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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空中唯有一轮接近圆满的皎月高悬; 银辉清冷如霜; 像是为大地覆盖的一层缟素。眼皮又黏又涩;像是有千斤重; 勉勉强强才能睁开。秦冬莞一眼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背靠背站着;却稍稍躲开了一点距离;隔绝肌肤相触的亲密。
是罗姝和华倾九。
两个人并不是话多的类型; 站在一起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甚至连非必要的交流都没有。听着秦冬莞缓缓起身撞到椅子发出的声响;月光下伫立着的少女猛然回头; 看到熟悉人的那一刻面上警惕才逐渐消失。
“醒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好了”;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唐子航和秦冬莞之前的对话留在她的心里仿佛一根小小的刺;不算太疼;却有点扎人。
她接受过无数讨厌的目光和嫌恶的话语; 得到的冷硬语气; 就用更冰冷无情的方法去对待;直至在先前上到了好几层之后;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主动对她示好的是秦冬莞; 现在不愿意跟她那么亲密的也是秦冬莞……
千头万绪夹杂在一起; 刚刚升腾起来的怒火又被少女无辜的眼神浇灭彻底。
“我上个厕所;阿姝帮我注意下门可以吗?”
秦冬莞睡前被唐子航抓着灌了两大碗姜汤; 醒来之后尿意就开始汹涌泛滥;根本撑不到早上。华倾九闻言礼貌地直接朝里面走去; 给出了充分的隐私空间。
后方小小的一个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去吧。”
卫生间地方狭窄;里面只有个塑料薄膜遮起来的地方可以洗澡; 旁边紧紧挨着脏兮兮的马桶;整个空间只有不到十平方米。出了之前的事;秦冬莞上厕所也没敢关门;速战速决以后用完马桶上面放着的卫生纸;却发现没了存货。
其他人早上起来必定还要上厕所。秦冬莞摸摸身上口袋;只在里面找到了一块被雨水浸湿烂成一坨的纸巾;遗憾丢进垃圾桶里。
不远处的一个小柜子上已经布满了蜘蛛网;结网的蜘蛛却不知去了哪里。犹豫片刻后;秦冬莞用脚小心勾开柜门;里面的景象赫然入目来。
少女脸色一凝。
……
数分钟后;被叫醒了的唐子航还在哈欠连天;视线在飘到一片红色上后吱哇乱叫了一声;被罗姝当头一拳打得险些没直接晕过去。其他人的困意被他这么一闹也顿时消散;直勾勾看向放在中间桌子上的红色衣裙。
这是一件漂亮的嫁衣。
细密的针脚勾勒出的孔雀栩栩如生;牡丹盛放如火;祥云浮于裙摆。山里的女儿家多数婚嫁还是按照比较古老的习俗;一针一线饱含着对自己未来爱情的憧憬渴望;对家人的思念与不舍。对他们来说;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辞别家人以后;就要一心一意地过好和丈夫的生活。
秦冬莞在读大学的时候对于一些地区的习俗做过研究了解;知道对于有的人家来说;一件漂亮精致的嫁衣必须要用手工做成;一点不能假手于人;否则得来的幸福就不会纯粹。
可是……
“这衣服背面有血。”
小餐馆内没人敢开灯;但凭借着手感和嗅觉;将嫁衣粗暴抓在手里揉成一团的罗姝还是能从其中辨别到背面染上的血迹。那味道不是很浓;或许经过了挺久;被灰尘的气味掩盖不少;是她嗅闻了好几次才能发现。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女人的嫁衣?”
开口的是林凤阙;恰好把秦冬莞想问的给问了出来。之前在进来的时候坐在餐厅里的老板明显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嫁衣半旧不新;明显有了点年份;但看起来绝对不像是积放许久。
换句话说;嫁衣不可能是这人老伴的。
“而且谁会把结婚的衣服放在厕所里?”
唐子航难得智商上线一点。
秦冬莞道:“……厕所里的那个柜子看起来是很久没有打开了;而且很小;放在那里确实很少有人能发现。除此之外;放在餐厅肯定不合适;放在厨房会被油烟熏;也可能引发火灾。”
言外之意;思来想去也只有厕所勉强可供安放。
旧的事件还没来得及解决;新的谜团就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之前的一些隐秘在脑海里打着转;不安的感觉再度侵袭上来;让秦冬莞一阵头痛。她淋了雨得了重感冒;或许还有点发烧;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思考起来更是要人命。
“这是第二层的关卡;想必不会太难;起码线索应该不会给出跟主线没关系的。”
华倾九接过话头。他一向思考的最为认真;有把握的话才会说出口。游戏里除非是像网戒中心一样有支线而且在一开始有所提示;否则基本上应该是都会给出主线相关的线索来的。
“屋子里搜一遍?”
