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走到院子门口时,阮老爷想起了什么,对身旁的下人吩咐道:“差人给大小姐送点膏药去。她生身母亲不在了,活得总是酸苦些。从前我以为夫人会对她好,现在想想,是我太儿戏了。”
说着,阮老爷微微叹了口气。
他忙于公事,对家里的儿女之事办不到体贴入微。本以为续弦韩氏会将静漪视若己出,如今看来,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自己在家中,韩氏尚敢如此大张旗鼓地陷害静漪;也不知道自己不在时,静漪吃了多少苦?想来,他还是得弥补弥补这个大女儿。
下人得令,连忙应了声“是”,又问:“老爷,那喜儿怎么处置?听闻她确实有个弟弟犯了事儿,她是为了那弟弟才帮夫人做事……”
“陷害主子,不能留了。打完板子,拉去发卖了吧。至于喜儿的弟弟,那是罪有应得,和我们阮家没什么干系。”
“谨遵老爷吩咐。”
*
清远伯府的人离开后,桃苑内又恢复了一派宁静。
木芙蓉枝簇拥着的秋千上,书本闲闲散落。阮静漪坐在石凳上,翘着脚,给腿上的乌青敷上了药膏。她肌肤娇嫩,在地上跪了这么一会儿,膝盖下就浮现了一片淤痕。
静漪涂抹膏药的时候,四小姐阮雪竹便攥着袖角,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姐姐。没一会儿,她轻声细语道:“大姐姐,这乌青疼吗?”
“疼,当然疼啊。”阮静漪放下裙子,拍了拍手,“但我不跪,父亲会更生气。所以,为了让父亲消气,挨着疼也要跪。”
“大姐姐,你是不是该去求菩萨保佑你转转运了?”阮雪竹尖尖的脸蛋上露出一种愁苦之色:“听说那清远伯府不想和三姐姐谈婚事了。这可怎么办呢?大姐姐和三姐姐,怎么偏偏都这样倒霉……”
静漪知道,雪竹一定是知道自己与孟家的婚事断了,这才心底担忧。四妹年纪小,总觉得女子这辈子最要紧的事便是嫁人生子。错过了婚事,那便是天塌地陷了。
静漪收起桌上的瓶瓶罐罐,挑眉说:“倒霉?我倒觉得是幸运的事呢。那孟公子与我话都没说过几句,我哪儿知道孟公子到底是个什么品性,我嫁过去了,他会不会打我?如今,倒算是丢了这个烦恼了。至于你三姐姐,她兴许也不想嫁给段小公子呢。”
雪竹有些困惑:“可嫁人不都是这样的吗?父亲挑好了,咱们便嫁了,哪里管的到熟不熟悉,性子如何呢?”
静漪撇嘴,说:“那我可不答应。我只愿嫁给真心的人。若是遇不上,那我绝对不会将就。”
雪竹露出细白的牙齿,暗暗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细声细气地说:“大姐姐,这样的人很难碰到吧?可咱们又迟早得出嫁的……”
静漪瞥一眼她,说:“雪竹,嫁人是为了什么?”
雪竹说:“找个男人,好好照顾自己。”
静漪问:“那倘若你运气不好,碰上的是一个坏男人呢?他对你爱理不理,还在外头花天酒地。你生病了,都不来看你一眼。你后不后悔?”
雪竹听了,皱起一双秀眉,像是犯了难。片刻后,她摇摇头,小声说:“大姐姐,不说这些了。我不想嫁那样的人。”
阮静漪笑起来,哄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胡说八道。”说完,她就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见腿上的乌青没什么大碍了,又叫丫鬟去厨房拿点心。
阮雪竹别别扭扭地坐在石凳上,小声道:“其实,我也和大姐姐一样,只想嫁个真心人。”
阮静漪笑而不语。
静漪叫丫鬟取来了糕点茶水。糕点是新蒸的金丝卷,热气腾腾,香糯可口。雪竹平时常喝药,甚少吃这些零嘴,见了点心,便露出清甜干净的笑容。
阮静漪看她欢喜,心底也舒适了些。其实她是有些愧怍的,因为今日她邀请阮雪竹来,不仅仅是为了给她讲故事,也是为了今天的这一桩局。
前世,秋嬛也在段齐彦上门时设了一模一样的阴谋。而彼时,阮静漪将计就计,对段齐彦大叙衷情,两人在闺房中拉拉扯扯的,恰好被赶来的众人撞个正着。
而段齐彦呢,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兴许是为了气一气秋嬛,也赌气答应了要娶静漪。后来,静漪便这样代替三妹嫁入了清远伯府。
重来一世,她当然不愿让旧事上演,这才做了十足的准备,先命家丁准备了麻袋,埋伏在桃苑中,又请来了阮雪竹,作为自己的证人。如此一来,她才无懈可击,能完美地自证清白。
因为利用了四妹,她心中有愧。在雪竹走时,着意往她的丫鬟手中塞了一包银两,叮嘱她交给四小姐。
*
段齐彦回到清远伯府后,独自消沉了许久。
他一心爱慕的阮秋嬛,并不愿嫁给他,不惜设计阴谋,也要摆脱这桩婚事。而且,从头到尾,秋嬛都没有露面,像是害怕和他惹上关系似的。
一想到此事,段齐彦就很不是滋味。阮秋嬛那月露清辉一般的身影,在他的心底也像是蒙上了尘,不像之前那般勾人心魄了。
与此同时,脸上的肿痛又时时刻刻提醒着段齐彦:他被阮静漪派人扇了两个巴掌。而阮静漪这个名字,也伴随着脸疼一直缠绕着他。
段齐彦想到阮静漪,心底便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他觉得阮静漪不是这样的。
她不该抽自己巴掌,而是应该对自己明艳而笑,轻语快言;她应该追在自己身后,为自己偷偷争风吃醋。哪怕自己对她恶言相向,她也绝不会走太远,而是徘徊在附近,久久不去。
一种很淡的不甘之情,从段齐彦的心底涌起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既因为阮秋嬛不愿嫁给自己,也因为阮静漪不再像从前那样追捧自己。种种情绪,糅杂之后,令他和喝了陈醋一般难受。
已是夜晚了,段齐彦却难以入睡。他抚着脸上没有消退的肿痛,在院中的竹林间散步。
月华漫漫,青竹静曳。他望着池塘中的一轮孤月,脑海中忽然掠过了一个念头:如果他娶了阮静漪,事情又会如何?
