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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罪状,并不足以天子对他治以大罪——而齐王据有富庶之地,本身为人又过于骄横,以小罪治之,其实不甚符合朝中的利益——只能且先留中不论。
如果说齐王犯的还只是宗王们常见的过错,言行放肆、狂悖无礼,这也就罢了,高皇帝的诸多子嗣,哪个不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犯起混来一个比一个出彩的?
像天子当年做藩王的时候那样,夫妻搭配、美名远扬的,才是少见。
和兄弟们相比,吴王家可就太热闹了,堪称是好戏连台。
今上与吴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彼此之间的兄弟情分与其他兄弟不同,朝野内外,盯着吴王的人也最多。
宣武末年,光幕记载刚刚出现的时候,曾经说过历史按照正常轨迹发展,建文帝登基后削藩的种种举措。
其中提及吴王的时候,说过他被废为庶人,而究其原因,是因为他的次子汝南王——现在当然是不可能受封王爵的了——告发。
子告父,这已经是远远超出一般情况的家庭惨剧了,在外人看来,能与之媲美的,顾忌就只有晋府的弟告兄。
但是,怎么说呢,老祁家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有时候也是有传统的。
吴王在亲哥登基之后,曾经诚恳地提出请求,这种孽子,要不就开除宗籍一了百了吧。
他没下手弄死他的次子算是他有父爱,可让这个糟心儿子成天在他眼前晃,无论是他还是对这个儿子,都是一种折磨啊!
祁元询知道的比外人多一点,他叔家闹出的笑话其实不只这一回。
在吴王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这个亲儿子除了告爸爸,还告过兄弟,只是天子知晓这侄子是光幕出现之后就遭了厌弃,做的事情都像是失心疯了似的,没多去计较,否则的话,吴王就不是上禀天子请除宗籍那么简单了。
吴府的热闹,真的论起来,实在是说不完。
事情没闹出来,可能别人以为吴府只有吴王次子这一个儿子不孝子,可是实际上,除了最年长的吴王世子,吴王的几个年长儿子,都不大好。
吴王世子到年龄就因受封世子之故,提早到京师受教于高皇帝膝下,起码具备了一个合格的宗室典范的必备修养。
除了他以外,也不知道吴王是怎么养孩子的,居然让自己府上出了那么多的奇葩。
吴王次子,有子告父的逆行,而除了这位之外,吴王的三子、五子,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吴王的四子不像兄弟一样行事出格,虽然“智瑞顽皮”,但也算知书识礼,算是他们家除了世子之外,年长诸子里最端庄的一个。
子告父、弟告兄,大周老祁家兄友弟恭,这样的行为,若是没有光幕,高皇帝去后,指不定会有多少人想要付诸行动,在王位继承上,告倒了前头受封的世子,自己继承主支爵位,这可以算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只是高皇帝在时,见不得自己的子孙里出这样的混人,压制了这样的情况出现。
原先就蠢蠢欲动有苗头的吴府老三和老五,这才收敛了几分,他们家爱给世子长兄找不痛快,京师这边都快见怪不怪了,祁元询感同身受,也是非常同情吴王世子这个堂弟。
吴府的老五考封后受封的是新昌郡侯,和他的二兄汝南郡侯是吴府现今有爵位的王子里爵位最低的两位。
汝南郡侯毕竟有以子告父这样的行径在,爵位再怎么低也不会让人意外,新昌郡侯嘛,只能说他在诸兄弟里本身就不是什么起眼的人。
朝廷的宗藩诸府,王子受封爵位后,爵号仍以其父王爵所辖之地的地名作为分封,但是实际上他们任事的地方,已经被调换,另做安排了。
新昌郡侯不理事,对自己的爵位高低也似乎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只有雷勉在奏疏上写明的一个爱好——食&人。
祁元询看了以后,感觉不寒而栗,回想起这个堂弟的模样,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原先是不知道新昌郡侯的这个爱好的,而高皇帝若在,知晓子孙里有人有这个爱好,指不定会当场革除宗籍,打死了事。
他原先不知晓新昌郡侯这个爱好,只觉得这个堂弟行事实在狂悖没有礼法了些,雷勉在奏疏上言及此事后,纵然没有其他证据,他也打算要着人好好查一查了。
这哪里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如果说吴王的三子——其受封爵位为顺阳郡公——和新昌郡侯联合起来对付兄长的原因,是因为他有机会夺得世子之位——毕竟吴王的次子受到厌恶,又有光幕所言子告父的污点在,吴王已经上告朝廷,连开除宗籍都说出来了,更何况是请求剥夺次子对吴王爵位的继承权呢?那顺位继承的时候,吴王的三子自然比他的这位二兄更有机会——还可以用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去理解的话,那他们家老五,可能就是纯粹看不得大哥好,想法清奇了。
