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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见心头轻震,热气朝她这方飘过来,她眨了眨眼,一时无法确切描述心间滋味为何,口吻尚算轻松,特意调侃道:“你都猜到我不是幻觉了,怎么还说这种话?看来我们英明神武的沈阁主,对自己的推算也不全然相信,这要如何号令他人。”
白玉茶壶搁在桌面,发出碰撞声响。
“从你被霜凌剑刺中开始,这一切太过离奇,我不想出错。”
热气渐散,沈弃笔直地望进她眼中,“你是真的活着,就在这里,是么?”
林寒见搁在膝上的手指猝然握紧了,心间那股异样的感觉再度弥漫,且比前一次更强烈:“是。当然。”
一连应答了两次。
沈弃慢慢地“嗯”了声。
他把指尖附在茶杯边缘,过了一小会儿,唇边浮现一个很浅的弧度,不知道是觉得自己的提问很好笑,还是别的什么:“我想听你说话,但是这会儿想不到有什么好说。”
林寒见思索一阵,今日的耐心尤其,很给面子地道:“当日在无生崖,随我和封决一起的还有一个人,叫做南星。”
沈弃的表情倏尔凝固了。
没想到这么温情脉脉的时刻,她会突然抛出此等严肃正经的话题。
“此人虽看上去是人,实际却是凶煞的结合体,非人非妖非魔非怪。”林寒见想起还没有和沈弃认真谈过这件事,说得便更认真详细,“他的力量来自于人,据我观察,对妖和魔无可奈何,但是他这次敢和封决合作,目标直指魔界,想来他并非是拿妖和魔一点办法也没有。你的人有碰见过这个人么?还是说,他已经成功进入了魔界?我总觉得,他可能会成为一个变数,最好还是盯一盯。”
沈弃听着,也郑重了些,疑问道:“凶煞的集合,还成了人的样子?他要去魔界,却是找的封决?”
“嘶。”
林寒见抓住了点灵感,她先前描述的变数太笼统了,这也是她没有第一时间行动的原因,“你的人还在盯着封决吧?”
“找到了踪迹,跟得不紧。”
“他人在何处?”
林寒见想了想,“魔尊还在魔宫里吧?你方才给我看的名册只是妖界的部分,魔尊虽然没用,却不能松懈。”
沈弃沉默又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林寒见察觉到他的目光:“可是我有什么遗漏的?”
沈弃叹了口气,却是笑了:“没有,你想得很好。”
他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些东西都放在书房,我带你去看,若没有的,情报中枢也有。”
没歇多久又站起来忙活,林寒见念着这点,准备适当嘘寒问暖,以表关心。
将要走出门的时候,沈弃侧首看了看她,略显突兀地问:“当时……是不是很疼?”
他说的是那一剑。
林寒见没说真话:“还好。”
沈弃的眉宇间霎时漫上一种难言的哀切与痛悔,他伸出手,原本是想抱住她,最后却小心克制地牵住了她的手指:
“对不起。”
第一百四十八章
沈弃的本意是想让林寒见不要牵扯到这件事中; 结果林寒见现在不仅再次关注了这件事,还分外关心起封决的动向。
书房内。
林寒见专注地看着回传的情报,对比着封决的行动轨迹; 半点没注意到他。
沈弃屈指抵了抵额角; 心中情绪复杂; 万分惆怅。
诚然; 他也不能拦。
经历重重波折; 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恋人,在做原本要做的正事,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可以拦。他身为翙阁之主,更不会去做那些不识大体的扰乱行为。
所以他便只能生生看着,顺便在林寒见提出疑问和查问疏漏时; 从旁解释。
瞧瞧林寒见如今的专注程度; 幸而林寒见选择的是他; 否则他大概真要一了百了地杀了封决。
林寒见指着纸上的“无生崖”和“流风城”,手臂往上; 让沈弃一起看:“这上面说少年封决去了流风城; 有点不太对。”
“何解?”
沈弃将两地路线、距离在脑中过了一遍; 没看出来这中间的问题。
林寒见道:“封决最讨厌阴暗潮湿的地方,流风城地底有上古神兽流风玄龟的尸骨,因而全年阴雨潮湿; 他应该不会去。”
“……”
沈弃呼吸卡在半当中,如鲠在喉,他愣是没吐出半个字。
直到林寒见侧首看他。
藏在袖中的指尖没入掌心; 沈弃另一手握拳抵在唇畔; 手指放下时便牵起一抹笑:“两位封决缠斗至流风城外十里; 会去流风城并不奇怪; 毕竟他们的身上都有伤,需要合适的安身之所和丹药补给。”
“我还是觉得他不像是会主动去的样子。”林寒见沉吟道,“流风城有什么值得他去?”