此刻对他一副爱理不理模样的静漪,是不是会变回从前的样子,然后继续追在他身后,眼底放着光彩?
而躲着他、看不起他的秋嬛,又是否会为自己的高傲后悔无比,暗恨大姐静漪夺走了自己的婚事?
段齐彦的心底忽然翻涌起了阵阵波涛。“娶阮静漪为妻”的念头。竟长久地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但可惜的是,因为在阮家闹的不快,伯爷夫妇显然是很不愿再和阮家谈亲事了。于是,段齐彦决定先独身上阮家去,向阮老爷探听探听口风。
——阮秋嬛不愿嫁给自己,但阮老爷显然是很想把女儿嫁给自己的。秋嬛不嫁,那换个女儿,不就成了?
打定主意后,段齐彦便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将自己收拾齐整了,上了阮家的门。
诚如段齐彦想的那样,阮老爷十分欣喜,立刻将他迎了进来。一番客套后,段齐彦便踌躇着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与秋嬛似乎并无缘分,不过,前日在府上与大小姐阮静漪一番误会,倒是觉得她性情率真,为人高格。”
阮老爷听了这话,表情颇有些精彩。
他不曾听错吧?
面前这位段小公子,前脚想娶他的三女儿秋嬛,闹翻了,后脚又看上了大女儿静漪?
阮老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靠在了椅上。
这位段小公子,再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喜欢静漪的。恐怕是他和秋嬛的婚事不成,心底不快,无论如何都想找回场子,便将主意打到了静漪身上。
换而言之,他就是想用迎娶静漪来报复秋嬛,好让秋嬛后悔。
同是男子,年轻人这点狭隘的心思,阮老爷还是猜到了。
可静漪也是自己的女儿,岂有拿她来气另外一个女儿的道理?无论两个女儿谁生气、谁得意,伤的都是阮家人的和气。
在这片刻之间,阮老爷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他陪笑道:“小公子怜爱静漪,阮某也倍感荣幸。不过啊,静漪的脾性不好,恐怕是不大合适伯府那样的高门……”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女子嗓音:“段齐彦,你有完没完!”
只见一道浅杏色的身影推开了门,大步地跨了进来,身影带风似的,竟显出一分明艳的飒沓来,正是阮静漪。
她抱着手臂,目光很不客气地瞪着段齐彦,道:“秋嬛不嫁给你,你就来找我了?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段齐彦面色微凝,他站起身来,声音镇定地说:“静漪,不要闹了。我是当真转了心意,对你颇为赏识。”
阮静漪的眉跳了跳,问:“你赏识我哪里?”
段齐彦的目光掠过了静漪的眼角。静漪有一颗泪痣,巧合一般,秋嬛也有同样的泪痣。当自己看着静漪的时候,总能找到秋嬛的影子。
不过,他也知道这话失礼,不能直说,于是他便道:“我觉得阮大小姐率真可爱,不失乐趣。”
阮静漪说:“那我改还不行吗?从明日起,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险小人了!”
段齐彦失语。
他看着阮静漪一副咬牙切齿、恨的不行的样子,更觉得她有些可爱了。哪有人说自己是阴险小人的?这不还是赌气话吗?
段齐彦无声地笑起来,说:“好了,静漪,真的不要闹了。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如今我愿意娶你,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阮静漪听了,差点想把鞋扔到段齐彦的脸上。
她没好气地说:“我的心意?什么心意?我对你又没有那种意思,你明知道我心悦的另有其人。”
段齐彦想起来了,阮静漪说过两三次了,她喜欢的是七叔段准。
可是,这是赌气的话,不是吗?
段齐彦摇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静漪,你骗的了别人,还骗的了我吗?是不是赌气的话,我一听就明白了。”
这回轮到阮静漪无言了。
她忽然发现,段齐彦是真的面皮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