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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首辅大人却仍旧在御书房里秉烛办公。
谢玹一张俊脸冷若冰霜,边上伺候的小内侍战战兢兢的,大气也不敢出。
二更天后,陛下衣带渐宽,慵慵懒懒往御书房来。
谢珩迈步入内,笑的有些无奈,“我说首辅大人啊,你为了躲媒官至于在这御书房过夜吗?阿酒还以为我又把朝中事务都丢给了你,让你连觉都没得睡,这下好了,我也没得睡,又要来同你一道过夜了。”
谢玹今夜其实没什么事,就坐在案前看底下众人收罗来的有关前朝余孽的消息,听到长兄说这话,也只是不咸不淡道:“若非陛下特意交代过纪凌,他岂会不三番五次的来要我的生辰贴。”
谢珩走到他面前坐下,笑道:“他都找你要了这么多次,你给他就不是了。”
“长兄说的轻巧。”谢玹放下了手中书信,神色微冷。
谢珩不以为然,含笑道:“我做的也很轻巧。”
谢玹顿时:“……”
哪怕首辅大人冷若冰霜,也架不住陛下这般不要脸。
他凝神静气了好一会儿才把火气压下去,清清冷冷的开口道:“陛下若是得空,不妨把心思放到前朝余孽身上,近来频频有人打着先帝幼子的旗号招兵买马,你还有心思让人做媒!”
“这两件事也不妨碍啊。”谢珩顺口道:“上次青衣卫不是去查了吗?每每查到乌州,线索就断了,万金不是正好要往那边去?传信给他,让他顺道看看那边有什么异样。”
谢玹闻言,气的俊脸发青,“万金?顺道看看?”
陛下真是随口一说,都能把他气的半死。
也就是自家长兄,若是换了旁人,他就挂冠而去了。
偏生谢珩还笑意盎然的瞧着他,“首辅大人,这可就是你不对了,那边严防死守生怕我们派人去查,万金就不一样了,他平日里也没个正行,旁人也不会提防他,正是做这事的最好人选。”
谢玹都不太愿意搭理他,冷声道:“陛下近来还有万金的消息吗?”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谢珩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万金好似有些日子没寄家书回来了。”
谢玹差点想抄起案上的镇纸砸在谢珩脸上。
倒是想起来了!
方才还说要让万金去查事儿,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早没音信儿了。
谢珩不用抬头看都知道首辅大人怒了,当即放下茶盏,温声安抚道:“首辅大人稍安勿躁,派人去瞧瞧便是。”
谢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起身行了个半礼,就转身往外走。
谢珩忍不住笑道:“不是要在这过夜吗?怎么又要回去了?”
谢玹也不理他,一声不吭的走了。
再留下,他会被谢珩气死。
虽然纪凌老是上门来挺麻烦的,但是一百个纪凌加在一起,也没有一个长兄能气他。
两权相害取其轻。
王良站在御案旁,看了看首辅大人没入夜色里的背影,又瞧了瞧笑意正浓的陛下,心下忍不住感概:
陛下在别的大臣面前还甚有帝王威仪,可每一到首辅大人就……无赖的很。
首辅大人摊上了这么一个长兄,真是可怜见的哦。
而谢珩坐在御案前,拿起谢玹方才看过那几封密报瞧了瞧。
上头尽是些“前朝余孽”、“先帝幼子”还有乌州金王等字眼,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弧。
还真是嫌进来太过太平了啊?
不知万金现下到了何处,算着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乌州地界。
玩够了,就应该做做正事了。
第766章 瑜生九月雪
而另一边,被赶出了家门的谢万金和容生一路踏着秋日里的飞叶,赏尽了数城风光,尝了各地美食与佳酿,不急不慢的出了北凉关,到了乌州地界。
虽说此处如今都是晏国之地,先前却是金国的地盘,地大物稀,寒风迎面而来,才九月时节就大雪纷飞。
谢万金赶着马车走了许久,都没见路上有什么人,他又怕冷,坐在车厢前赶车,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披风里,还不忘笑呵呵的同身后的容生道:“容兄,乌州的九月雪果真好看的紧,名不虚传呢。”
容生闻言伸手掀开了车帘就要到外头来,谢万金见状连身抬手把车帘摁住了,急声道:“你出来做什么?这么冷的天,雪下得这样大,把你冻着了怎么办?”
四公子说这话的时候全然忘记了自个儿方才还在夸这雪景好看。
容生站在车帘后,微微垂眸,语调微凉道:“不是你说乌州的九月雪好看么?怎么,好看到你要一个人独赏,都不舍得让我瞧了?”
