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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是墨子胤忧切的呼唤。
抬眸,是他紧皱着的眉眼。
纪安瑶呆呆地看着他,短短的几秒钟时间,于她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整个世纪那样漫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噩耗太过残忍,纪安瑶在听到的时候竟是没有觉得太过悲伤,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了……甚至就连身子都是轻飘飘的,好似漂浮在了云端之上。
嗫喏着唇瓣,纪安瑶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喃喃自语道。
“所以,这也就是说,斯聿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吗?”
听到纪安瑶这样说,墨子胤的心头顿时又是一阵狠狠的刺痛,宛如被人用利剑直刺心扉,穿膛而过!
明明出事的那个人,是他曾经最为憎恶的家伙。
曾经无数次,他都期待过白斯聿会在意外中惨死!
甚至,就连杀了他的念头……墨子胤也不是没有过。
可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看到纪安瑶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却是无比地希望……白斯聿能活着回来,不要再让她伤心,不要再让她失落。
“瑶瑶,你看着我……听我说!抬起头,看着我好吗?!”
抓上纪安瑶的双臂,墨子胤连声催促,试图勾起纪安瑶的注意力。
纪安瑶昏昏沉沉,反应显得十分迟钝。
一直等到墨子胤连声叫唤了大半天,才像是能听到他的声音一样,有些机械地抬起头来,茫茫然地抬眸看向他的脸。
一双神情恍惚的眸子里,仍旧难以聚焦。
虽然抬着头在看他,却仿佛在看向很远的地方。
墨子胤不由拔高声调,一字一顿地同她强调——
“瑶瑶!相信我,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因为那艘快艇上被安装了定时炸药的事,是白家人干的,而唐家的人对此并不知情……所以,白斯聿完全有可能在炸药爆炸之前,就已经从快艇上跳进水里逃生了!”
闻言,纪安瑶沉痛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得到任何的缓解。
因为她也落过水,所以她能体会到那种在冰冷刺骨的海水当中,无尽绝望的感觉……
尤其白斯聿跟她一样,在年幼溺水的阴霾之下,对水,特别是海水——怀有旁人难以理解和想象的极端恐惧!
“可是……斯聿他不会游泳!你知道的!他不会游泳!而且现在外面的天气这么冷,海水的温度那么低……就算他跳进了水里,没有被炸弹炸死,也一定会被冻死、会被淹死的!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他要怎么才能活着?!你告诉我……他要怎么才能活着?!”
越说越激动,纪安瑶反手抓上墨子胤的手臂,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深深地抠进了男人的皮肉里。
然而墨子胤却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一般,只伸手捧着她的脸颊,强迫她正视自己。
哪怕此时此刻的纪安瑶早已泪流满面,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也要强迫她镇定下来,把自己的话听进耳朵里。
“在爆炸发生之后,我们马上就派了很多人过去找寻白斯聿的下落,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的蛛丝马迹,甚至就连唐芊芊那个女人的尸体,也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踪影……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我们一直没有放弃搜索,可至始至终都只能找到其他那几人的残肢断臂和浮尸!所以瑶瑶!我们有理由相信,白斯聿还活着!他没有死……他只是失踪了!”
“他还活着?他没有死……他只是……失踪了?”
