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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
白天纸扎铺大门双开,地上摆着几对显眼的童男童女,双层大别墅跑车之类的,另边货架上放着金银蜡烛香和寿衣。
中间就一小块能下脚地方,还放了张躺椅,老爷子不管白天晚上都“长”在那张躺椅上,他拿开挡在脸上的蒲扇,起身,“招丫头,东西我都给你放那儿了。”
招平安看向柜台放着的一沓纸,比以前多,“阿爷,我的黄标纸不多了,帮我拿点。”
“行咧!”老爷子在货架摸了一下,好像不够,“我到屋里再给你拿点。”
“好的。”
老爷子将地上的纸扎往两边挨挨,拓宽一线小道,往院子里去。
红白巷的房子都有些时候了,泛黄的墙角间蜘蛛还在闲适地织着网,也许太无聊了吧,蜘蛛垂下一条线落在童男的瓜皮帽上。
招平安饶有兴趣地对蜘蛛吹了一口气,黑色的八脚小东西哧溜哧溜地收网回大本营待着了。
“嘻,真可爱。”
因为老爷子能看到他,阿择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即使这样他的视线习惯了去追随她。女孩娇俏的侧脸生动,用着那样软软的语气说着那样甜甜的话。
“阿择真乖!”
“阿择真棒!”
招平安对于阿择来说,很特别,特别到独此一份。
但是阿择对于招平安来说,或许是同情心起的瓦罐儿,也或许是玩趣心起的小虫子,更或许是前仆后继擦肩而过的某某某。。。。。。
各式各样的不确定,让倍感无力的鬼,思绪都拧成麻花儿。
老人家的手脚有点慢,招平安等待的间隙开始留意起架上的寿衣款式,古板的清装,规矩的中山装。。。。。。
当看到现代样式的衣服时,她眼前一亮,随即扭过头对阿择说:“阿择,你要不要衣服?款式挺好看的,我烧给你好吗?”
即使不知道全名,烧点钱贿赂阴差,也是能收到衣服的。
阿择微微笑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看到老爷子在这时手握一沓子纸走出来,他魂体一闪消失了。
“招丫头,你看看你需要多少。”
招平安还看着外面,听言回头,稍些木讷地接过黄标纸,“哦哦!就。。。。。。这些就够了。”
付过钱她捧着东西出去,巷头巷尾走过一遍也没看到阿择。开了自家门,他站在院子里,好像等了有一会了。
“你早就回来了啊?”她松了一口气。
“嗯。”阿择看似云淡风轻。
“哦。”招平安突然有种想吃草莓味糖,却吃了一颗柠檬糖,那种莫名其妙的委屈。
草草吃过晚饭,早早复习。
明天的考试只剩物理这记绝杀,数理化的大腿不是想抱就抱得了的,招平安深谙此道,只复习了别门功课,即使这样也到了十一点才完。
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睡着了,躺床上从十一点滚到十二点,了无睡意,只好妥协地蹦起来。
那。。。。。。写祭文吧。
材料都放书房了,“吱呀”开了房门,阿择就站在那扇雕花窗前,如果不是没有阳光,她几乎以为这是很平常的每一天早上。
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阿择闻声看过来,“怎么了?”
他背着月光,五官有些看不清,招平安的眼睛也有点模糊,“没什么,我。。。。。。我到书房拿点东西。”
白天感觉到的落寞突然变得真实起来,她跟阿择某些意义上有些相似,他们都孤独。
她是置身喧闹中的孤独。
而他在放逐中只能被迫孤独。
于人是异类,于鬼又有不同。
招平安今天还在想,她不在的时候阿择在做什么,现在的她却根本不敢想。
阿择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被书房的墙壁遮挡住。
书桌上有镇纸,有墨,有软笔,只要把黄标纸一铺开,立马就能写字。
可书房隔间有法器。
招平安低眸思考了会儿,将纸和笔夹在胳肢窝下,一手拿镇纸,一手拿墨,在阿择奇怪的目光下把东西放茶几上摆好。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制做的临时书桌,指尖戳了戳已经飘到茶几前的鬼,“阿择。”
“嗯?”
先开口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个人太无聊了,你陪我写祭文吧。”
“好啊!”平缓的语调中,跳脱出几丝雀跃。
看完主家提供的资料,招平安在脑子里将白话润色成文言文,将墨囊吸满后,提笔写下:
祭母文
恭维
慈母懿德 堪揚终生 纯篤道義 持家處世鄉里贊 妯娌和睦親疏
。。。。。。
她收起笔尖,偏头看坐在一旁的阿择,目光对上,会意地无声一笑。
又落笔:
樣憶昔母親於當年歷尽艱辛之苦 蒙愉快於此日全懀赣又ο搿〈鞯轮疅o窮 自酧恩之難已
。。。。。。
多了一位看客,却比自己独自行书时心里更宁静。
第14章 三轮车的初体验
考完试后时间充裕一些,招平安熬了几个通宵,写好16份的祭文。
清明节学校连带周末一起放了三天假,她都打算好了,一天祭祖,一天清扫老宅,一天就摊着不动。
可是天不遂人愿。
那天她买好祭祀用的物品,回家时发现家门口等着一个老人 ,头发盘起来用布条包好,穿着灰黑色斜襟上衣,皮肤晒得黝黑,腰佝偻着。
是常见的农村老人的装扮。
“姑娘,我问一下这是招平安师傅的家吗?”老人手撑着膝盖,吃力地喘着气。
招平安掏钥匙开门,“是我家,有什么事吗?”
