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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说卿已有身孕,如何?”景玄绕着她纤细的小腰揉了一圈,不禁蹙眉,细得真是可以。说出去骗人,似乎可信度不高。
不过……他已二十有四,年纪也不小了,那些妾侍死的死,散的散。现在身边唯有这一个明媒正娶的夫人有了身孕,那些谋士总不好再死拧着要送解忧去秦了吧?
“……”解忧无语。
什么破理由……偏偏仔细一想,还挺无懈可击的,转念又一想,景玄这分明是将她去临武的路也断了,看向他的目光中除了哭笑不得又添了一层愤愤的控诉。
景玄为这个绝佳的理由十分得意,也不管解忧咬牙切齿的神情,低头在她脖颈上啄了几下,一手轻轻分了她双腿。
虽然那只是个幌子,但他们也得再努力些。早些生个孩儿才是正事……
解忧察觉到他的动作,颤得厉害,偏偏像在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一丝力气也没有。
又是这样……
解忧认命地闭上眼,为什么……越是怕,越是连反抗也做不到。
…………
解忧再次醒来时,天色刚翻出鱼白。
日出前后的气温很低,解忧身上只搭了半条被褥,冷得直哆嗦。
身体累得几乎不能动弹,伸着手够了半日。好容易摸到了裹在碎布中的针包。
颤颤地拈出一根牛毛般的短针,迟缓地摸到耳后,重重刺下。
这是“借力”的穴位,能够激发潜能。不过……以她现在的体质,这根本就是在借命了。
但顾不得这些了,她一定要趁着天色还早,离开九嶷,什么都不能拖累她。
“景玄……”解忧垂眸,抬手轻轻抚着身侧人的眉心。疲惫的脸上泛出一个淡笑,“我要走了。”
不是玩笑,她真的要走了,而且……再也不回来,再也不想见。
埋在耳后的针显然起了效果,颤得不成样子的手臂渐渐有了力气。
解忧轻叹口气,悄悄从床尾爬下去,腿根仍忍不住地颤着,双膝一软,跪坐在床榻旁,料峭寒气沁骨。
缓了一会儿,解忧顺手从被撕成好几片的衣衫中寻到了散落的药包,从一个暗色的纱囊中倒出几颗碎香块。
这是……助眠的……
不过……她抬头看看一旁高大的青铜连枝灯,蹙了眉。
连枝灯不知什么时候灭去的,灯油都冷了,想擦亮火石动静太大,解忧只得放弃手中的香,转而从药包里翻出一颗乌溜溜的药丸。
解忧扶着书案起身,摸到床畔,将丸药嚼碎了,低头哺到景玄口中,无声地笑了笑:“愿君好梦。”
…………
檗和斥候正各自倚着院中的山玉兰瞌睡,虽然料定了解忧走不成,但那斥候恪尽职守,在院子里头等了一夜。
看看如今天色已亮,屋内还没什么动静,估摸着解忧的确不走了,斥候叹口气,戴上竹笠,正准备转身离去,竹门忽然轻轻一响。
一个暗青色的身影出现在竹门后。
檗和斥候一时都瞪大了眼,没能认出那个小小的身影。
解忧抿唇一笑,虽然已刺了穴借了力,面色仍因疲惫而苍白不堪。
“走。”声音都哑得走了调。
“医女?”斥候惊讶地眨了眨眼。
“夫人?”檗也不可置信,竟是一身暗青色胡服。
窄袖劲装,穿在这本就纤弱的少女身上,竟没有显得柔弱过头,反而透出几分挺拔之姿,似乎纤瘦的翠竹。
不愧是赵地的女儿,骨子里透出这样的气度。
解忧扶了扶门框,缓步走入廊中,小手中抓着一把针,抬手唤檗。
檗犹疑地走近,虽然明知内室有屏风和幔子遮挡,仍忍不住望了一眼,“冢子……?”
就算不知道临武那里究竟有什么事,以解忧昨夜的慌张之态,景玄应该也不会容许她这么走了吧?
可是,解忧怎么就这么出来了呢?
“忧将往临武。”解忧拈起一枚约两寸来长的银针,对着初升的日头晃了晃,看向檗,“忧已对冢子下药,今……再以针刺吾子,忧趁机逃去,方能瞒得谋士耳目。”
檗沉默一刻,这丫头,可真是……
但又不得不夸她心思细密,毕竟若不来这么一招,事情可就成了他和景玄纵容解忧逃离,迟早闹得上下离心。
“檗?”解忧累得没剩下几分力气,表情都没先前丰富,只剩了一丝淡笑,“如何?”
“属下听令。”
☆、第二百五十六章 热血不可负
欢迎进入正文部分最后一卷【断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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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透亮,解忧却没有急着走,而是围着院子转了一圈,立在右侧院角,一手攀着一旁高大的山玉兰,一手遮在额前,估测着院墙的高度。
“医女?”那斥候已将竹笠戴上,跟在解忧身后亦步亦趋,不时推一推帽沿,想知道这女孩子究竟在做什么。
解忧看了一会儿,似乎不怎么确定,抿了抿唇,回头看看斥候,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檗,“忧可能越此墙?”
