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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冷冷的看了张副官一眼,然后转身捧着杨水生的脸,轻声对他说:“先生,其实阿离在省城的时候就已经找回自己的记忆了,阿离也知道避尘珠的踪迹,阿离有无数次的机会能够带着避尘珠远走高飞,可是我都没有那么做。因为我渐渐的发现了,真正对我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她伸手抱住了杨水生,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今天,我陪你一起死,好吗?”
杨水生的心扭动了一下,尽管他眼中的泪水总是想不争的落下,可是每次,杨水生都强忍住。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费先生、秀宁、张副官,以及他的阿离。他笑了,笑容很淡,却让人自惭形秽,和杨水生相比,他们竟然像是日月之下的篝火般渺小。
杨水生淡淡的说:“诸位好计谋、好手段,从我来到省城,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一步一步将我引到了这绝境。各位以为我今天穷途末路了,在这里不择手段的想要拿到我手中的宝贝。我在你们看来是否是等待宰杀的羔羊?你们是否以为你们的计谋真的天衣无缝?”
张副官的神色凛了一下,他和秀宁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惶恐,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杨水生说:“费先生拿出你背上的财宝看一下。”
费先生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安,他急忙将悲伤的布兜打开,却发现里边的真金白银竟然都变成了石头,他竟然背着石头跑了一路,有些愤怒的抬起头,狠狠的说:“你将我的财宝掉包了?”
杨水生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雮尘珠有根据人心来制造幻象的能力,你心中越是贪婪,看到的东西就会是什么。当我知道你们看到的都是奇珍异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们本质上都是一群贪婪的人,只不过你的贪婪胜过理智,结果无外乎背着石头满山跑而已,却悲剧的将虚无的幻觉当成现实,至于张副官和秀宁,你们控制住了自己的贪婪,其实你们无非是将自己的贪心扩大化了。”
秀宁低声嘀咕了一句“雮尘珠有制造幻象的能力”,她紧张的抬起头问杨水生:“那我们现在看到的你,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杨水生淡淡的笑了笑,他问他们:“有区别吗?我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虚假的,那全在于你们是怎么想。但是我却想问问你们,你们又是否是真实的?你们所有人都曾经是我的朋友,而今,却反而合起来迫害我。”他看了一眼费先生:“你的人面疮是我帮你治好的,你当时病愈的时候,你的开心是真实的吗?”他又看了一眼张副官:“你与清荷情深意重,苦苦求我帮清荷医治,她那泣血症痊愈之时,你心中又是否是满足的?”
他的话语淡淡,但是句句都仿佛是一根钉子一般戳在了他们的心上,不知道为何,当他们听到了杨水生近似于无奈的怨念之后,心中的那份泯灭的人性竟然在一片废墟中挣扎了一下。破而后立,败而后成,他们似乎都选择了放弃。
“小先生说得好!”
黑夜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粗犷的声音,非常的有气势,听起来又非常的耳熟,那些新建陆军听到之后,都列队靠拢在了一边,杨水生恍然意识到了来的人是谁,他心中也淡淡的笑了笑,这种场面,这个人怎么可能不来呢。
他慢慢的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瘦弱枯槁,果然是赵司令,他精神矍铄,一扫之前半死不活的颓废状态,眼中带着一丝猎杀的阴狠劲儿,随着他一同来的,还有他的老同伴,他的好亲家——梁景玉,那对闪烁着微光的眼眸似乎也变得异常的兴奋。
赵司令拱手对杨水生说:“咱们也算是好久不见,刚刚听了小先生的话,我还真是十分的惭愧啊,想小先生当时也治好了雨柔的病症,还顺便撮合了雨柔和思成,这份恩情我是不能忘的。”他的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杨水生,阴冷的目光像一只狠毒的豺狼。
杨水生没有心情和他扯些没用的,单刀直入的对赵司令说:“司令不必多说,我是不会交出三颗奇珠的。”
赵司令的脸一下阴了下来,他冷冷的说:“你不交出来,行吗?”
杨水生直面他的愤怒,没有丝毫的胆怯,也不需要,他静静的说,仿佛是在用自己的声音,也仿佛是某人假他的嘴说出来的话。
“这三颗奇珠确实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但是我想问问司令,你觉得你比当年的李秀成将军如何?你觉得你是否能从他的手中夺走这些宝物。”
赵司令神色凛然:“你什么意思?”