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纪安瑶喃喃地重复着墨子胤的话,脑子里一下子陷入了混沌的状态,无法进行任何的思考。
“是的,他只是失踪了。”
俯身抱住纪安瑶孱弱的身子,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墨子胤小心翼翼地抚着她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哄着,唯恐她的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伤及腹中脆弱的胎儿。
“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放得下你,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纪安瑶软弱无力地趴在墨子胤的肩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是无法止住汹涌而出的眼泪,任由温热的泪水湿透了男人肩膀上的衣服。
“可是……在大海里失踪,跟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们找不到他,也许只是因为他被海浪冲远了,又或者是……沉到了海底……”
诚如墨子胤所说的那样,找不到人……多少还留有一线希望。
纪安瑶也很希望白斯聿能死里逃生,躲过这一劫。
然而这样的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
渺茫得令人感到深深的绝望。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你的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他还没有看过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离开?他肯定还活着,只是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回来找你而已……所以,瑶瑶……你一定要相信,白斯聿没有死,他还活着……”
“好……我要相信,斯聿没有死,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三年后。
墓园。
秋高气爽的天气,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颜色,看着令人心旷神怡。
远处的红枫燃烧成火一样的颜色,洋溢着秋收的喜庆。
然而……站在冰冷的墓碑之前,纪安瑶的心情却是怎么也愉悦不起来。
俯下身,将一束洁白的菊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的地面上,纪安瑶没有多说什么,脸上的表情看着十分平静,唯独眼底的哀恸出卖了她的伪装。
*
【晚安。虐完啦,小白明天上线~~】
正文 第578章 再遇白少,犹如初恋(一)
独自一人静默地伫立在墓碑前,纪安瑶双手交叠,轻轻地贴在小腹上。
仿佛还能感受到两年前的这一天,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在听闻那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时,那种伤心欲绝的心情。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有些伤痛,恐怕穷尽这一生也难以忘怀。
阎烈站在山脚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半倚着身子靠在车厢边,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因为逆着日光,不免觉得有些刺眼。
微风轻轻拂过,摇曳着墓园中的花草树木,如画的景色在成片的墓碑衬托之下,显得有些苍凉。
然而举目所望,最为寥落的……
还是那个站在半山腰上茕茕孑立的身影,孤单伶仃,纤细瘦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将她拥入怀中细语安慰。
只可惜,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而那个拥有资格的男人,却已经在那片茫茫的海洋之中,消失了近三年……时至今日,仿佛石沉大海一般,仍是杳无音讯。
不知道在墓碑前伫立了多久,纪安瑶被风吹得眼睛干涩,鼻尖也有些微微的酸楚,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然而终究只是红了眼眶,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放纵地哭上一场。
“想哭就哭吧,我会装作没看见的。”
眼前忽然横过来一只手,修长的指尖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体贴入微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阎烈背对着纪安瑶,淡淡地说了一句。
抬眸看向远处的火红枫林,却是没有任何打量她的意思。
“哭不出来。”
纪安瑶轻轻地吸了下鼻子,从阎烈的手中接过手帕,拿到眼角小心地拭擦了两下,继而微哑着嗓子回了一声。
倒不是在故作坚强。
而是心性在岁月的洗礼下沉淀了不少,就算阎烈没有走上来,她也没法哭出声。
阎烈扯了扯嘴角,转过头来看着她,并不打算戳穿她的伪装,只垂眸瞟了眼手表,随口提醒道。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好。”
纪安瑶点点头。
顿了顿,又转身对着阎烈,补充了一句。
“阎烈……谢谢你陪我过来。”
阎烈微抿薄唇,想要说些什么反驳的话,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那也是废话。
那样的话他曾经说过无数次,可没有一次她听进了耳里,这个女人总是这样固执,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的固执。
看到阎烈动了动嘴唇,纪安瑶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如同他先前无数次回绝的那样。
但不管怎么样……该有的客套,还是要有的。
自从白斯聿在那次大爆炸之中失踪后,阎烈就时常变得法子跑来她的身边陪着她,而且怎么撵都撵不走!
一开始,白闵琛以为阎烈是想趁虚而入,所以一直提防着他,尽可能地阻止这个家伙出现在她的面前。
直到后来,他发现阎烈并没有那种乘人之危,试图将白斯聿取而代之的意思,渐渐的也就没有再管他了,甚至就连墨子胤都开始对他的“殷勤探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横加阻挠。
而实际上,阎烈确实心无杂念,只是简单地想要关心纪安瑶。
在白斯聿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对她多一些关怀和照顾。
除此之外,别无奢想。
因为他很清楚,不管白斯聿在或不在,纪安瑶的心里就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而自己的奢望,之所以叫奢望……就是因为永远都不可能得到。
可就算是这样,纪安瑶也不肯同他有半分的亲近,至始至终都保持着淡淡的疏离,以及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阎烈知道,纪安瑶是不想耽误他。
所以,为了能让她安心,这三年来……他一直在尝试着交往不同的女人,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甚而乖乖地听从父母的安排与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交往。
只可惜,不爱就是不爱。
与其成天对着一张自己索然无味的面庞,不如守在纪安瑶的身边。
哪怕她的心不在他的身上,他也心甘情愿。
面对阎烈这样的“死缠烂打”,纪安瑶也是很无奈,她很清楚自己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