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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忙收摄心神,小心翼翼将耳朵凑了近去。
——阿哥爷这昏沉之际终究在说什么,她也是想听的呀。
“……为什么,她又有了孩子?我不乐意。不乐意!”
舒舒听罢,心下便是“咯噔”一声儿。
绵宁接下来嘴里的咕囔便听不清个数儿了,舒舒收回耳朵,缓缓坐直。心下百转千回,暗暗盘算一番。
她觉着自己应该是不会听岔的,也不至于猜得太离谱儿——阿哥爷这会子介意有了孩子的人,怕是也唯有皇后一人了。
她仰头看看天,心下倒也是明白的。
也是,皇后已经有了一个三阿哥,这会子又有了孩子的话,倘若生下来的又是个皇子呢?那阿哥爷便腹背受敌,受那两个皇后所出的皇子的夹击了去!
偏这会子舅老爷盛住还犯了这么大的事儿,死罪虽免,活着却反倒更牵累阿哥爷去……皇上此时正是对舅老爷盛住厌烦至极之时,难说皇上心里不会担心阿哥爷从外家遗传些什么来。
这便此消彼长,越发叫皇后所出的皇子得了优势去。阿哥爷怎么能不难受呢?
况且这会子年根儿底下了,身为外甥的,还要眼睁睁看着舅舅连年都不能过完,就得在腊月二十四,大雪寒天的自备路费,驰马奔赴乌噜木齐去,却救不得,甚至提都不能提,还得反过来附和群臣一起声讨舅舅的种种罪行去……阿哥爷心下如何不苦啊。
想到这儿,舒舒的心下便也又有些软了下来。
她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炕上那昏昏沉沉睡着,却眉心半点都不得舒展的年轻男子,心下百转千回。
他是她的夫君,却也又是禁锢她的人;她爱他,却也怨他。
可是……此时此刻,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唯有叹口气,还是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只希望她能让他睡得稍微安稳些儿吧。
。
两只手交握的刹那,绵宁毫无预警地忽然睁开了眼,朝舒舒望了过来。
“你……来了?”他眼中倏然而起的欢喜,将舒舒的心倏然给烘暖了,他的手更是将她的手攥得登紧。
舒舒压不住地欢喜,忙轻声问,“阿哥爷……你醒了?”
绵宁却有些混沌地望住她,“你,怎这般唤我?”
舒舒狠狠一惊,愣怔地望绵宁半晌,忽地将手迅速抽了回来。
她别开头去,竭力吸气,叫自己平静下来,“……我是阿哥爷的福晋,我不唤‘阿哥爷’,又唤什么呢?”
绵宁仿佛还在昏沉和清醒之间困着,见状迷茫地看了看自己已经空了的手,又努力睁圆了眼盯着舒舒看了有一会子,这才长眉倏然皱紧,将手收了回来。
“……你怎么来了?”
同样的一句问话,字儿都不多不少一个,可是整个语气却都不一样儿了。
方才那一问,是轻飘起来的,有惊喜,有说不出的期待;而这一刻,却是每一个字儿都如坠了千斤似的,一个沉似一个的,全都重重地落了下去,沉下了千丈寒潭的底儿。
她终于泠泠地笑了,“怎么,阿哥爷不希望我来么?那么,阿哥爷原本期望着,来的人又是谁啊?”
绵宁这才全都清醒了过来,便蹙眉道,“富察氏她们应当都在门外,之前是富察氏在这儿守着我来着。”
“至于你,”绵宁抬眼盯舒舒一眼,“你应当还在后院静养,没我的话,你怎么自顾自地就到前头来了?”
舒舒笑得发不出声音来,只哀怨又疲惫地望住了绵宁的眼睛去,“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阿哥爷都倒下了,那这个时候儿难道不是我这个当福晋的站出来,陪着阿哥爷一起将这落了架的给扛起来?”
“阿哥爷回来就一头栽倒了,我这个当福晋的难道不立时赶到阿哥爷身边儿来?便是千难万阻的,我也都得来啊,不是么?”
绵宁蹙了蹙眉,“我没事。家里也没什么事。”
“我只是……今年冬天有点儿反常,明明寒冬腊月的,今年的天气却比往年要热。冰都没冻瓷实,汗阿玛连大阅冰技都取消了,我这便也是连着好几日按着往常的惯例穿大毛的衣裳,这便给焐着了。类似于中暑,这才一头栽倒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自别多想。”
“是么?”舒舒又举目望天,心却早已坠到不知何处的深渊去了,“我还以为是太医院那边儿给了阿哥爷准信儿,叫阿哥爷知道皇后这一胎是男还是女了呢。”
绵宁便眯起了眼来。
舒舒反倒笑了,“阿哥爷别这么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我可没说别的,我就是得提前预备着给咱们这位弟弟还是妹妹的送礼啊……总不能皇后那边儿都临盆了,咱们这边儿还空着手过去的啊,总得提前预备下了不是?”
绵宁皱眉,“总不过按着宫里的老例儿,你按着男女预备个双份儿就是了。等喜信儿落了地儿,再按着实际的送过去就是。”
舒舒又有些忍俊不禁起来,“是啊,我知道得这么预备,便不用阿哥爷提醒,我也都明白。”
“我只是觉着都到了这个月份了,太医院里便不至于到这时候儿还没给阿哥爷送出一句准话儿来呢吧?倘若当真如此的话,那阿哥爷这些年的心,岂不都白费了?”