“是啊。”谢万金笑了笑,一边赶着马车飞跃过积雪,一边同容生道:“你要看雪,在车窗里瞧一瞧不就好了,何必要出来吹风受冻。”
容生先前说自个儿寿命将尽的时候,四公子总是忍不住怀疑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国师大人着实算不上是什么实诚人,诓骗他几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偏偏他们这一路同行,谢万金眼看着容生白日里同常人无异,甚至比他还随行洒脱。
可天黑之后,夜色渐深之时,容生总是咬牙忍耐着噬心之痛,因为边上还有他在,这人愣是半点声响也不发出来。
谢万金也只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天亮之际,容生刚刚入眠的时候,拭去他额间的冷汗。
两人从来不提这事,心照不宣的游览各城,寒川之地就像一个遥远而无关紧要的地方。
好似有那么一个目的地,却不是非到不可,更重要是路上的风光。
是容生想体会的人间欢喜。
此刻谢万金说漏了嘴,心中颇有些懊恼,暗自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过了片刻。
他又朝车厢里那人道:“到了此处,天天都能看见雪,容兄莫急,等咱们找到了落脚之处,买来好酒好肉咱们再好好坐下喝酒赏雪。”
四公子生来富贵,鲜少替人做事,可这一路行来,他都快习惯自个儿每天照顾容生了,一天不做点什么,都好似少了点什么一般。
哪怕他现在一开口说话,呼出来的都是白雾,也没想过要扔下容生立马回帝京去。
容生轻笑道:“好。”
他只应了这么一声,再没说什么。
谢万金回头看了被风雪浮动的车帘一眼,心道:
容兄今天倒是乖得很嘛。
四公子忍不住笑了笑,嘴里却忽然喝进去一大口风雪,霎时咳得起来,低声骂道:“鬼地方也忒冷了!”
若是换做从前这么冷的天,他必然是窝在暖阁里,看美人歌舞闲散自如。
何曾想,会有冒着风雪给人当车夫的一天。
谢万金侧过脸,低头靠在车厢上试图避开迎面的风雪,就是这时车厢里那人微微挑开了车帘,把酒囊递了过来。
“容兄真是越发贴心了啊。”四公子笑着接了过来,一手拎着缰绳,一手打开了盖子,仰头就喝了好几口。
酒竟然是热的,入喉之后他整个人都跟着回暖了。
四公子有些惊诧,随即反应过来,“容兄啊,你那点内力留着不好吗?用来热酒也忒……”太浪费了。
结果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容生打断了,“忒什么?”
“忒合我心意了。”谢万金改口极快。
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原本按照四公子这般贪图安逸的人,哪怕是出门没什么银子,也要想法子找车夫外加几个小厮侍女在旁伺候的,但是国师大人这性子,着实也没几个人敢靠近。
谢万金没法子啊,只能又当车马又当小厮,闲暇时陪着喝酒谈天,到了荒野无人处还得打水烧饭,总是样样都得会。
反观容生,那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事都只需要开口喊一声“侯爷”,谢万金就晓得他要什么了,当即双手奉上。
得亏四公子不是那种啥都不会的真纨绔,否则他们这一路就只能喝风吃雪了。
谢万金颇是无奈的想着,又仰头喝了好几口酒,这才把盖子盖上递回了车厢里,“热的怪不容易的,你继续捂着吧,别让它一下子就冷了。”
容生伸手接了过去,倒是没说什么。
“再跑两个时辰,前头应当有可以地方可以落脚。”谢万金眯着桃花眼看向远处,飞飞扬扬的雪花落下来,在他肩头积薄薄的一层。
四公子伸手拂去了,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道银光。
那道银光虽然是一闪而过,快的让他几乎要以为只是错觉,谢万金却一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容兄!”谢万金低唤了一声,以示警戒。
方才他一路行来,大半心思都在同容生说笑,这会儿忽然警惕起来,才发觉此处安静的不太寻常。
四公子原本以为此处人迹罕至,又是飞雪时节,鸟兽无踪也不奇怪,而此刻静下心来,才觉得哪怕是旷野积雪如盖,也不至于一个活物都没有。
就在他打算调转马头朝另外一边走的时候,右侧山坡雪地处忽然飞出了几十支箭羽。
谢万金见状眸色微变,连忙趴了下去,躲避箭羽攻击,又朝车厢里那人道:“容兄,糟了!咱们遇上要命的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策马转头准备跑。
马儿忽然中了一箭,当即撂蹄子仰天长啸,疯狂不受控起来。
谢万金有些拉不住,整个人都被拽的往前栽去,不由得惊呼道:“马兄啊,他们还没要本公子的命,你反倒先下手了!”
就在这时,车厢里那人一掀车帘,伸手拉住了缰绳,俯身几乎是贴在四公子背上,低声道:“你太吵了,连马都想让你闭嘴。”
说话间,容生一手勒马回车,朝另一侧的急奔而去。
他衣袂飘扬,马车踏雪飞尘,谢万金刚开口想同他说话,就喝了满嘴的风雪,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含糊不清道:“那些人来杀我的,还是杀你的?”
其实他们这一路,也没少见过刀剑。
一则是容生从前结怨太多,总有人不怕死想来寻仇,二来四公子着实是个会露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