吴王青葱年少的时候,也是走马章台、行事无忌的人物,甚至于身为藩王,还公然违反不得擅自离开封地的禁令,跑到中都凤阳去旅游了一圈。
结果后来他就被亲爹教做人了,吴王被废黜了王位,发往云南,按照祁元询的理解,就是高皇帝要让吴王亲身体验一回苦日子,好醒醒脑子。
当然,吴王毕竟是亲儿子,发往云南游了一圈,人就被叫回了京师——吴王爵位虽被暂时废黜,但封地仍由吴王世子看管着,该是他们家的,依然是他们家的——几年后,就被恢复了王位,照样做他的亲王。
只不过,当宣武帝问吴王去云南游了几个月,感想如何、有无悔过的时候,这位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去旅游了一圈似的,没怎么当回事。
闲暇之余,还出了一本医书。
仿佛高皇帝让他去云南之地吃苦,就是专门让他发展自己辨识草药、写医书这门副业爱好一样。
只不过吃了苦,好歹这位嘴上还记得说好话。
不管怎么说,吴王本人就有点不靠谱,但是他除了世子之外的几个儿子,不靠谱成这样,仿佛基因变异了,或者没有在幼年时期得到亲爹良好的教育纠正,而是跟着亲爹学了些不靠谱的东西,让人实在是忧心。
吴王受封于开封,因为他爱好读书,本人又很有些雅好,所以吴藩号称藏书为天下诸藩之冠。
可是藏书为诸藩冠的藩府,王子的教育居然会这样的不成器,也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作为一个精研史书的皇位继承人,皇太子当然知道汉朝时汉武帝对他那位“为汉宗英”的哥哥河间献王刘德说的“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王其勉之”这句话。
但是,吴王应该不至于为了向兄长证明自己不是那种想要效仿古圣贤、广集书籍的“贤王”,藏书、出书都只是他的兴趣爱好,就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儿子养废吧?
就算没有人在,祁元询也要作为朝廷正统的代言人,说一句:吴王五叔,何至于此啊!
诸侯王们如此作死,小辫子一抓一大把,根本就抓不完,想要告倒他们,真不用费心搜集什么证据——新昌郡侯的那个料不算,除了他们当地,这个信息收到封锁,京城这边想要知道可能真的还需要些难度——所以雷勉这位御史送来的奏疏上,才会满满的都是宗藩的黑料干货。
也不知这人是真的愣头青,还是什么投机分子,或者背后有其他什么样的思量。
但是不管雷勉的身份如何,他在奏疏上仿佛字字泣血一般的“百姓苦之久矣”、“请陛下早作圣裁”这样的殷切盼望,都还是不能马上实现的。
行事过分的宗藩确实需要警告,行径最是恶劣的新昌郡侯更要处置,可是其他宗藩,就得斟酌了。
这也是天子看到这份奏疏后,不作朱批,便将之送往文华殿让祁元询酌情处理的原因。
祁氏宗藩们这样的表现,确实到了不收拾他们便说不过去的地步。
高皇帝对子孙们虽然偏颇,但绝对不会坐视他们之中出现这样的败类。
可放在京师地震这么个时间点,以雷勉的奏疏为引子,抛出收拾宗藩之中的害群之马这样的理由,来解释京师突如其来的地震——毕竟自从有心人提出来后,京师地震是下葬后不久的高皇帝震怒这样的说法,还是颇有市场的——祁元询都替他爹觉得尴尬。
南京朝廷若用这样的理由去处置藩王,不仅不能向人家展示朝廷的决心,反而会让人觉得朝廷处事实在太过急切。
因京师地震而去处置藩王,百姓不会满意朝廷的解决方法,同时,处理藩王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有行不法之事,朝廷要为百姓出头,而是藩王们的行事触怒了地下的高皇帝——这是以鬼神治阳间之事,着实不可取——反而显得朝廷很没有担当似的。
同时,对藩王来说,朝廷这么做,也和他们借此推诿责任,将百姓的怒气全引导到宗藩身上差不多。
天下士人可能都会认为,天子借地震之机对藩王动手,并非真切地要制裁自己的兄弟子侄,而是要趁机与宗藩做一个了断。
藩王们也会对朝廷心存犹疑。
高皇帝去后,当家的彻底成了哥哥,没有父亲在顶上为他们遮风挡雨,藩王们的行事本就有怀疑畏惧之意,若是他们真的借机对宗藩们动手,无疑是坐实了他们的怀疑。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朝廷将犯罪的藩王们治罪,既不能得到民心,也不能慑服藩王,让他们真切地感到畏惧,那就是一桩赔本的买卖,这个节骨眼上,是绝对不能去做的。
即便要治罪,也不能是天子做出盖棺定论,而是不找其他任何借口,丁是丁、卯是卯,按照正常流程解决这件事。
将地震与宗藩扯上关系,那就实在太愚蠢了。
宗藩们或许在给天子的助力方面,已经随着天下承平而渐渐地消失了其作用,可是真要捣起乱,也是会让朝廷吃不消的。
当年宣武年还没废太孙的时候,建文帝登基后削藩瞎招迭出,朝廷与宗藩彻底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