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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能够一直这样笑着,那该多好……
顾珏忍不住如此想,而这时仿若上天对他的心声回以无情的嘲笑,夜空深处毫无预兆的突然爆炸开刺目的火海,接着,天火肆虐而下。
木屋上的茅草与林间树木瞬间便点燃了,人们惊恐四奔中的哭泣与惨叫、动物们的嘶鸣、树屋倒塌大地龟裂的震动……所有声响混在一起,化作爆发的山洪,将夜晚淹没!
满目混乱间,越过张牙舞爪的烈焰,顾珏看见祭坛上年少的苍水瑶纤细的身影跪倒在地,茫然无措的注视这一切……
画面暗了下去,陷入漆黑,待光线再次亮起,呈现出来的景象已经与之前大相径庭。
顾珏勉强能够辨别出这里仍然是先前那个地方,但是原本世外桃源般的村落,不知何时长满了巨大古老的植物,那颗标志性的古桃花树不见了,死气沉沉的感觉自这些植物上毫无遮掩的散发出来,形成最天然的隔阂,仿佛将这里隔绝在了另一个世间。
还是在那祭坛上,青霍双目赤红的高声吟唱着什么,破旧的祭坛用猩红的血液与森寒白骨布置成充满不祥之感的样子,祭坛中部裂开了宽大的缝隙,浓郁的黑气正自其中袅袅升起。
祭坛下,鬼镜族的族民们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绝望的发出恐惧的哭喊与哀求。顾珏立刻便在其中发现了苍水瑶,她比之前跳祭祀之舞时年长几岁,大概就是如今的模样。而她的妹妹苍芜玥,正紧紧抱着苍水瑶的腰,瑟瑟发抖的靠在姐姐的怀中哭泣。
顾珏下意识预知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首个念头便是阻止,但是他忘了此刻正在共情当中,自己是没有实体的,连幻影都没有。
他只是一缕神识,透过苍水瑶的记忆,看见她记忆深处最深刻、情感最激烈的过往,无法改变任何历史……
他看见祭坛上那道裂缝越来越宽大,随着井喷般爆发的阴气与地狱之火来到人间的,还有大量闪动着浓淡不等的紫色光芒的夜螟千阙。
祭坛、以及祭坛下的鬼镜族族人们,全部被黑雾笼罩,黑雾中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经久不息……
许久许久,这噩梦般的苦难才终于结束。
世间陷入死寂般的寂静,空气里没有一丝风,黑雾渐渐散去,地狱冥火熄灭,祭坛上的青霍与祭坛下的鬼镜族族人们,已经成为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血流成河,死去的夜螟千阙密密麻麻附着在尸首身上,紫光点点黯淡……
顾珏看着这幅炼狱般的画面,思绪仿佛已经就此中断。即便这个结果他早已知晓,但这一幕这般清晰呈现眼前,仍旧令他无法平静。
他并没有回到现实,这说明,一切还未结束。
在死亡的冰凉气息环绕中,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句问话:“你……想活过来么?”
不等他反应,他听到了苍水瑶的声音:“你能够……让大家都活过来?”
“我只能够让你一人复活。”
“……我已经……死了么?我妹妹芜玥……也死了?阿爹……阿娘……曜婆婆、水笙哥哥……大家……都死了么?”
“是的,你们都已经死了。但是我能让你活过来,并且长生不老。在长久的生命中,或许你能够找到复活你最爱的人的方法。”
“……你是谁?”
“我是螟母。唯一的,真正的夜螟千阙。同时我也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我从上一个螟母手中复活,成为新的螟母,或许……早已不能称之为人。”
“为什么……你要选择我?”
“螟母需要传承,而我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需要一个人成为新的螟母,打开阴间通往阳间的门,夜螟千阙才能够继续繁衍,而你,是最合适的人。”
“……如果我活过来,我也会……变成螟母?活过来的我……将不再是人类?”
“是的。”
“但是……我会获得长久的寿命,有机会复活芜玥?”
“是的。”
“那么……我……愿意。”
“新的螟母诞生时,总是伴随着上一任螟母魂飞魄散,永远游离于轮回之外。这一世走到尽头,你将不会再有来生。可考虑清楚了?”
“我……接受……”
螟母长久的沉默过后,幽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么……走上祭坛来吧。打开阴阳两界的裂缝,从我手中接过传承,在下一个螟母诞生前,你就是世间仅存的,唯一的螟母了。”
夜,沉入寂静的漆黑,黑的仿佛黎明永远不会再到来。
祭坛下堆积的尸体中,有个瘦弱的人影颤动了一下,艰难的爬了起来。
在黯然无光的夜色里,苍水瑶拖动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踩下鲜血染红的脚印,踏过族人们的尸骨,迈上祭坛。连通阴界的裂缝再次打开,仿佛封印着的禁忌再次开启,她的身影淹没在了汹涌而出的紫光中……
陡然又是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幽暗的黑夜已被灿烂晨光取而代之。
顾珏抚上额头,才发现自己沁出的冷汗与急促的呼吸。
手中那只手抽走,他抬眼看去,苍水瑶苍白的脸庞在这一刻,与祭坛上无助而坚定的站在阴界裂缝处的少女重合。
她对他露出一个动人心肠的微笑:“……我骗了你。”
血液自她的唇角溢出,顾珏慌乱跳动的心脏猛然沉下去,沉入无底深渊。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翻开手掌,在她的手心有一枚小小的冰雕月琴,月琴的半个身子已深入血肉,将她的手臂冻结为冰层般的冰凉,严寒的冷气甚至立刻便沿着他的手扩散全身!
