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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朵儿忽地歪头道,“待会儿行礼……你是想拜哪位?”
因此时帝陵中沉睡着一位皇后,几位皇贵妃,这便在行礼之时要有所区分。
廿廿含笑道,“姐姐怎么还要问这个?姐姐进门在先,乃是皇上亲赐给阿哥爷的大侧福晋,我自然事事以姐姐为先。”
骨朵儿却叹了口气,“可是我何尝不明白,你是我的恩人,我便不该忘了你的恩情去,若你想选,那我自然要让你先选去。”
廿廿故意绷起脸来点头,“好,那我先选!”
骨朵儿面上微微一僵,“你选吧,我既说了,自然由得你就是。”
廿廿心下忍住一声轻叹,含笑道,“那我选……姐姐不拜的那一个。”
骨朵儿便也“扑哧儿”乐了,伸手拧了廿廿一下儿,“烦人!”
廿廿含笑眨眨眼,“姐姐乐了,真好。”
。
虽说孝贤皇后与令懿皇贵妃位分有别,可是一位是嫡母,一位是生母,亲疏却终究有远近。
所以这看似好选的,实则不好选。
骨朵儿也迟疑了好一会子。原本若是按着位次,她自然是应该去拜孝贤皇后的,可是……
她转眸看了沉肃衣冠的十五阿哥。
她最终深吸一口气道,“我拜皇贵妃额娘。”
廿廿轻轻咬了咬唇,却也随即道,“只是……若我去拜皇后额娘,岂不是我不分先后,倒辱没了姐姐似的?”
骨朵儿摇头,“这是我自己选的,我怎么会那么说你?再说咱们两个本来都是阿哥爷的侧福晋,名号是一样儿的,倒也不用分得那么仔细。”
廿廿便也不再纠结,“好。”
。
行礼,十五阿哥不由回眸,看了看两个人的位置。
只是一切拜位已经设好,十五阿哥便也没有说什么,居前行礼。
礼成,礼部和内务府的官员带人开始撤掉拜褥等,十五阿哥这才转头向廿廿走过来,用眼睛问她。
廿廿深吸口气,“……爷,皇贵妃额娘在天上必定能听见我的心意。”
廿廿说着还是走到令懿皇贵妃的灵位前,没有正式行礼,却拿出自己贴身的帕子来,将那神主牌位仔仔细细擦拭了一回。
十五阿哥这才松了口气,走上来轻轻握住廿廿的手,“额涅必定知道了。”
廿廿将手绢儿并未收回,而是交给守陵的太监,“……这回阿哥爷奉旨来谒陵,遗憾不能去妃园寝,还请谙达拿着我这条手绢儿,替我们阿哥爷和我,将庆贵妃额娘的神主牌位也擦拭一番,以尽阿哥爷孝心。”
庆贵妃陆语琴从小担负抚养十五阿哥之责,十五阿哥与庆贵妃母子情谊也极为深厚。只是十五阿哥身份所限,已经不能去拜妃园寝,而庆贵妃是葬在妃园寝中,无法接受十五阿哥的行礼。
廿廿明白,十五阿哥心中必定也是有着小小的怅然的。
十五阿哥伸手握住了廿廿的手去,此时无声胜有声。
廿廿眨眼而笑,“阿哥爷别嫌弃我一条手绢儿伺候两位额娘就好……也是我来得匆忙,就带了一块手绢儿来。”
十五阿哥却哼了一声。
他如何不明白,她这话是说给那守陵的太监说。实则,她内里是别有深意的。
用同一条手绢儿来伺候令懿皇贵妃和庆贵妃两位额娘,一来是说二位当年的姐妹情深;二来,也是在十五阿哥心中,两位都是额涅,情谊同样深厚。
。
这一趟路途不远,日子便也不长。
三月十六日,乾隆爷从盘山行宫回到京里,廿廿便也随着圣驾一同回到了京城。
乾隆爷回圆明园驻跸,十五阿哥留在圆明园里侍奉乾隆爷。
因点额身子不好,她还依旧留在宫里。廿廿便与骨朵儿一起回宫去。
因是两位侧福晋一同归来,撷芳殿中所除嫡福晋点额之外,其余一众女眷、阿哥格格都出来迎接。
自是以刘佳氏和侯佳氏为首。
廿廿自与刘佳氏先握住手来,倒是侯佳氏行礼却也是冷笑,“……小侧福晋好高的心气儿,祭陵行礼的时候儿便早早抢先拜了正位。原来小侧福晋非但未将大侧福晋放在眼里,便是对嫡福晋也有取而代之的心吧?”
廿廿不由得皱眉。
回头一想,消息传得这样快,倒也不奇怪。终究侯佳氏的母家都是在内务府当差,父兄又都是上驷院的职官——皇上皇子出行自然要用马匹,上驷院官员都要随行,这自然是消息都绑在跑得最快的马腿上了。
廿廿轻叹一声,却是静静含笑道,“真可惜,侯庶福晋这次没能随行呢。若侯庶福晋也去了,那我便将正位让给你,由你去拜。”
“谁让你没去呢?便只能这般马后炮,真没意思。”
廿廿在外没多寒暄,急急往内去。
周氏忙跟上来,“格格这是……?”