老人显得有些激动,矫健地一把扑上来钳紧她手臂,“姑娘!姑娘!救救我们家阿月吧!”
瘦弱的老人指节粗壮、颤抖,攥得招平安手臂生疼,阿择见她不适要将老人的手拿开。
招平安向他递了个眼神,手覆上粗糙干瘪的手背,“阿奶,先别急,我们到里面说清楚,我才好知道该怎么做。”
女孩的手温暖坚定,让老人闷痛的心脏得了短暂的缓解,可当一想到自己苦命的女儿,她捶着胸口,下巴嘴唇因痛苦抽搐着。
“我的阿月啊。。。。。。那么乖巧的孩子,为什么落得这样的一个下场。。。。。。阿月!”
老人最后话都没能说成句,呜呜咽咽诉着对女儿的愧疚,自己的悔恨。
招平安给老人倒了一杯茶,握住她的手,冷静地说明:“我可以试试,但是我的术法没到家,不保证能找到她。”
老人怔怔止住哭腔,抹了把脸,松弛的眼皮搭在红红的眼尾上,抖着声喊了一句“姑娘!”
她走过几个城镇,找过许多大家,要不嫌钱少,要不嫌危险不肯去,只有这个女娃儿什么都不问就愿意帮忙。
但是。。。。。。“姑娘,我没有那么多的钱。。。。。。”老人微垂低眼睛,手却越握越紧,生性老实的她不忍用欺骗去换取一点点希望。
招平安无所谓地笑笑,“没事,找到了再说吧。”
“这。。。。。。”苍老的脸上惊愕,短瞬间再次淌下泪水。
阿月最后的踪迹是在一个山洞里,一只鞋,半个躺在血泊里的下身,那个场景见过的人无不骇怕,所有人都不敢向前。
那是她的女儿,她怎么会害怕,收拾好残身安置后,女婿家找了两天便放弃再寻找的念头,说建一个衣冠冢就行了。
可她是母亲,别人可以放弃,她不行!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孤魂野鬼,游荡三界外不能投胎转生。
老人离去前双手合掌朝招平安拜了又拜,“姑娘,原谅我的私心,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听说曲樟镇的招家,常常免费帮助别人,利是收得也低,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要冒着危险去找她已经遇害的女儿。
她也于心不忍,可是。。。。。。可是。。。。。。
招平安只是说:“快些回去吧,准备准备,晚上去接阿月回家。”阖上门,没有制止老人的动作。
这样能让她心安的话,就随她去吧。
出事的地点在沙山镇,不过不是招平安去过的大弯村,而是同样毗邻背靠大山的浅上村,地处洼势,被群山环绕着,连地都开垦不出来,村里人大多数在山上采草药卖。
那个山洞她也略有耳闻,有点邪门,常常会无缘无故出现泡烂的动物尸体,然后在短短时间消失得连尸骸都不剩,经常有人在那附近迷路,不停地原地打转直到天亮才清醒。
阿月当时估计也是迷了路,才不幸丧命。
类似于鬼打墙的幻术,她应该应付得过去。
不过夜里招魂有风险,有时候可能招到的是别的东西。招平安把保命灵符都给拿上了,包括护身符。
带齐家伙事,她挎起布包,踏出一步又被挡住,往旁边经过立即被堵住去路。
她语气有些无可奈何,“阿择,我要出发了。”
“我也去。”他一脸无可商量。
“不安全啊!甩起符来我怕误伤你。”招平安再一次解释。
阿择态度强硬,“有的符对我没用,伤了我也不怪你。”
“可我会怪我自己。”招平安咬了咬唇,看着他。
浆果唇瓣越来越红。
阿择干涩地动了下喉结,“你不想我去,我可以自己去,最初我就是在沙山镇第一次见到你,那里的路我还记得。”
招平安被他的话堵得死死的,阿择跟她生活这么久以来,本事见长,由话说不流利到遇事剖析条条理理。
“阿择。。。。。。”她软了声,抬起手想压他发顶,“你在家乖乖的,我最迟明早。。。。。。”
她突然说不出话,微张着嘴惊诧地看着苍白到没有经络青筋的手,扼住她的手腕。
没有力道,但她忘了挣脱。
阿择盯着她的唇瓣,固执地不看那双水润的眸子,“我比你还高了许多,我能抱得起你,我是个男人,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打发的孩子。”
他的话让招平安第一次明显感到他逆反的情绪,是为什么?
“你。。。。。。是因为我摸你头发吗?”
班里的男同学常说: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男人头摸不得??
阿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