杨水生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避尘珠,黑夜里,它的光芒在众人的眼中轻轻的流转着,异常的美丽耀眼,这光芒对于赵司令来说是致命的,他咧开嘴,整个灵魂仿佛都被避尘珠吸取进去了。
“对,对,把它给我,也把另外两颗奇珠给我……”
杨水生叹了一口气,他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避尘珠,口中轻轻的念着:“将军……”
这一瞬间,避尘珠散发了一阵巨大的白光,遮住了众人的双眼,光芒中,两个身影跃入了悬崖。
第214章 再相逢
这阵白光大概持续了十几秒的时间,等到它消散的时候,月光淡淡,杨水生和阿离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赵司令等人惊愕的站在原地,他们直勾勾的盯着悬崖边缘,那里如今只剩下惨淡的月光,世界一片寂静,杨水生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围都被士兵所笼罩住了,杨水生带着阿离自然不可能从这里离开,可是不从这里离开又能从那里离开?
他低头了一眼深深的悬崖,心中被疑惑与惊讶所笼罩,急忙回头对张副官说:“快,快去下边搜寻他的踪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副官听到之后立刻点点头,带着一对士兵下了山崖。
崖下多是灌木丛和荆棘地,地形十分的复杂,山崖高有数十米,张副官带人在这里连下山带搜寻,忙活了整整一夜,直到太阳从东方慢慢升起的时候,他仍然没有找到杨水生和阿离。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有完成赵司令的命令,他心中固然有些遗憾,但是当他抬起头看着东边缓慢升起的一层晨光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有些释然了。
一个小队长走过来想他汇报:“长官,我们已经在方圆两公里之内进行了细密的排查,完全没有发现有人行动的踪迹。”
张副官默默的点点头,对他说:“你去回山谷弄两具尸体,然后告诉司令,杨水生与阿离已经跌落崖下身亡,尸体被野狼啃食,三颗奇珠下落不明。”
那个士兵是张副官的亲信,得了命令之后转身离开。
张副官回头看了一眼慢慢明亮的天空,心中却默默的说:“水生,天涯海角,愿你和阿离安好。我自知对不起你,却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补救了。”
……
秀宁和费先生默然的站在山崖上,俯瞰着脚下的莽莽深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费先生看着秀宁的背影,默默的说:“这深山旷野,掉下去恐怕早就死绝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继续等着吗?”
秀宁转身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如刀般凌厉的目光慢慢的被渐渐升起的日光所取代,对于盗墓者而言,阳光就是生命的象征,她相信杨水生没有死,但是她却也无力继续追寻那虚幻缥缈的宝物了。
她慢慢的转身,看了费先生一眼,轻声说:“走吧,就当他死了!”她恍然想起了什么,吩咐费先生:“从今天起,北派之中不得有人对三颗奇珠起贪念之心,有违此命,天诛地灭。”
费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秀宁的目光眺望远方,心里默默的说:“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阿离缓缓的睁开双眼,一道光芒从落入她的眼中,她本能的流下了一滴泪水。
恍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匆忙起身呼唤了一声:“先生!”
茫茫山野,翠鸟啼鸣,静的让人心安,静的让人窒息,却唯独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离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一件青色的长衫从她的身上落下,她抓着那件衣裳,四目环视了几眼,树影绰绰,哪里能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呢?
不知为何,阿离的眼中涌出了一层泪水,她一面奔跑在无尽的山谷中,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山谷始终回荡着她的呼唤声:“先生!先生!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她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她走出了山谷,回头的时候,遍地金黄的落叶映衬着她的哀伤。
心中的那份爱情将她遗弃在了这里,悲伤至极,几度绝望,却也明白,先生这一去,恐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哭的让人心疼,哭的让人心酸,早春二月才盛开的雏菊,竟然此刻就在她的脚下默默的展开了圣洁的花瓣。
……
两个月后,苏州园林。
阿离落寞的从河北回到了江苏,抱着希望而去,带着哀伤而归,脚下碧绿的湖水倒映着她的面孔,看上去十分的憔悴。
她回到了家,家的宅门庞大而华丽,看上去哪里像是盗墓家族的门户。
其实,阿离的父亲早就不做这一行了,与费先生那次盗墓也是一场意外。他们家现在江苏做织锦生意,南派盗墓首领,剩下的也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名头。
阿离的心中充满了哀伤,从她离家寻找避尘珠的那天,父亲就已经病危了,如今几个月过去了,想必父亲恐怕已经去世了。
她轻轻的敲了敲门,一个挺老的管家开了门,看到阿离之后顿时瞪圆了眼睛,他抓着阿离的肩膀,打量小孩子一样打量着她。
阿离看着老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她想趴在老人的怀里痛哭,却也只是挤出了一句沙哑的声音:“裘叔,我回来了……”
眼看着阿离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裘叔有些激动的跳了起来,老泪纵横,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