廿廿叹口气,“方才她那么说,我自是不放在心上。可我想知道,这样的话儿是否也过到嫡福晋那儿去……而嫡福晋她,是否也这样觉着了。”
【还有~】
第284章。284、
284、
周氏也是皱眉,“……大侧福晋都是给格格惹了桩麻烦来。”
走到回廊拐角,廿廿站下,握了握周氏的手。
“妈妈这话,我明白,只是以后不必再说了。”
周氏叹口气,“格格让着她去,倒不知回宫之后,倘若嫡福晋刁难,她又是否肯替格格出头,向嫡福晋说明白去?”
廿廿轻轻摇头,“原本我与她同去……已是有多少人等着我跟她吵翻,闹起来呢。故此我那不是让着她,我只是不想叫那些等着看戏的人如意罢了。”
“而如今回来,咱们若又要因为眼前的事而抱怨她,或者指望她替咱们出头的话……那咱们岂不是再度中人家的下怀去了?”
周氏也是微微一凛,“如此说来,眼前这事儿何尝没有‘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的意思去?”
廿廿欣慰含笑,握了握周氏的手去。
“宫中险恶,好容易叫妈妈进宫来团聚,却何成想倒要叫妈妈每日过这样的日子去。”
周氏原本最是心软善良之人,不然家里也不能找周氏来给她当奶嬷嬷。可是宫里不比家里,人多、利益纷争多,这些便都是周氏从未经历过的。
周氏便红了眼圈儿,反倒捂紧了廿廿的小手,心疼地道:“格格,你这些年在宫里……竟是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呀?”
廿廿却笑着摇头,“宫里也有宫里的好,妈妈,这样的世道人心,不拘宫内宫外。便是宫外民间,何尝就没有人心的险恶去呢?”
周氏抹了把眼睛,“可是我还是高兴,我能进宫来陪着格格。这要是我在宫外,只听说格格处境如此,我却半点都帮不上忙,那我才真的要急死了。”
廿廿伸臂抱住了周氏,两人在廊下静静相拥了一会子。
廿廿这才笑着起身,“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妈妈,我现在去见嫡福晋,烦劳你老人家先回咱们屋去,看看星桂那边可有事。”
一院子的内眷都在门外迎接了,偏没见着星桂出来。
。
廿廿跟着含月,等骨朵儿过来,两人一起去正房给点额请安。
廿廿瞧着骨朵儿的脸色有些不对。
廿廿忙问:“姐姐,这是怎了?”
骨朵儿恨恨咬了咬牙,“那个蹄子又搬回来了!”
“谁?”廿廿下意识问出口,可是随即心下却也已经有了答案,“……侯佳氏?”
骨朵儿冷笑道,“不是她,还有谁?”
骨朵儿抬眸冷冷看一眼这眼前的正房,“我说这回怎么这么主动叫我陪着阿哥爷去,原来是正好趁着我不在,将那个蹄子又给我塞了回来!等我回来,木已成舟,什么都来不及了!”
廿廿轻轻闭了闭眼。
怪不得之前在大门外,侯佳氏那么放肆。
她同时也是庆幸,她早早儿就将刘佳氏要来了她屋里,先将她的南屋给占上,叫别人再打不得主意。
“姐姐别急,”廿廿伸手握住骨朵儿的手腕,“凡事从长计议,姐姐总归不能刚回来,就一脸的怒气。回头若这样去给嫡福晋请安,便又不知要惹出多少的闲话来。”
。
含月进去通禀,一会子便出来行礼道,“叫两位侧福晋主子久等了。嫡福晋请二位主子进去呢。”
廿廿微微退后半步,随着骨朵儿一起走进门去。
点额亲自站起,远远迎着,含笑道,“两位妹妹回来了。叫二位妹妹陪着阿哥爷走这一回,辛苦二位妹妹了。”
骨朵儿总是按捺不住,瞧着点额这样的笑脸便冷笑道,“我们两个是辛苦,嫡福晋是‘心苦’吧?”
廿廿皱眉,想拦着,骨朵儿却已经冲口而出,已是来不及了。
廿廿赶忙道,“……小妹与大侧福晋姐姐都随阿哥爷在外,却要烦劳嫡福晋在家独自撑着家务。嫡福晋身子本就正在将养中,却要独自管着家里的大事小情,想来嫡福晋必定费心劳神。”
廿廿委婉地将“心苦”二字替骨朵儿给化解开去。
点额便也笑了,冲廿廿柔婉地点点头,“好妹妹,难为你这么替我们两个当姐姐的周全去。快都坐下吧,一路舟车劳顿的,便别站着说话儿了。咱们姐妹之间,又何苦那么些虚礼去。”
点额说完,就伸手,由着含月搀扶着坐下去。廿廿趁机忙在身后扯了骨朵儿一下。
骨朵儿和廿廿两人在椅子上坐下,点额先问的都是祭陵行礼的事。点额还掉了几滴眼泪,哀然道,“我这身子就是不争气,这已有好几年没去给额娘们行礼了……是我不孝。”
廿廿静静垂眸,从袖口里拿出几张小纸条儿来。
虽说是纸条儿,却都是藏经纸写的,折叠得板板正正,不敢有丝毫马虎。
“嫡福晋最是有福,当年还曾见过皇贵妃额娘的……我猜,嫡福晋当年何尝不正是皇贵妃额娘亲自给阿哥爷挑的?”
点额也没想到廿廿说到这个,不由得面颊有些微红,“那倒是的。”
点额说到这儿,又是悲从中来,泪珠儿再度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