绵宁倏然睁圆了眼。平素那一双长眸,这一刻却是圆滚滚着惊人的。
“你这又是浑说什么呢?!这些事又岂是我该打听的?总归日子已然近了,到时候瓜熟蒂落,咱们自然知晓。”
舒舒叫绵宁这句话给说的,乐得弯下了腰去,半天都起不来身儿。
绵宁面上厌意更浓,不由得冷冷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想静静。”
舒舒这才缓缓收了笑,却还是带着颤颤的尾音儿,努力绷着道,“……不过阿哥爷今儿这一栽倒啊,我算是猜明白了,皇后这一胎必定是个皇子。”
“阿哥爷要与我打个赌么?看到时候儿瓜熟蒂落下来,是不是会变成位公主了去。”
“你!”绵宁双眸含怒,可是面颊上终究掩不住了几丝尴尬去。
舒舒叹息一声儿垂下头来,“阿哥爷不乐意皇后诞下皇子,这才是人之常情。我如何不明白阿哥爷去?阿哥爷却为何连这话都不能与我明说,倒隐着藏着呢?”
第654章。654、迷了路
654
知道阿哥爷眯眼看她,她心下并非没有紧张,可是……这会子紧张还算个什么呢,都已经被她的失望给淹没了去!
她便垂首,无声地冷笑道,“除非,是我猜错了——阿哥爷如此难受,不是因为皇后娘娘怀了个男胎,而是因为旁的……”
绵宁终究按捺不住,咬牙嘶声道,“住口!”
舒舒笑了,带了一缕胜利者的得意,抬眸盯住绵宁,“遵命……阿哥爷说叫我住口,我就住口。总归我是阿哥爷的福晋,咱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自然整颗心都是向着阿哥爷的。”
绵宁重又眯起了眼,阴沉地凝视着舒舒,“你想说什么?”
舒舒轻叹口气,“我还能想要什么呢?阿哥爷现如今将我本来有的,也全都拿走了……我连自己的房门都出不去,我还能指望着跟阿哥爷要什么?”
绵宁缓缓抬眸,“不必说的这么可怜。你若当真连房门都迈不出来,你此时又如何能出现在我面前?奴才们是不敢违抗我的话,却不等于你不敢。我好好儿地在家时,你是能安安稳稳地呆在你的房里;可若是我不在家,又或者如同今日这般暂且病了,你自然有本事立时就突破了那门禁,将我的话不当回事了去。”
舒舒笑得反倒更甜,“那阿哥爷倒是给我个准话儿啊,从今儿起究竟是干脆解了我的门禁去,还是要继续关着我?”
绵宁都忍不住冷笑着凝住舒舒,“我若继续关着你去,你便会将方才那番话传扬出去,是么?你这是当面锣对面鼓地,在于我谈条件了,是么?”
舒舒轻声而笑,“阿哥爷说的有理。咱们夫妻之间,不就是应该当面锣对面鼓地,有什么就说什么吗?难道还能偷偷摸摸地,藏着什么不叫彼此知道的秘密去才好?”
绵宁被刺得一窘,小心掩饰住了,面上没泄露出什么来,可是内心里对舒舒的厌恶便不由得又厚了一层去。
绵宁缓缓垂下眼帘,“你是我的福晋,不仅是汗阿玛恩赐,甚至还是皇玛法的恩赐,故此这自然是我都改变不了的……故此你自然应该放心,你是我的福晋,永远都是,没人能够改变。”
舒舒笑了,舒心地,“阿哥爷说的是。”
绵宁没容得舒舒多说旁的,已然续上道:“你既是我的福晋,那就自然是咱们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女主人总该管着家,在自家里当然可以自由走动。”
舒舒不由得欢喜,“多谢阿哥爷恩典。”
绵宁深深吸口气,“只是外头人都知道你身子弱,便是大病初愈,也总不该急着出门儿去才是,也免得将病气传给旁人,那便倒不好了。更何况这会子里头小额娘和如嫔娘娘都有了喜,若是有半点儿病气传过去,那便是咱们谁都担待不起的。”
“故此你还是留在家里就是,暂且不要出门,更不要往里头去。福晋,只要你能听我这句,那你在家里便自然可以重新担起管家的担子去,更可自由行走。”
舒舒终于舒心而笑。
虽说今儿与阿哥爷谈这一场,并没能叫她全盘满意,可是呢……她也终究还不想与阿哥爷彻底撕破了脸去,再无挽回余地。那她便也可暂时退一步,就接受眼前这条件也好。
至少,她得先拿回管家的权力,先将自家里那几个踩着鼻子上脸的给拿住了才行!
。
过年的时候儿皇上在干清宫赐宴皇子、诸王,廿廿在后宫里自也要赐宴各宫嫔妃、众位王福晋。
只是因廿廿这会子已是到了最后的月份儿,故此这赐宴便也尽量除去繁冗的,只重团聚。
廿廿虽说已是到了最后的月份,可因为并非是头一胎了,这便也没那么紧张。倒是如嫔因是