沈弃轻吸一口气,想着自己是个明理又理智的人,沉心静气,帮忙分析道:“你说的南星并没有被我的人注意到,按理来说,如果他是跟着封决,再怎么隐蔽也会被‘羽’察觉。”
“他可以在地底行动,而且没有人的气息,不以灵力为攻击手段。”
沈弃蹙了蹙眉,思维率先想到制服上:“用灵力可以攻击他?”
“可以。”
“阵法和结界有用么?”
“有。”
沈弃放心了点,主动将话题拉回去:“你认为是南星将封决引去了流风城?但他们现在已经不在流风城了。”
他指了指纸张上的地点:“三日前本体封决曾出现在下厍,两位封决能够互相感应,依照他们此前争斗的架势,不会这么快就停手。”
林寒见的视线短暂移开,又回到“流风城”这三个字上。
“我还是觉得先去流风城看看比较好。”
沈弃暂时没有表态。
林寒见侧首,微抬头看着他:“你能借点人手给我吗?大概四个人,两个羽就行,加上我正好可以设阵。”
这里所说的阵是阵法变通于修士围攻的交战方式,等级不同无法匹配,等级太低设下的阵轻而易举就能被破。
沈弃唇边的笑还没有消失:“让你前去恐怕不太……”
林寒见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这是假笑:“那你再多给我派几名帮忙,不用太多,你这边还需要人手。”
沈弃的笑容渐渐地落下去:
“我随你同去。”
“不行,你需要调养。”
林寒见拒绝得干脆,“现在更需要你坐镇后方。”
她看着沈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道:“我可以发真言誓,绝不将任何有关你的事说出去。”
说着,她指尖蕴出灵气,要划破掌心:
“天地四方,请听吾求——”
沈弃猛地按住她的掌心,打断她的发誓:“你做什么!”
气急败坏的喊声落下,徒留急促的呼吸回荡在屋内。
“……我不需要你发真言誓。”
沈弃缓了缓才开口,嗓音仍能听出余留的干涩喑哑,说完这句,他又停了数秒,胸膛起伏着,透露出本人不平稳的心绪,“我知道了,你去吧,我会安排好的。”
他是在下意识地阻拦她,她分明表态了,且与他站在同一战线,因而自然地询问他调动人手。从头至尾,她的反应都符合逻辑,所以在他反对时,想到可能是被怀疑“带走情报”或“临场反水”都再正常不过。
不该为她试图表明真心的举动而恼怒,更不该在这个将将触碰到她不久的瞬间,提出任何会带来打击毁灭的事。
林寒见瞄了眼他脸上的表情,感觉到重重按在她掌心的那只手即将抽离,她反手握住了这只微微渗透出冷汗的手。
沈弃的指尖在她手中受惊般地痉挛了一下。
林寒见打算说点什么。
沈弃当即用手指拢住了她的手掌边缘,非常迅速决绝地给予了回应。
他的视线落在某个定点:“带四名羽和两名云去吧,那附近有我预留的人手,支给你没有问题。”
林寒见眨了下眼:
“好。”
“从密道去凤岭渡口,再从无生崖去流风城,是最快的路线,我带你走。”
沈弃说完,又改口,“你想自己走也行,不过得稍微等一等,我去把密道图画出来。”
“不用麻烦了,密道路线都记在你脑子里,你带我走就行。”
林寒见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点什么,也没再提耗费沈弃的时间这一说——从这里到凤岭渡口的距离不算太长,密道可以省去途中引人注目的风险和无障碍渡过必须要避开的路线。
沈弃捏了捏她的手:“嗯。”
林寒见的视线在沈弃的脸上和两人交握的手中来回打转,手指被收紧又放开的触感没有消失,沈弃却明显在沉思。
这说明,他只是在无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怪……幼稚的。
也挺可爱。
林寒见最初的想法是利用来回穿梭世界的功能,直接定位封决,然后移动过去。但她利用空隙尝试时发现,画面中并不能定位封决,浮现出的场景总是模模糊糊又零碎不堪,无法辨认,她猜想这可能是由于封决分成了两个人的缘故。
不过这功能倒是能成为一道保命符,见势不对就迅速撤退嘛。即便是南星曾经对她用过的攻击,据她所知也需要接触才能发动,小心行事素来是她的专长。
在林寒见的脑中,一切都已经设想得足够周全完善,然而在沈弃那方却完全不是这样。
“封决不会囚禁你么?”
沈弃低低地问着,没等林寒见回答,便自行给出了回复,“你能拥有瞬间消失的能力,应该不会被他捉住。”
此刻,他们身处密道中,不同于上次处于密道的仓皇,作为连通的主干道,这一整段的密道更为开阔,能容纳运输工具“鱼水舟”。外形如一只随时能跃起的鱼,也有如鱼行水间的自在迅速之意,限制性也破大,只能在没有阻碍的平地运行。
要不怎么说沈弃财大气粗,光是运输工具就能如数家珍地说上好几个时辰,其中不乏原本不存于世、而被沈弃奇思妙想着令工匠们尝试出来的新奇玩意儿。
看到鱼水舟,林寒见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