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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额一怔,随即已是欢喜得眼中含泪。
盛住前头因为热河的事儿,被皇上远远派去两广;两广地界虽然重要,可是终究天高皇帝远。
前些日子皇上忽然下旨,说叫盛住回京来陛见。点额的心便是揪着的,还以为是叫盛住回京来问罪;这时候儿忽然得了这个消息,叫盛住不必回京,直接往淮关去了,点额这一刻吊着的心终于能放下。
如今盛住能从两广调回江南腹地来,那自然是好事儿,从中可以窥知,皇上已经宽宥了他去,否则这么要紧的差事便不能叫他去。
“……此番调动,竟是如何的缘故?”点额还是小心问。
十五阿哥含笑点点头,“是热河有些庙宇宫苑需要修缮,汗阿玛扒了扒拉内务府这些人,觉着两淮盐政巴宁阿熟悉此种事务,这便叫巴宁阿回京来。”
“巴宁阿的两淮盐政,就近叫淮关原监督董椿调补了;董椿的淮关监督便空出去缺来……汗阿玛说,大哥去接替,合适。”
点额便张了张嘴,“巴宁阿?惇妃额娘的那位兄长?”
十五阿哥静静点头,“是。”
点额又道,“……汗阿玛是让惇妃的兄长,去接热河的差事?”
十五阿哥欣慰含笑,捏了捏点额的手,“正是。”
点额猛地笑出声儿来,用力点头,“我懂了……爷,待得你回到热河去,万万替我在汗阿玛面前磕头谢恩。”
点额如何不明白,此事是乾隆爷降恩,为了她而抬举她兄长;此外,也自有阿哥爷在皇上面前的巧为回护。内中细节她虽不易猜测,但是如何不明白这都是阿哥爷对她和她母家的情分呢。
十五阿哥眨眼含笑,“你放心就好。”
。
热河。
侯佳氏三人也自得了京里的信儿。
侯佳氏听了倒一块石头坠了地,当晚便非要张罗着请刘佳氏和王佳氏一起来吃席。
刘佳氏和王佳氏没有一个愿意来,可是终究都怕侯佳氏上门去闹,这便强忍了过来一并坐。
侯佳氏先举了酒盅,“咱们这头一杯啊,得是贺一贺寿咱们家侧福晋一举生女,这回得了个格格去!”
刘佳氏和王佳氏对视一眼,自都明白侯佳氏这是高兴廿廿只生了个闺女,却不是阿哥。
刘佳氏虽也捏起酒盅来,却没喝酒,只是淡淡一笑道,“……是应当庆贺。况你我也都是生育过格格的人,最是知道女儿贴心的道理。”
王佳氏适时扑哧儿一声笑了。
侯佳氏登时脸色一僵,瞪着王佳氏喝问,“你笑什么?!”
王佳氏静静抬眸,“不是你说咱们该庆贺么?怎么,庆贺的时候儿竟不准笑,难道还要哭不成?又或者是如你这样,与我吹胡子瞪眼睛的?”
“你!”侯佳氏一拍桌子,“大胆奴才,你敢与我这么说话?!”
王佳氏淡淡摇了摇头,“……你总是想不起来,我早已经不再是你房里的使女。其实你便是有个庶福晋的称呼,那又不是名号,不过是虚的罢了。”
“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难道你不再是官女子,而当真成了阿哥爷的福晋不成?”
侯佳氏恼得扬手便要拿酒盅砸王佳氏。
刘佳氏忙起身拉住侯佳氏,“……现下阿哥爷不在,你若是要闹起来,便得要报到皇上那!你确定你想要叫皇上知道了你打人,而且是打的阿哥爷名下的格格不成?”
侯佳氏紧咬牙关,不情不愿地盯了王佳氏半晌,还是不得不将酒杯放下了。
皇上……那是太遥不可及的天威难测啊。
刘佳氏扶着侯佳氏坐下,便也扭头悄然冲王佳氏眨了眨眼。
刘佳氏自己也坐下后,轻叹一声道,“实则,咱们诞育了格格,自都是天大的喜事儿去。先不说旁人,说我自己,我的大哥儿不在了之后,多亏有我的三格格陪伴着,才能叫我熬过来,没至于要追着我们大哥儿去。”
侯佳氏横了横,也没说话。
刘佳氏却是握了侯佳氏的手,颇为推心置腹地道,“便如侯妹妹你,何尝不是因为诞育了咱们五格格,才得了如今庶福晋的称呼去?”
“格格啊虽说是不如哥儿,可是哪个格格不是皇家血脉,那可是贵重着呢!”
侯佳氏咬牙切齿,狠劲甩开刘佳氏的手去,“谁与你们说这些了?谁有要听你们跟我啰唣这些?!”