“不可。”檗为难地摇头。
就解忧这身子骨,就是有人助她,只怕都难以翻墙出去。
解忧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难道她看起来就这么没用么?从前她虽没翻过围墙,但围栏、窗坎这种东西,翻得也不少。
“夫人。”檗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道,“檗愿护送夫人至临武。”
燕姞行事极端,手段狠辣,她遗留的手下,怎么可能是易与的角色?昨日报信的那名剑师,仅仅送一封信便已死为胁,谁知道临武还会有多少骇人的事在等着解忧?
“无需。”解忧摇头,许是因日头出来了,她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噙着淡笑,将手中抓的那一把针随手缀在檗衣衫上,随后抬手指指左侧,“檗至彼处,伏地假寐即可。”
伏地……假寐?合着这把针只是装装样子?!
檗和斥候均是一愣,随即暗暗摇头,这小姑娘想得也太简单了。
她想用这种拙劣的法子,将逃跑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也太低估旁人的智商了吧?
怎么看,这个柔弱的少女都不可能一口气放倒两人。
“忧通巫术。”解忧抿唇神秘一笑,那些谋士不是一口咬定她会巫卜星算么?区区弄晕个人,可不辜负他们那一番胡思乱想吧?
而且……这里出了事情,第一个进来查探的人,多半是相夫陵。他的话。总会卖她一个情面,为她隐瞒几分的。
檗对于解忧的话半信半疑,但不信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犹豫了一下,慢腾腾地踱到左侧。寻了处荒草较矮的地方,将铜剑横在一旁,人也往草丛里一躺,两眼看着天,发呆。
解忧面色肃然。轻咬了下唇,从斥候递给她的包袱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
这个并非爆竹,不过和爆竹也差不离了。
最原始的爆竹是将火药放在竹筒内点燃,在炸裂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和光亮,而这个竹筒里面是个小小的铜制机关,一旦扣动机括,里面的机关启动,巨大的机械力将竹筒绞裂,动静也不小。
用这个吸引附近剑卫的注意力,应当够了。
守卫在怀沙院附近的剑卫并不多。清晨时分,旭日初升,正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有些喜欢多懒的,甚至都抱着剑开始瞌睡。
一声不小的响声猛地在耳边炸开,几个困得迷迷糊糊的剑卫“噌”地一下抽出剑,茫然地看了良久,才确定响声来自空置已久的怀沙院。
几人拿着剑面面相觑,怀沙院近来……不是没人住么?难不成是闹鬼?——听闻曾有医令喜和他一名弟子殒命在那里,而且那老头死前笑得可肆恕�
正胆战心惊。那边墙头上一个白影一晃而过,被郁郁葱葱的林木遮掩着,看不真切。
楚人素来尤为地崇敬鬼神,这山中又多精怪山鬼的传说。几个剑卫虽不至于像侍婢们一般吓得惊叫,却也僵在那里不敢挪步。
解忧轻轻落在墙根下的草丛中,大口喘了气,看向身边的斥候,拧着眉头。
她可没想到,这群剑卫胆子这般小。
本想借着那声响将他们尽数引入院中。自己好趁乱下山,可现在那些人根本没挪步……
“医女,不若某前去引开剑卫?”斥候压低声音。
“不妥。”解忧制止,一只手按在心口,仍在急促地喘气。
不过突然用力翻了道墙,这心竟跳得恨不得蹦出来——她这身子骨可真是够差的。一会儿还要星夜兼程驰往临武,岂不是还没等于燕姞手底下那帮人打照面,她自己先累得没剩下几口气了?
斥候听解忧气息促成这样,也怕她有个不妥,不敢催促,只紧紧贴着墙根,尽量匿在草木之后。
那些剑卫也不全是懦夫,缓了片刻后,胆大些的横着剑慢慢靠近院子;有人走了几步,终于又姗姗地记起,昨日夫人似是进了怀沙院。
想起了这些事,方才被吓得噤若寒蝉的剑卫们才热闹了起来,一人急匆匆去寻景玄,余下的一拨人“哄”地涌进了院子。
“我们走。”解忧缓过了气,转身就走。
日子已转过四月,岭南之地暑热早至,山道上已隐隐蒸腾着一层薄瘴。
解忧将怀里的香囊分了一半与斥候,“驱虫避瘴之物。吾子何名?”
斥候谢过解忧,抱了抱拳,“某乃司马将军之侄,名昧。闻医女有要事,特来接应,实非九嶷斥候。”
解忧眸子一闪,司马尚……已经知道她离开九嶷的事情了?还默许了?
可那认死理的铁血汉子,不是死活不肯再放弃抗秦么?
“医女,昧自来此,将军不知也。”司马昧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轻咳一声,“闻医女曾劝慰将军,今秦军赤焰方盛,不可逆之,可待机破之,某深以为然。”
“然……”他一路走着,一路抬手为解忧挡去横在面前的乱枝,话锋忽然一转,“医女所云,天下大道也,然将军今已年近花甲,并无时日可待。”
不是什么事情都等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