“这是……!”
“很多年前我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至寒之物……只有世间至寒的法宝,才能够灭杀夜螟千阙。”
“这就是你那把月琴?你一直将灭杀自己的武器带在身边?”顾珏的心已痛如刀搅。
“这件法宝的威力……至多只能够杀了我而已。若要灭杀螟母……则需要再加上我魂魄中的至寒火焰。”苍水瑶勉力拔出刺入手掌中的冰雕月琴,冰雕月琴化作一柄寒冰凝结的匕首。
她牵起顾珏的手,将匕首放入他的手中,“没有时间了……我的魂魄早已与螟母融合,我的意识将被它同化,阻止任何伤害这具身体的行为。只有我死了,才有机会灭杀螟母,我需要你……帮我。”
顾珏艰难低语:“……帮你?”
她说得这般轻松,于他而言却是千钧之痛!帮她,那是让他亲手杀了她!
“为什么……你要待我……如此残忍?”顾珏狠狠看着她。
从来都以温柔笑脸对人的苍水瑶,首次在人前露出哀伤的神色,“我……恳求你。”
顾珏眼底漫过如潮痛楚,他咬唇半刻,猛然一手环住苍水瑶的肩将她紧紧按在怀中,另一手紧握那把寒冰匕首,自身后刺穿了她的心脏!
喷涌的鲜血全部泼在他湛蓝的衣衫上,有几滴热液甚至溅上了脸颊,鼻息间弥漫开血液的味道。
苍水瑶的身体似乎剧烈痉挛了一下,头颅便沉沉落在他的肩膀上,紊乱而断续的呼吸声回荡在两人之间。
“……巫月族……先知一脉,曾有人为我预言过今日……我不相信,但依旧听他所言,在两卷兽皮纸上留下了那夜发生的事情,依旧在时候到了时,来到逐日山……我想复活芜玥,自欺欺人的将我自己的一魂融入她体内,让她偶尔在我面前流露出属于活人的情绪……幻想我们回到了从前,没有神罚降临、所有的灾难都没有发生过……活得越久,我越不敢正视事实……如今,我终于有勇气……放弃了……”
顾珏没有放开苍水瑶,也没有转首看她的样子,他不想让她看见此刻自己脸上的汹涌的泪水。
他感到她靠在肩上的头颅越来越沉重,气息越来越微弱,每一下都像世间最尖锐的针,深深刺入心头最脆弱的地方,鲜血横流。
“我才是真正的罪人。是我……再次揭开禁忌的封印,让夜螟千阙得以为祸人间……这是我,应赎的罪。我已经解放了芜玥体内的残魂……她自由了,或许此刻她已投入轮回……夜螟千阙的传说……终于即将结束了。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顾珏哑声低问:“你究竟……有没有丝毫、对我……”
苍水瑶沉默了许久,缓缓闭上眼,气若游丝:“这一生太过漫长,皓首穷经追逐一个缥缈的幻梦,我的心……已经太累了……累得……没有半分余地再承载任何东西……若有……若有……来……生……”
天边长风骤起,枝叶婆娑,吹落一树花雨。
一朵半开的花苞落在苍白的手心,却又随着那只纤细的手垂落在地,滚动至晶莹的指尖。
树下的人影消失,唯余落英在清风中纷纷扬扬。
顾珏负手站在门边,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处,顾青岩不知第几次唤道:“十四叔!”
顾珏终于回过神来,“方才说到什么地方了?”
顾青岩的眼神透着疑惑,但他从不多话,商量正事道:“方才说到今年仙盟大比各仙门世家来人众多,府上可能安排不下。现在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做准备,府中有些院落都可以改建一番。至于这芳华园,我打算锯了那棵桃花树,多建几间客房。十四叔你认为如何?”
“……的确,这里需要改建了。”顾珏沉思片刻后说道。
顾青岩道:“那就这么决定了,”他转头吩咐顾青峰、顾青策二人,“这个园子动工会麻烦些,先安排人把那棵桃花树锯了吧……”
“不是锯断那棵桃花树在这里改建客房,而是将这里的客房改建为我的屋子。”顾珏盖过顾青岩的音量说道,然后在三人讶异的神色中,头也不回的大步迈入庭园,“我居住的院子房间众多,可以拿来当做客房。从今往后,芳华园就是我的居所。就这样吧。”
他来到那株桃花树下,抬手轻柔的抚上粗糙的树干,巨大的桃花树在风中摇曳出“沙沙”轻响,似吟唱悠扬婉转的歌曲迎接他的到来。
他静静聆听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