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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因今儿京中有权贵娶妻,迎亲的队伍占用了几条街道,导致街坊都绕到这边来走了,于是长宁街就比往日挤了一倍。
过了好些会儿,人才少了些许不像方才那般夸张了。
“滚开滚开!”
忽然间,前方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喝声落下转瞬掩于街市的嘈杂里头只剩小而如蚊蝇般的声响。
身着灰麻布衣的男子从右边的酒楼之上一跃而下,楼下过路人听见暴喝纷纷仰头,见有人从阁楼上跳下皆吓得一个激灵。
在男子跃下后,又是几个素色飞鱼服的番役随着从窗台跃下。
粗声大嗓,那声由上而下,落地一霎就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璇珠听见前头的尖叫声速速寻声望去。
她还没瞧着个真切,就见到那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男子,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拨开人群冲着长宁街西边的方向奔。
一个跑几个番役在后头追。
街道之上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隐隐夹着马叫声和鸡鸣声,正所谓鸡飞狗跳好不安宁。
男子奔跑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百姓皆是怨声载道,其稀薄寡淡几不可见的眉毛紧紧蹙着。街道仿佛是他弛聘的战场,他左一个闪身右一个躲避,身手如此敏捷迅速,把路边的摊子撞得东倒西歪。
后头还有不要命似的追赶的番役。
他来势汹汹,一边嚎叫着,一边跑。
有推着木板车过的百姓,好端端的就被他夺去了板车的使用权 ,直接把木板车往东边的方向用力一推。
领头追赶的女番役倒不是吃素的。
见到冲撞而来载满谷物的板车腾地跃起,不费吹灰之力便躲了过去。
街道之上尖锐的叫喊声起伏。
璇珠就在长宁街西边往东边走,谁料会迎面撞上逃逸的男子,遭了无妄之灾,一时避之不及被撞了个眼冒金星。
那人睁着那双没点神气的三白眼回头瞪她:“臭丫头别挡道!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男子逃跑之路可不大顺畅,番役人数众多,他只好一路不断推到道路两旁的东西,掀翻摊贩的摊子给番役制造障碍。
一个番役从后方追来,惹得皆道百姓纷纷退避。
璇珠刚站稳,可还没停歇多久就被从后方追赶而来的女番役撞偏了身子。她急忙稳住身子未喘上口气,又接二连三的被两个番役撞得原地螺旋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圈。
璇珠被撞得头晕眼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的晕眩。
脚下一崴往后栽,可却不是如料想中那般落地,反倒跌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第08章 先生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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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一股淡香沁入鼻腔。
只感觉被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双肩,她身子后倾,从那人怀中将脑袋往后仰起。
入目是沈丛澈流畅的下颚线,他面白而无须,神情肃然而冷漠疏,离清俊的面庞带着几分倦意略显疲惫。
刺目的阳光下,他耳朵透着光,洁白的耳上和脖颈上的绒毛如同裹上一层暖黄的光。
他那对凤眸潋滟着水光,又恰好垂眸,视线就撞上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气。
香气袭人,说不出哪特别,大抵是像雨后山林间拂过清凉的风,或是像冬日里在温室里尝到的第一口甜。闻着香馥馥的,和他的模样倒也相称。
纤密浓长的鸦睫微垂轻颤着,眼眸里好似蓄着盈盈的秋水。
而就在这时,方才撞人的男子逐渐占了下风,跑至东边被人包抄又回了头。
稍作犹豫,男子一头栽进首饰铺与包子铺间的窄巷,可很快又从里头退了出来。
“往哪跑?”
少年扛着绣春刀,口中叼着根嫩绿的狗尾巴草,歪着脑袋优哉游哉地从巷口出来。少年脑戴圆帽身着素色飞鱼服,神色嚣张轻蔑至极,朝他步步逼近,男子大惊失色调头想跑,却早早被番役包围起来了。
哐当一声,少年将肩上的绣春刀往青砖地上一杵,冲男子嘻嘻笑着:“是小爷亲手捉你回去,还是自己乖乖跟小爷回去呀?”
