不了多少。原来杀了盛栩子的人正是归凌不错。
九叶罂附笑两声,也不是太想挨着他。顺势往后挪一步,眸中含笑,意味深长:“哎呀,一不小心冒犯了仙士,仙士还莫要见怪,我这便离开。”
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九叶罂面上的笑意全数消失,起初她还只是怀疑是不是盛栩子天生就怨念重,才会说出是他的死对头害死了他的话。可,将锁灵袋系上腰间的那一刻,九叶罂便瞒着风华君开始替盛栩子陈情渡魂了。
一月时日着实不长,好不容易遇上个可以被渡魂的魂魄,九叶罂自然要抓住机会,陈陈情渡渡魂,超度了他人亦是解救了自己嘛。
可,在与盛栩子魂魄相通后她却什么都看不见,反倒是时刻都能感受到眼睛上传来的阵阵灼痛感。
九叶罂猜,盛栩子在死前被人剜去了双目的可能极大。这也正是盛栩子不晓得是谁杀了自己的原因。
瞎子盛栩子对她的陈情渡魂帮不上任何忙,可盛栩子那优良高洁又事事遵循师门教导的品性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将修仙界的规矩记得清清楚楚,才让九叶罂在与他魂魄相通之后知晓了这些她从不用心去记的规矩。
当中一条乃是,修仙界中,凡残害同门者,不得好果善终。
这一点九叶罂深信不疑。她便是最好的例子。
十一年前血洗长乐门,最终被风华君所杀,也算是不得好果善终了。
方才她故意抓住归凌的左手,触及之处确实有异。看来这“不得好果善终”的诅咒亦是在归凌身上报应得不浅。
只不过,眼下一切全凭她推测而已。若要完成陈情引魂,还得找出证据清清白白解释给盛栩子听,叫他从心底明了自己的死因后才可轮回往生。
心中一叹,所以她发愁。陈情渡魂这事情,着实是不容易啊。
“站住!”
九叶罂才走出两步便被归凌喝住。
她缓慢悠闲转过身子来,也是,依归凌对待盛栩子那般残忍的行为来看,他要是能放过她才算是怪了。
只接触两次,九叶罂已能觉察到归凌此人的敏觉性不弱,防人之心更是重中之重!
“仙士还有什么吩咐?”依旧是带笑附和,圆滑处之。
察觉到归凌的视线朝向锁灵袋这处,九叶罂心下不慌反倒是更加走近他一步,像是想让他更加清楚瞧见这就是修仙界中的锁灵袋一般,很是胆大,又肆无忌惮。
盯着锁灵袋瞧了好一会,归凌果真眉头一皱,神情有几分不自在。
虽他掩饰得极好,可还是叫已经与盛栩子魂魄相通的她瞧了出来。
归凌欲伸手去触那锁灵袋,“你系着的这个是什么?”
明知故问!九叶罂一脸天不怕地不怕,好生从容悠闲的模样。心下算一算,柳出蓝这时候也该来了吧!
还不待归凌触到锁灵袋,柳出蓝便朝着这边跑来,嘴中还在大喊:“你怎么又乱跑!”
柳出蓝忽然出声将归凌一惊,迅速收回手端正了姿态。
九叶罂泯笑一瞬,顺势与他擦肩朝柳出蓝而去,“哎呀,第一次来修仙府门,一时贪玩就忘了时候,嘻嘻……”
九叶罂笑着去勾柳出蓝的背,还不忘回头对归凌意味深长说上一句:“醉翁山中醉翁酒,百里门外百里坡。仙士大人,得空再唠喽。”
就在两人皆转身背向归凌之际,两人那副装出来的笑脸权权消失不见。
而,听了九叶罂这句话的归凌仿如触电一般,僵了身子待在原地一动都动弹不得。
醉翁山中醉翁酒,百里门外百里坡。这是他诱盛栩子离开百里门时留下的字条内容。
双手握拳,杀意起。
走了很远一段路后柳出蓝才打开九叶罂勾他背的手,忙问:“方才叫我赶过去做什么?九姐姐你又惹上那位修士了?”
九叶罂早料到若是她碰到归凌的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