王佳氏冲刘佳氏一笑莞尔,“……说到底,侧福晋终究是不同的。有人生了格格,好歹可得个称呼;可是侧福晋已经是侧福晋了,那是皇上亲赐的,天恩最大,倒用不着因为生儿育女而再得什么去。”
“侧福晋尽可以生男生女,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了。”
第359章。359、身子见好
359、
侯佳氏的如意算盘打得满满当当,本以为可以在刘佳氏和王佳氏面前,好好儿嘲讽一下儿侧福晋头胎只生下女儿的“失意”去,却没想到反倒被刘佳氏和王佳氏给联手嘲讽了。
酒席散去,她自己躺下生闷气。
这两个的性子平素看着是个软柿子,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儿,一向都不是她的对手。可是今儿竟一起硬气起来,是叫她失算了。
只是……刘佳氏和王佳氏这样做,她虽说生气,还不算意外。
毕竟刘佳氏和王佳氏已经摆明了是侧福晋的人了。她们两个不肯听她的那些话,联手起来反抗,况且这是在热河,阿哥爷和嫡福晋都不在跟前儿,她们两个自是觉着能反了天了。
——真正叫她有些纳闷儿的,倒是那位活菩萨嫡福晋的反应。
听说京里一切都好,顺顺当当,一丁点儿的风波都没有。
这有点儿不像嫡福晋一向办事的风格了啊。
嫡福晋对侧福晋的恨,别人不知道,却是瞒不过她的。她本以为,这回侧福晋蒙骗了嫡福晋,说她自己用了雷公藤却还是有了孩子,嫡福晋必定不会容忍才对。
侯佳氏眯眼望住镜子,“……嫡福晋竟然容得她的孩子就这么顺顺当当生下来了?不对劲啊。”
主子有话,这话便自然不能“吧嗒”落在地上。
星链如今没了星锁,有些孤掌难鸣,凡事便更加小心。她左右看看,见没旁人,这才上前接起话茬儿,“……想来嫡福晋也是不怕什么吧。毕竟嫡福晋已经有了二哥儿和四格格,儿女双全,便不管侧福晋能生下什么来,总归不会超过她去。”
“二哥儿是主子爷的嫡长子,如今又即将成。人,这便是稳稳当当的,谁都动摇不了的。即便侧福晋生下的是个哥儿来,这终究还差着十多岁,未来几年小孩儿的三灾六难的还不少,自是影响不得二哥儿去。”
侯佳氏叹了口气。
“话是那么说。就如同当年那十二阿哥永璂似的,本是谁都动摇不得的皇上嫡长子,比咱们家阿哥爷也大了好几岁去……都以为这是铁杆儿的庄稼,谁都动摇不了的根基,可是到头来熬成什么了呢?”
“自己那一辈子就也算了,下辈子还连累了那绵偲阿哥去,如今都成婚了,还是个什么爵位都没有。”
星链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儿了。
从前,这些陪主子说话的事儿,主要都是星锁来的;如今星锁走了,她自己也忌惮着自己的前程,这便平素倒是个闷嘴的葫芦了。
侯佳氏看星链又沉默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忙你的去吧。”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陷入了一种悲凉的境地。从前有话儿想说,或者有星锁接着;或者有些不方便跟奴才说的话,还有个王佳氏作陪。
可是如今,她想要找个能说话的人都没了。
她此前找刘佳氏和王佳氏说话儿,是有想要踩一脚侧福晋的意思;可是却其实何尝不是——除了她们两个,她也没有旁的说话人了不是?
这后宫里啊,本就寂寞。倘若没有阿哥爷的宠爱,也没有孩子的陪伴……再没有个能倾心结交的姐妹的话,那这深宫里的日子,是真的难熬啊。
她从前以为她不怕,因为她从前一向对自己的年轻美貌极有信心,她知道阿哥爷一定会被她迷住,她一定会受阿哥爷的宠爱。
刚开始,一切还当真按着她所希望的去发展的。只是,好日子不过一二年,这么快一切便都烟消云散去了。
如今再眼看着自己的年华就这么一年一年的荒废下来,一问太医,太医就说她的身子气血双亏还没将养过来,她就越发陷入无边的绝望里去。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
八月底,乾隆爷圣驾从避暑山庄回京,驻跸圆明园。
此时点额依旧还住在圆明园中,并未回宫。因此也得以随一众皇子福晋,一同觐见乾隆爷。
乾隆爷见了点额也是含笑道,“十五媳妇倒是个稀罕客儿,朕有些年没在园子里见过了。今儿冷不丁瞧见,朕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呢。”
能到皇上跟前行礼的,都是皇子的嫡福晋。此时几位皇子嫡福晋,除了出继的皇子之外,还健在的便是以仪郡王八阿哥永璇的嫡福晋章佳氏庆藻为首。
章佳氏便含笑道,“汗阿玛说的是,从前十五弟妹总在宫里养着身子,倒是有些年没来园子里住了。今年她能过来住,与我们妯娌的难得相聚,可见她身子向好了,这可是最大的好消息。”
乾隆爷老态龙钟地点点头,“哦?身子终是见好了?那是好消息,真是好啊。”
皇上终于回京,十五阿哥哪儿能在圆明园里呆得住,这便急急地想要回宫去看廿廿和孩子。
点额自是跟随而归。
路上十五阿哥含笑问点额,“这一晃,七妞也有两个月了。福晋瞧着,那孩子眉眼可长开了些儿不曾?我上回见她的时候儿啊,她还是那么小一团,红红的、皱皱的,尚且看不清眉眼之间更像谁呢……”
嫡福晋笑了笑,垂下头去道,“妾身虽说能挪到园子里住着,可是这身子终究也还是不像样。这便没能折腾着时常回宫去瞧瞧。”
“倒是大满月那天,侧福晋懂事,亲自抱了孩子过来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