…
璇珠睁着蕴着水般的乌眸,眼巴巴地盯着他瞧。
眼睛一眨不眨,目光略有些呆滞,大抵是看痴了。
沈丛澈不禁联想到东石村村头的王二傻子,还有那夜里她干的那些好事,想起都觉得脑壳和胸口赤赤痛。
沈丛澈眉头一蹙,收回思绪,有些嫌弃地推推她消瘦的肩畔,“站起来。”
璇珠腾地支起身子,沈丛澈才从她身旁绕过,迈腿走向被 番役所包围的男子。
不用沈丛澈开口,百姓纷忙让道退至一边。
那贼人自然不愿投降,甚至从鞋后跟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他干嚎一声壮胆,举着刀就冲向堵在巷口的少年。
素色飞鱼服的少年歪着脑袋,饶有兴味地瞧着眼前男子作妖。
他本不打算先直接制服,可当抬首看见沈丛澈往这处来了后心头一跳。少年当机立断,立马冲上前屈膝对着男子的腹部猛地一撞,男子痛呼一声,他便又三两下夺去了匕首,一个抬腿就将人踹倒在地。
男子手上的包袱被抄收,人也被后头赶来的两个番役压下,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上前的女番役一团抹布塞住了嘴。
无论哪个时代都不乏看热闹的人,这不,这处就围了一圈的人。
耳边是低低的议讨声,纷纷猜测其中的前因和后果。
沈丛澈懒得用正眼瞧瞧,冷哼了声轻启薄唇吐出一句:“带走。”
番役们要将男子押往牢狱,这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便开始赶人。
璇珠看戏看得起劲儿。
随着围观看戏的百姓被驱赶散去,她才想起要归还玉牌的事情,沈丛澈与她有好一段距离,正与那着素色飞鱼服的少年交谈着。璇珠不慌不忙地抬脚边往他那方向走,同时两只小手边在身上搜找着玉牌。
摸向腰间,才惊觉藏在腰带处的玉牌不翼而飞了。
明明记得,好像是放在这处了。
沈丛澈见到璇珠往他这边走,心口猛地咯噔了一下。
就连旁边来邀功的沈白青也不想管了,这孩子在身侧滔滔不绝,花式表述自己方才多么的帅气和英勇,一双星目带着期许,正等着他的夸奖。
他甚感头疼,连声唤番役牵来他的爱马。
…
璇珠找了半天,原来是自己糊涂了。
方才的混乱之中怕弄丢了玉牌,早就将其转移到了袖中的布袋里。
纤细的藕臂探入衣袖中将玉牌掏出来,放眼去瞧,沈丛澈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高大的红鬃马,而那抹红影单手抚在马背上,竟然扶着马背准备上马要走人。
可他玉牌还在她手上呢!
璇珠脚下步子一顿,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冲他奔去。
边跑还边冲着他挥舞着手,大声喊着:“这位先生请留步!”
沈丛澈大惊,不禁想起那夜那被她支配的恐惧,遂不再搭理沈白青,迅速翻身上马猛拉缰绳夹紧马腹。
“驾!”一声策马扬长而去,只留给她一片飞扬的尘土。
璇珠:……?
不是啊!
他的玉牌还在她这呢!他怎么就走了呢?是她喊得不够大声吗?
璇珠被眼前的泥尘迷得睁不开眼,泥沙唰唰扑在脸颊上,鼻间都是一股子的沙尘味儿。
沈白青没等来沈丛澈的夸赞整个人都颓了,待反应过来,只见到那抹潇洒纵马扬长而去的影点子。
从没见过沈丛澈这样,还等着嘉奖呢。
沈白青有些失落,叹了口气,视线落到璇珠身上。
这灰头土脸的丫头是哪 位?
“擦擦吧,灰头土脸瞧着怪难看。”
眼前忽的多了一方手帕,上头绣有精致的粉百合。
递来手帕的少年身着素色飞鱼服,他轻皱眉头垂眸瞧她,眼中带着的嫌弃如同滔滔江水翻涌溢上河堤。
砂砾拍在皮肤上又痒又疼的,她脸沾上了不少沙子,粘在面颊上难耐得很。
璇珠也不忸怩,道了谢,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
待她擦过脸,手头的白帕子已然成了灰帕子。
沈白青倒吸了口凉气,连连往后退了退,冲她摆摆手。“帕子你拿走吧,给你了。”
帕子是真丝质地的。
上手绵软柔滑,刺绣漂亮别致,这放古代大概也得花不少银子才能买上一方,绝不是穷人家买得起的。璇珠低头望了望自己手中那方帕子,沉默了会儿,“……我洗干净再还给你吧。”
沈白青上下将其打量了翻,略没好气地朝她道:“说了不用,给你就给你了。”
“沈白青,回去了。”
周遭乱糟糟的,烂菜叶和鸡毛四处可见。
细碎的议论声入耳,见摊贩抱怨着收拾着这一地的狼藉。
璇珠启唇想要问些什么,就先被一道清丽的女声打断。
女番役脑戴圆帽脚着皂靴,和沈白青装束相近,一身素白飞鱼服腰挎一把绣春刀,英姿飒爽眉目间都带着几分英气。
柳叶弯眉美目含春,柳叶眼上下瞟她,却低声哼了句:“花瓶。”
声音不大,却不偏不倚落入了璇珠耳中。
璇珠寻着声朝她望去,那女番役就先挪开了视线。番役为两人牵来了马匹,她就先行翻身跨腿上了马。
满不耐烦的,目光时不时就往此处飘,催促着沈白青。
好家伙,这姑娘可不就是捉人时撞中她的人吗?
她还在想怎么还回去,眼见沈白青扶着马背要上马,璇珠险些忘了正事,逮住了机会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沈白青有些奇怪:“你还有什么事吗?”
回忆了会儿,璇珠才忆起玉牌上的名字,继而轻声问:“小哥你可是认识沈寒斐?”
“你问这个作甚?”沈白青动作一僵,目光落她身上眼神尤为意味深长。
从他那眼神中,虽读不懂其中蕴含的意思,可璇珠却仿佛瞧见了无尽的希望,倘若他说了认识亦可借此归还玉牌了。
谁料,沈白青眉头一皱就摇了摇头,“不认识。”
他开什么玩笑?
方才明是见着他与那人说话的。
沈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