不适感卷土重来;秦冬莞趴回桌子上;下意识地先看了眼藤椅上动也没动的人皮和骨架。稀碎一摊的东西看起来就让人牙酸;回想起她之前的噩梦;鸡皮疙瘩在又开始浮了起来。
确定这个与主线应该会有很大关联以后;除秦冬莞以外的人都开始投入了新一轮的翻找中。虽说没有休息好还各自都不太舒服;但到底是活力四射的年轻人;每个人体质都不算差;找起东西来干劲十足。
迷迷瞪瞪地趴了还没一会;秦冬莞就被一只手猛地摇醒。
老旧的纸张还散发着一股风干油墨的味道;随着冷风灌入鼻腔。她撑着身子站起来;一只手搭住罗姝的肩膀;见人没躲开;悄声松了口气。
阴冷的月毫不吝啬地洒下自己的光芒;照亮前行人的迷惘。随着画卷缓缓展开的;还有隐约可窥见一点的零星真相。
图中的文字语言晦涩难懂;或许是这个地方的土话;或许是一种古老的鲜为人知的文字;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得而知。但其中的简笔画清晰表现出来的场景则是让所有人心惊肉跳;那些传说中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甚至是异术;竟是有一天会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的面前。
五行之力;金木水火土;缺一不可。集齐此力者;于月圆之夜;逝者可重生;当以魂魄献之。画面中的人用各种不可思议的方法收集来五行之力后;最终用自己的魂魄作为献祭;换来了爱人的重生。
这是一种饶是见多识广的林凤阙也没有见过的异术;每一次的收集所谓力量;几乎可以说是自残。人体内并无五行;这样的异术却必须要将五行力量引入人体。
先吞金。吞金自杀是一种古代的常见自杀方法;黄金本身对于人来说是无毒的;只是吃一点不至于死。尔后吞食树木;大量饮水;相当于具备了引源;对身体粗暴无比地进行部分改造。
火和土则是更为苛刻;须以身入火;最后埋在土中半日;方能成就最低等的五行之体。如果是放到了现实生活;任谁看到这样的方法只会骂声神经病再弃之如敝履;把方法当成看多了玄幻小说的恶作剧。
可在这个世界里;还可能真有人这么傻乎乎地信了。
又或许不是傻;是一种已经无法撼动的执着。
苗疆异术;蛊毒为上;至诚至信;成事在心。翻到背面;依稀可见一点水痕氤氲模糊了字迹;用玩家们可以看懂的话写着的;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玲玲;爷爷来找你。”
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很多。秦冬莞猛然起身眼前一黑;原地停留片刻后就跑向藤椅那边;将残存在上面的尸骨与藤椅一同拽了过来。惨白的月光映照出老人生前的模样;除却老人斑外;尚未腐烂的人皮可以依稀看出被火烧过的伤疤;触目惊心。
果真和她想的差不离。
绝命轮转是一个很残忍的游戏;让玩家逃生的同时;却要看到这么多NPC的故事。人能狠心;但很少能做到真正的绝情;哪怕看了那么多无限流小说里的主角艰难求生;在理智的状态下拳打狗队友脚踢NPC;但在这里;起码秦冬莞做不到。
少女的呼吸夹杂着水汽;在月光下由轻缓变得急促。
这里的NPC不完全是鬼;也不完全是一堆数据;他们按部就班地活着;却也有自己的思想情绪。理智告诉她要摒弃多余的情感才能在逃生游戏里活得更加潇洒;但如果已经到了不会为任何一个人而难过的地步;她就不是秦冬莞;也不会被选中;进入死亡游戏拯救罗姝。
华倾九和罗姝没什么触动;唐子航和林凤阙面露惋惜;秦冬莞擦擦湿润的眼睛;也恢复了原先的冷静。
看来不管她想不想感情用事;前因后果恐怕都要促使着他们去从这一事件着手了。
“山神娶亲;月圆之夜;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病患”秦冬莞接过唐子航递来的一杯热水;温暖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侵吞了体内肆意攒动的寒流。
“萍萍是嫁给山神的女孩;最终并没有获得所谓的幸福;但那些没能在普通人家得到幸福的女孩还是相信那个所谓的传闻;依旧选择了所谓的嫁给山神这条路。但是湘西的传闻里;嫁给山神其实是死了的;后面的喜庆典礼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罢了。”
“更况且;你们想想这个山神绝对也不是什么靠谱的样子;萍萍嫁给他却意外没完全死掉;就想要帮他变成人的模样;真正和自己长相厮守在一起。从之前的话可以推断出来;他们想变成人样;很可能是要靠杀人来完成目的。”
被萍萍引诱而死在河中的人;在树林里被山神屠戮吸食脑髓的男人;甚至第一天晚上;夜间化成鬼的萍萍还想对秦冬莞下手。一切都证明着这一对绝对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这也能解释清楚为什么萍萍父母知道她死了还能复活;因为萍萍是鬼;只不过白天可以变成人的形态;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村里的人们信奉鬼神;萍萍家也不可能主动告知女儿是鬼这件事;父母当然希望孩子能幸福;就默许了萍萍残害他人的行径。”
再之后的事情就很好解释;到此时可以串成真正清晰的一线了。月圆之夜在这个副本里是个异兆;很可能是那山神想要获得真正人形就得要在月圆之夜变成。副本里一般不会给出没用的线索;天边一天比一天更圆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